1、第1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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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姩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话，是她妈嗑着瓜子说出来的。
陈钰当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菜市场的鱼挺新鲜”——“清姩啊，陆家那边定下来了，下周领证，你准备准备。”
宋清姩当时正在改稿，手一抖把“男主深情凝视女主”打成了“男主深情凝视女主手里的鸡腿”。她抬头：“妈，什么叫‘定下来了’？我连陆砚辞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你把我当盲盒卖了？”
宋清姩被宋家“卖”了。
陈钰把瓜子壳精准地弹进垃圾桶：“你高中写的那张‘未来老公标准’，我发给陆太太了。人家陆砚辞看了说‘行’，这事儿就成了。”
宋清姩猛地站起来：“我那是写着玩的！里面还写‘要有钱但不能太有钱’、‘要帅但不能比我偶像帅’、‘要爱我但得让我先爱上’——他陆砚辞哪条符合？！”
陈钰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陆家有钱，但陆砚辞本人是白手起家的，不算‘太有钱’——符合；第二，你偶像那个十八线小明星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没陆砚辞高没陆砚辞帅——符合；第三，他愿意见你，说明他至少不讨厌你，‘让我先爱上’那条你可以努力——符合。”
宋清姩深呼吸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印着“猫猫叹气”的居家卫衣，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妈，他是不是把我那张纸条裱起来了？”
“那倒没有。”陈钰站起来拍了拍手，“他拍了张照存手机里了。行了，下周领证，穿正式点。”
宋清姩看着母亲优雅离去的背影，低头给闺蜜许呦呦发了条消息。许呦呦，江湖人称"人间清醒吐槽机"，她的回复速度永远比你发消息的速度快三秒。：“我被我妈卖了，买家是个姓陆的。”
许呦呦秒回：【帅吗？】
宋清姩：【我哪知道！我连照片都没见过！】
许呦呦：【那你下周穿好看点，不管合不合，先赢了颜面。】
宋清姩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偏不。】
于是——
一周后，领证当天，宋清姩穿着一双毛绒拖鞋、一条本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印着“别惹我，我在赶稿”的宽松T恤，拎着一个只装了手机和充电器的帆布包，站在了陆氏集团写字楼门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市中心闪闪发光的玻璃大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进这个门，是来签“离婚预备协议”的。
她从闺蜜那里打听过了——陆砚辞，陆家这一代最年轻的话事人，国内外公司多到自己可能都记不清，为人冷淡、话少、不近女色，圈子里传闻他唯一的热忱就是赚钱。
“那就好办了。”宋清姩对自己说，“他图我家的资源，我图他别烦我，各取所需，回头再各奔东西。”
她推开旋转门，走进了那间对她来说无异于“婚姻刑场”的写字楼。
电梯从1楼到28楼，总共27层。
宋清姩站在轿厢里低头看手机，“咖啡不加糖”（和宋清姩一样是作者是宋清姩的好友）正好发来消息——
咖啡不加糖：【你那本《藏不住喜欢》榜单掉到第十了，你赶紧写点甜的，读者最近吐槽你虐男主虐得太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be！！要求加糖。】
宋清姩回：【生活够苦了，小说里虐虐男人怎么了？】
咖啡不加糖：【你现实里连男人都没有，你虐谁？】
宋清姩正要回一句“马上就有了（虽然是暂时的）”，电梯突然在15楼停了。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宋清姩的第一反应是——这电梯里怎么进来了一男的。
第二反应是——这男的怎么在看我。
第三反应是——这男的怎么长得……有点好看。
她抬头的一瞬间，正好撞上对方低头看她的目光。那个角度完美地放大了一个事实：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
西装革履，领带是深灰色的，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整个人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那种不真实感。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起来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上抽身。
宋清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印着猫爪印的毛绒拖鞋，又看了看他擦得锃亮的皮鞋，默默在内心给自己竖了个中指。
“你好。”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跟客户打招呼，“宋清姩？”
宋清姩愣了一秒：“……你认识我？”
“照片看过。”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拖鞋上停留了半秒，嘴角没有任何变化，“比照片上——”
他停顿了一下。
宋清姩屏住呼吸。
“……随意。”
宋清姩：“……”
她足足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随意”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比照片上邋遢多了。
宋清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保持礼貌、不炸毛、稳如老狗”默念了三遍，然后挤出一个微笑：“您是陆砚辞先生？”
“嗯。”
“那正好，合同带来了吗？咱们速战速决。”
陆砚辞没说话，只是按了一下电梯里的“暂停”键。轿厢轻轻顿了一下，停在了15楼和16楼之间的某个位置。
宋清姩瞪大了眼：“你干嘛？”
“签约。”他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既然要速战速决，那就在这里签。”
宋清姩看着电梯轿厢四面反光的金属壁，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有钱人的脑回路”。“在电梯里签结婚协议”这种事，她写小说的时候都没敢这么编。
“你认真的？”
陆砚辞已经把协议递到她面前：“我上面写了三页，一共十五条。你先看。”
睡宋清姩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什么“财产独立”“社交自治”“公开场合配合义务”……她看了两行就开始头晕，果断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他：“能不能简单点？我写三条，你写一条，行就行，不行拉到。”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哪三条？”
宋清姩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分房睡。主卧你睡客房或者反过来，反正不能在一个屋。我写作需要安静，旁边有人我写不出来。”
陆砚辞：“可以。我经常出差，你在家时间多，主卧归你。”
宋清姩愣了一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第二，各吃各的。我不吃早餐，午餐看心情，晚餐取决于稿子能不能写完。你不用管我，我也不管你。”
陆砚辞：“可以。但公共区域的冰箱最好保持整洁，过期食品及时清掉。”
宋清姩：“……行。第三，互不干涉社交。你带你的女明星，我见我的小帅哥，谁都别拦谁，逢年过节演个恩爱就行。”
陆砚辞这次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宋清姩，大约沉默了两三秒。那两三秒里，宋清姩感觉电梯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然后他拿起文件袋里的钢笔，在最下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锋利，像印刷体。“公共区域保持整洁。”
写完他把笔帽扣好，抬头看着她：“可以。我加一条，公平起见。”
宋清姩凑过去看了看，翻了个白眼：“你是有洁癖还是怎么的？”
“没有。”他把协议折好放回文件袋，“只是提前预防——写小说的人通常不太在意生活秩序。”
宋清姩：“……你调查过我？”
“联姻之前的基本功课。”他重新按了一下电梯，轿厢继续上行，“你连载的小说我看过三章，文笔不错，但男主太粘人，建议多写点他闭嘴的戏份。”
电梯在28楼停下，门开了。宋清姩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被夸了”“被踩了”“被指导了”的连环变化，最终定格在“这个人怎么比编辑还烦”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拖鞋在地面上蹭了蹭，跟着他走出了电梯。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为什么在15楼上来？你不是应该在顶楼等我吗？”
陆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读不出情绪的平静：“我在15楼开了一个会。算好时间搭同一班电梯，节约效率。”
宋清姩：“节约效率？”
“顺便看看你本人跟照片差多少。”
宋清姩刚要炸毛，他已经转身走进办公室，把文件袋递给助理：“打印两份，一份给她留存。另外——”他侧过头看宋清姩，“你拖鞋上的猫爪印洗掉了半只，回头记得补上。”
宋清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果然有一只猫爪印被她踩得只剩尾巴尖。她再抬头时，陆砚辞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她攥紧了帆布包的袋子，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见完了。】
许呦呦秒回：【帅吗？】
宋清姩犹豫了三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帅是帅，但嘴欠！！！】
许呦呦：【那你怎么办？】
宋清姩看着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电梯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陆砚辞补写的那行“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啪地合上文件，在陆氏集团的会客室里仰天长叹了一句：“没事，合同签了又不是不能撕。”
她低头给咖啡不加糖回了条消息：【男人有了。暂时的。等我把男主写甜一点再离。】
咖啡不加糖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问：【你没穿拖鞋去吧？】
宋清姩：【穿了。】
咖啡不加糖：【……”】
宋清姩：【而且猫爪印洗掉了半只。】
咖啡不加糖：【猫猫我真服了你了。】
宋清姩把手机塞回帆布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突然想起陆砚辞说“我看过你三章小说”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居然真的看过。还嫌男主太粘人。
宋清姩下意识地咬了咬指甲，然后又猛地放下手：“不行不行，宋清姩你清醒一点，你是要离的。”
她低头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润唇膏，又想起刚才在电梯里抬头看到的那双眼睛——很深，没什么情绪，但看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眯一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反正。”她自言自语着推开了会客室的门，“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这婚，稳了。”
门外，走廊尽头，陆砚辞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见宋清姩踩着那双半只猫爪印的拖鞋从会客室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宋清姩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了两秒。
陆砚辞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合同第三页第五条，‘公开场合需维持得体形象’——拖鞋算不算得体，你自己评估。”
宋清姩攥紧了帆布包带子：“我刚签完合同，还没开始生效。”
“今天领证，零点生效。你现在还有十一个小时。”
宋清姩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在小说里通常会被标注为“笑里藏刀”的笑容：“谢谢提醒，我现在去买鞋。”
她踩着拖鞋、挺直腰板、昂首阔步地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敷衍的，是那种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立刻被掐断的笑——短得只剩一个气音。
她猛地回头。
走廊空了。陆砚辞已经转身走进办公室，但门还留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恰好照在门口的地毯上。
宋清姩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
“幻听。”她对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说，“绝对是幻听。”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轿厢缓缓下降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陆砚辞观察日志——第一天：穿西装，话少，嘴欠，会笑吗？存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他看过我三章小说。虽然说了坏话。”
她关掉手机，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那张表情复杂到可以截图当表情包的脸，忽然笑了。
管他呢。
反正要离的。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阳光很好的下午。宋清姩踩着那双半只猫爪印的拖鞋，走进了陆太太的身份里。
但她的心里，一点结婚的实感都没有。
只有一条新的备忘录，和一个她暂时还不打算承认的、隐隐约约的好奇。
——陆砚辞，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踩着拖鞋大步走向了商场——她还真得去买双鞋。
总不能穿着拖鞋去领证吧？
虽然她本来真的很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