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案狙击》纸杬

10、第 10 章 养老院命案

　　第二天早上，孙凝刚到警局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几个同事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交谈，看到她走过来，有人递了个眼神过来，但没有开口。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许铭办公室时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她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是技术科的小陈，脸色不太好。

　　“孙警官，许队让你去一趟会议室，他刚到。”

　　孙凝放下包，转身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许铭站在投影幕布前，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

　　画面里是一间铺着白色床单的房间，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床上的轮廓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手垂在床沿。

　　许铭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孙凝一眼，然后说：“昨晚十一点左右，城郊夕阳红养老院有一名护工在查房时发现一位老人死在房间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孙凝的脚步停了一下，夕阳红养老院，周远航住过的那家养老院。

　　她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白色床单盖着尸体，床单下那个轮廓看起来瘦弱，年纪应该不小。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半杯水和几个药瓶。

　　“死者是什么人？”孙凝问道。

　　“姓王，七十一岁，在养老院住了将近两年，身体状况一般，有高血压和冠心病史。”

　　许铭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是房间内部的整体画面:“现场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但护工说她昨晚八点查房时还和老人说过话，老人精神正常，没有任何不适的迹象，十一点再查房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许铭沉默了一瞬，然后放大了一张照片。

　　那是床头柜的局部特写，上面放着几个白色药瓶，和一个杯子。

　　杯子里还剩半杯水，水的颜色微微发白。

　　“杯子里有沉淀物。”她说道。

　　许铭点头：“痕迹科初步取样检查后发现，杯底残留物中含有一种药物成分，目前还在分析具体是什么，但初步怀疑和睡眠类药物有关。”

　　孙凝的目光在屏幕上的那杯水上停了几秒。

　　她想起几天前在周远航房间里触碰床垫时看到的画面——有人拧开药瓶，把白色粉末倒进杯子里，轻轻摇晃两下然后离开。

　　同样的养老院，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自然死亡，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周远航的死因确认了吗？”她继续问。

　　“法医那边今天出结果，我已经申请了开棺验尸，预计下午能拿到初步结论。”

　　孙凝点了点头，视线从屏幕上的那杯水移开，落在许铭脸上：“这两起案子，手法太像了，同一个人做的可能性很大。”

　　许铭没有反驳，也没有直接肯定。

　　他转过身，调出了两张案发现场的对比图：“两间房间的布局有相似之处，床的位置都在靠窗一侧，床头柜摆在床的右手边，水杯和药瓶的摆放角度也接近，不过有一些细节不一样，周远航的房间被清理过，窗帘半拉着，桌上的东西被整齐摆放，但王姓老人的房间有明显的生活痕迹，衣服搭在椅背上，抽屉开着一条缝，床头柜上的药瓶位置有些散乱。”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的时间紧张了，处理周远航的时候他有充裕的时间清理现场，但处理王姓老人的时候他可能遇到了意外，没来得及做完全部善后工作就离开了。”许铭看了一眼时间，“养老院的监控已经在调取了，如果凶手昨晚确实去过现场，应该能留下一些影像。”

　　孙凝没接他的话。

　　她在算一个时间线，周远航是上周三死的，王姓老人是昨晚死的，中间隔了将近一周，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一份名单，那他的动手顺序和名单上的排列顺序不一致。

　　周远航在名单上是第二个，却先死。

　　王姓老人的名字不在那张名单上，或者至少不在她看到的那张打印纸上。

　　这说明已完成的三个字指的可能是别的东西，而不是这六个人的死亡顺序。

　　“我想去现场看看。”

　　许铭看了她一眼：“我让小陈跟你一起去。”

　　她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经过许铭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孙凝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

　　小陈开车，孙凝坐在副驾。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车开得不快。

　　她靠着车窗，视线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脑子里在反复播放那几段画面。

　　周远航床边的黑手套、蛇形纹身、白色粉末倒入水杯。

　　那个人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而在王姓老人的房间里，同样的水杯，同样的沉淀物，同样干净利落的操作。

　　“孙警官，”小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之前来过这家养老院吗？”

　　孙凝收回视线：“来过一次。”

　　“您当时就注意到什么异常了吗？”

　　孙凝沉默了两秒：“当时没有看到案子，只是来了解一位老人的情况。”

　　小陈没有继续追问，车拐进养老院大门的时候，孙凝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栋米黄色的三层楼。

　　和几天前晚上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白天看过去更旧一些，墙皮剥落的面积比她印象中大。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警员站在外面维持秩序。

　　孙凝下了车，弯腰钻过警戒线往里走。

　　值班前台换了一个年轻男人，正在配合警员做笔录。

　　她径直穿过走廊，往二楼走去。

　　昨天晚上的凶案发生在二楼走廊尽头靠近楼梯的那间房间。

　　房间门口站着两名技术员，正在整理器材。

　　看到孙凝出示了证件，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不大，格局和孙凝之前看过的周远航的房间差不多。

　　一张单人床…………

　　床上的白色床单已经被掀开了一半，露出死者苍白的侧脸和垂在床沿的手。

　　孙凝没有靠太近，站在床尾一米左右的距离观察。

　　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已经被装进了证物袋放在一边，标记好了编号。

　　杯底的沉淀物透过透明袋能看到，白色的细微颗粒散落在杯底，半溶半沉淀的状态。

　　她和之前看到的画面重合了，细节分毫不差。

　　凶手使用同一种手法，同一种药物，同样是在被害人临睡前的杯子里做手脚。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没有事后回来清理现场。

　　“药瓶检查过了吗？”孙凝问门口的技术员。

　　“初步检查过了，里面都是常规的心脏病药物，标签和内容物对得上，只有一个空瓶里的标签撕掉了一半，看不出原来装的是什么药。”

　　孙凝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来，看向柜子侧面的缝隙。

　　那里很小，不太容易注意到，但她看到了——柜子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卡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她站起身，伸手进去取，指尖碰到的是一个小塑料瓶盖。

　　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普通的触觉。

　　她把盖子取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很小，直径大约两厘米，内侧有一圈白色粉末残留。

　　技术员走过来：“这是新的吗？”

　　“可能是在移动药瓶的时候掉进去的。”孙凝把盖子递给他，“检查一下上面的粉末成分。”

　　她说完这句话，在床边蹲了下来。

　　床边地面铺着一块浅色的地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地毯表面靠近床脚的位置。

　　接触的瞬间，画面涌了上来。

　　和之前两次一样，视觉先于听觉出现。

　　房间比她此刻看到的要暗一些，窗外的路灯隔着窗帘透进来暖黄色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人，侧躺着面向墙壁，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药瓶，还有半杯水。

　　然后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脚步很轻，穿着深色长裤和黑色鞋。

　　那个人走近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瓶盖被拧开，指尖捏了一点粉末出来。

　　孙凝的视线紧紧跟着那只手的动作，粉末落入水杯，无声无息地沉下去，在杯底聚成一小团白色。

　　然后那只手放下了药瓶，轻轻拿起了水杯摇晃了两下。

　　粉末在水中散开，变成浑浊的白色。

　　杯子被放回原位。

　　那个人影站直了，垂在身侧的手正好落在孙凝的视线范围内。

　　左手腕内侧，蛇形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蛇头昂起，蛇身盘绕，和她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在那个人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那个人影立刻停住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又安静了，呼吸慢慢恢复平缓。

　　那个人影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床上的人确实重新睡着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动作比来的时候更加小心，每一步都放慢了速度。

　　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左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门框的边缘，像是做了什么标记。

　　…………

　　画面断了。

　　孙凝抽回手，站起来，她的指尖有些发麻，但程度比前两次轻了一些，她呼出一口气，稳住呼吸。

　　那个人影在她看到的画面里，在离开之前摸了摸门框边缘。

　　这是一个她在前两次共情中没有观察到的细节。

　　她走到门边，弯下腰仔细查看门框的内侧边缘。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痕迹，像是指尖沾了什么暗色的东西在白色漆面上按了一下留下的。

　　印记只有小指甲盖大小，颜色偏暗红，和墙漆的白色形成很淡的对比。

　　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门框上有个印记。”她叫来技术员，“取个样。”

　　技术员蹲下来看了一眼，立即着手采样。

　　孙凝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门口，视线重新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床头的杯子被收进了证物袋，药瓶排成一排放在证物箱里。

　　手法、地点、工具、甚至细节，所有东西都在告诉她一件事，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有人正在有系统地、按部就班地清除名单上的人。

　　而那个名单的长度，远比她在警局档案架里看到的那张打印纸上的六个人要多。

　　孙凝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小陈正好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孙警官，养老院的监控调出来了，昨晚七点到十一点的记录，三楼走廊尽头那个摄像头的画面有问题，时间跳了两段。”

　　孙凝接过平板，看到画面上显示的时间轴在七点半和九点十分之间有两个跳跃。

　　跳跃前后的画面衔接很平滑，如果不是有人专门查看时间轴，很难发现异常。

　　和别墅的监控一样，有人提前进入了系统，删除了特定时间段的记录。

　　“能恢复被删掉的部分吗？”

　　“技术科正在尝试，但和之前物证室的情况差不多，很难。”

　　孙凝把平板还给小陈，没有说话。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她沿着走廊走回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许铭的消息：“周远航开棺验尸结果出来了，体内检测出高浓度镇静剂，和养老院今早送检的水杯残留物成分一致。”

　　孙凝停在楼梯口，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确认了，周远航和王姓老人，死在同一个人手里的同一种手法之下，而这个人此刻还在外面，名单上的名字还没有被划完。

　　她收起手机，走下楼梯，养老院门口的阳光亮了一些，雨后的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

　　警戒线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深色，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孙凝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移开目光，走向小陈停在门口的车。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但她记住了那个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