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08 你想堆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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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荞不知道沈靳桉和他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到外婆家。
但每次她单独询问裴乐君时，外婆总会摇头叹气：“他也是个苦命孩子。”
然后拿其他话题遮掩带过，只是一味地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都要一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次裴乐君和人打电话，裴荞恰好出来喝水，隔着房间门，她隐约听到一阵争吵声。
“你真的为孩子考虑过吗？”
“沈正华，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
裴荞上次见到外婆发那么大的火，还是亲眼见到她父亲的巴掌扇向许童楠时。
电话声消失后，裴荞敲门进去后，外婆下意识遮掩眼角的泪痕。
那是一个冬日的阴沉下午，呼啸的寒风肆意敲打着玻璃窗。
裴荞裹着毯子，听外婆讲一辈人的恩仇割裂。
沈靳桉的外婆魏玉兰，和裴乐君是一生至交。
可在女儿陈愈出生后，患上产后抑郁，在女儿百日宴前夕撒手人寰。
沈靳桉的外公备受打击、一蹶不振，后经人介绍再婚后快速生子，新家庭难融入，陈愈10岁彻底失去家庭照拂。
裴乐君心疼孩子的遭遇，曾将她接来住了半阵儿。
彼时，裴荞外公许建国大怒，陈愈不想裴乐君为难，自己搬了出去。
裴乐君后来再劝人回来，陈愈始终保持倔强。
无果后，她给陈愈介绍了资助人，以为生活就如此平静又灿烂的过去。
但陈愈又在大学那年，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资助人的儿子沈正华。
两人无尽缠绵，她认为自己遇到了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以为自己这座风雨飘摇的小舟终于可以靠岸了。
可现实让她迎来当头一棒，阶级的差距让她不停在清醒与沉沦间反复挣扎。
可是沈靳桉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无法割舍血缘的牵绊，她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放弃他。
她同时也坦然接受了，沈靳桉会成为一个不被父亲家族承认、认可的孩子。
孩子出生后，陈愈得到了一份不菲的赔偿金，足够母子俩生活优渥的度过大半辈子。
但逐渐的，她意识到，长期精神压力，让她不足以具有好好抚养一个孩子的能力。
她把钱一分不留的寄给了裴乐君，将尚且年幼的沈靳桉送到了明城。
那天早上，陈愈顶着肿胀的双眼，凌乱的发丝，将沈靳桉交到了裴乐君手里，声音颤抖：“阿姨，我知道我不该打扰您，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能让孩子的人生再毁了。”
再然后，每隔一年，她都会跟沈靳桉通电话，告诉他一切都好，让他放宽心长大。
裴荞碰见过一次，那时候是他刚到外婆家一年，沈靳桉故作坚强的打完电话后，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被发现后，沈靳桉佯装坚强：“不许告诉任何人。”
裴荞哪见过这场面，立马用手指比划着把嘴闭上：“我谁也不告诉，这是咱俩的秘密。”
那天说到最后，裴乐君抹了把眼泪，苦笑一声：“我也是因为这事儿看清你外公的。”
陈愈搬走一周后，裴乐君硬拉着许建国去了民政局办手续离婚。
她从不为薄情寡义的人停留。
裴乐君抽身的干脆，尽管后来许建国多次上门献殷勤，都被她挡在门外。
裴荞哑然片刻，伸出胳膊，将外婆抱进怀里，轻轻的拍了拍。
裴乐君从不向她吐露这些情绪，她突然有些想哭。
裴荞只知道外婆年轻时是女强人，只身一人在明城给妈妈提供最好的家庭条件。
也只知道自己的整个童年，都被爱浸泡着长大。
自那天起，她更珍视外婆给予她的爱。
她很感激外婆为她、为沈靳桉筑起了一座坚强堡垒。
也同样，她下定决心要对沈靳桉再好一点。
因为她逐渐看清了那层灰色薄雾后的沈靳桉，原来他一直也是满身伤痕。
*
一直到回到家，沈靳桉始终沉默，裴荞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裴乐君买了烤鸭，但路上遇到退休前单位的同事，匆匆把烤鸭送回家后跑去跟人聚餐去了。
裴荞没什么胃口，沈靳桉更是一回家就钻进卧室。
她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叹了口气，把烤鸭放进了冰箱。
八点半，裴荞切了些水果，又倒了一杯橙汁。
在沈靳桉房间门口来回踱步，正思想挣扎着要不要敲门时，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貌似刚睡醒，惺忪的眼睛看到门口的人影闪过一丝诧异，声音有些含糊：“干嘛呢。”
裴荞将橙汁往他身前凑了下：“来送温暖啊。”
他轻笑，声音扬起来：“今天气温34度，你来给我送温暖？”
裴荞不吃压力：“哦，那来给你送冰块。”
“...行吧。”
沈靳桉接过果盘和杯子，步伐稳健的走向餐桌。
裴荞见他心情没那么差，也蹦跶着跟了过去。
沈靳桉余光瞥到她的欢快，嘴角也轻轻弯了下。
裴荞只是想陪着他。
他慢吞吞吃水果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刷视频。
她突然被一条广告吸引。
是一个旅游社关于阿勒泰的宣传视频。
冬季的阿勒泰堪比童话世界。
湖面的蓝冰像罕见宝石般色泽幽美，森林里的小木屋上堆满了雪，门前是被堆的精致的雪人，夜晚游客们一起垒起篝火，促膝而谈。
冬日氛围浓厚，被暑气折磨已久的裴荞没忍住拿起遥控器又将空调降了两度。
人在暑夏总会无限怀恋冬季的温度，但真到了冬天，又会感叹：“夏天怎么还不到啊，冷死了。”
宣传视频末尾的镜头，对焦在了一对雪人上。
上次堆雪人，还要回溯到刚上初中那年，明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整个世界银光素裹，飘洒的雪花覆到松树上，宛如水晶球世界。
沈靳桉那天发高烧，连同裴荞一起被裴乐君勒令不许出门玩雪。
但趁裴乐君看肥皂剧入迷时，裴荞偷偷溜出去玩雪。
北方孩子见雪也兴奋，抓起一把来就扬向天空。
没一会儿手就被冻的通红，睫毛上也沾上了雪花，但她始终兴奋的在雪地撒欢儿。
隔壁楼的张思杰堆了一个大雪人，昂首挺胸的向裴荞炫耀：“看吧，我一个人堆的哦。”
裴荞抱起双臂，冷哼一声：“幼稚，我可上初中了，是个大孩子了，才不会像你们小朋友一样堆雪人。”
小朋友那年11岁。
裴荞那年12岁。
张思杰吃定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又炫耀了一番才被刘婶喊回家去吃饭。
裴荞见人影消失，迅速想转身去找工具也堆一个。
视线却直直的撞进了沈靳桉敛着笑意的眼睛里。
他早已拿好了铲子、铁锨。
半小时后，张思杰小朋友堆好的雪人旁边，出现了一个二倍大的超级无敌大雪人。
裴荞大朋友很得意，手臂硬要搭在沈靳桉的肩上，后者也心甘情愿的微微俯身让她靠着。
张思杰也学裴荞刚刚那样抱臂，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幼稚。”
回忆被拉的太长太远，她突然很想堆雪人，于是把手机递到沈靳桉面前，眼底是无法遮掩的雀跃：“沈靳桉，你想堆雪人吗？”
沈靳桉盯了她半天了，看到视频这才意识到她到底在高兴什么，舔了下嘴唇：“现在？”
“不，今年冬天，等明城下雪。”
“我们好久没堆过雪人了。”
他低笑：“好。”
两人接连洗过澡后，沈靳桉照旧陷在沙发里看书。
裴荞难得没直接回房间躺着玩手机，跟他并排坐着，也拿起了书。
是一本有些晦涩难懂的严肃文学，裴荞读不太进去，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沈靳桉一直有意无意的往她这儿瞟，在她第三次打哈欠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陪我，我的心情真的还好。”
裴荞要面子嘴硬：“没陪你啊，我也喜欢感受被文学熏陶的感觉。”
“特别好看，真的，我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沈靳桉又后仰了点儿，找准角度瞥了一眼。
十几分钟过去了，令她爱不释手的一本书，书页依旧停留在第一页“序言”上。
但他依旧给面子：“...好的。”
裴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了。
并非自然醒，原因无他，忘记把手机闹钟取消了。
关掉闹钟后，裴荞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刚要再睡个回笼觉时，突然想到什么，她瞬间弹坐了起来。
她怎么过来的？她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
该不会...
她猛地拿起来手机找到和沈靳桉的聊天框。
才发现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
“不用担心我，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昨天21：32。
外婆抱她进来的概率近乎于零。
沈靳桉居然抱她回了卧室！！！
她睡相应该还不错吧？
没流口水吧？
她不会打呼噜了吧？
总不能磨牙了吧？
越想脸越烫。
裴荞默默的从床头柜上拿过遥控器，把空调风速开到了最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