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言白》木安枝

7、江老师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节

　　节目组的PD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姓郑，说话时总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温和劲儿。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写满流程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嘉宾，最后落在风时予身上，又很快移开。
　　“好，既然大家都简单认识了，那我们进入第一个环节。”郑PD笑了笑，声音平稳，“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准备了一个小任务——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互相聊聊天，熟悉一下。别墅里有厨房、客厅、露台，还有一间影音室。大家随意，不用拘束。”
　　他说完，朝摄像师打了个手势，几台机器便调整了位置，分散到客厅的不同角落。
　　风时予依然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也没再点亮。她抬起头，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裴寄雪已经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那边，好奇地打量着冰箱里的食材；林知予还坐在原位，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偶尔抬头朝四周看看，眼神里带着一点新人的拘谨。
　　另外两位男嘉宾也各自有了动作。一个叫宋时言的男演员率先站起来，走到露台门口，推开玻璃门，回头朝客厅里问了一句：“有人想出来透透气吗？外面空气挺好的。”
　　裴寄雪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我去！”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跟了过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风时予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她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先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才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江辞白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位上，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显然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这边，不是那种直勾勾的注视，更像是在出神时恰好望向那个方向，还没来得及收回。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时予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他垂下眼，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耳根微微泛红。
　　风时予收回视线，把水杯放回茶几，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站起来，朝露台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经过江辞白身边时，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外面冷，穿件外套。”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摄像机收音。
　　风时予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江老师我们恐怕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她走到玄关的衣帽架旁，取下自己那件米白色开衫披上，才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露台。
　　听到这句话的江辞白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始终浮现的还是：“她真的不爱我了吗”。
　　冬末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露台不算大，摆了几盆绿植和一套藤编桌椅。宋时言和裴寄雪正站在栏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见她出来，裴寄雪朝她招了招手：“时予姐！你也来啦？外面空气真好，比屋里闷着舒服多了。”
　　风时予笑了笑，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别墅建在一座小岛上，视野很好，能看见山脚下城市模糊的轮廓，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灰蓝色，干净而安静。
　　“你们在聊什么？”风时予随口问了一句。
　　“在聊宋老师最近拍的那部剧。”裴寄雪眨了眨眼，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我追了好几集呢，没想到能见到真人。”
　　宋时言是个气质温润的男人，笑起来很谦和：“别叫宋老师，太见外了，叫我时言就行。那部剧我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好剧本。”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露台上，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风时予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
　　她不知道的是，客厅里，江辞白在她起身离开后，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她推开玻璃门走进露台，他才慢慢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消息框——那是他刚刚打开的风时予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六年前。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林知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轻声问了一句：“江老师，你是不是认识时予姐？”
　　江辞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林知予笑了笑，语气很温和：“我看你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太像第一次见面。”
　　江辞白沉默了几秒，还没出声，就被风时予抢了先说出了那句：“不认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心里有些没落。
　　林知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风时予在露台上和裴寄雪聊了会儿音乐创作，话题从编曲软件聊到最近在听的独立乐队，裴寄雪与风时予聊到了在米伦演唱会的见容。时予老师：“你在米伦那场演唱会最后一首《星轨》简直好听到爆，特别是最后的安可。”风时予听着，偶尔接几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方向飘了两次。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又过了十来分钟，露台上的风渐渐大了，裴寄雪缩了缩肩膀说先进去加件衣服，宋时言也跟在她身后回了屋。风时予没有立刻动，她站在栏杆边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指尖被风吹得发凉，才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客厅里不知何时少了个人。
　　裴寄雪正蹲在行李箱旁边翻外套，宋时言坐在沙发上喝水，林知予还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看手机，而那张单人位上——空了。江辞白不在那儿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没人注意到，连摄像机位的红灯都安安静静地亮着，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风时予的目光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转身就在四周观察起了这座别墅。
　　别墅的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灯光暖黄，两侧挂着几幅抽象画。她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却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是投影仪屏幕的蓝白色调。
　　风时予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大了些。这是一间影音室，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墙上的投影幕布亮着，播放的是一部老电影的静音画面——黑白影像，一个男人站在雨里，镜头缓缓推进他的眼睛。
　　而江辞白就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暗处，与黑暗融为一体。投影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半边脸的轮廓。他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风时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比刚才在客厅里显得更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松松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线条。
　　风时予准备悄悄把门带上。
　　“小鱼儿。”江辞白还是叫出来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风时予的手指顿在门把手上。
　　江辞白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知道是你。你走路的声音，我听得出来。”
　　风时予沉默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走进去，在另一张沙发边沿坐下，和他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投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江辞白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又像是被投影的光映的。
　　江辞白发问道：“我们两个聊聊吧！”
　　二人摘下别在胸前的麦克风，坐在沙发上交谈着。屏幕前的粉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的扣着问号。
　　网友A：“这俩人绝对认识，不会是恨海情天吧！”
　　网友B：“只有我好奇他们两个在聊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