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身世 云烟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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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宁安没有回房。
她跟在云烟身后转了半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云烟在浇那盆兰花。水浇多了，从盆底渗出来，淌在桌上。她没注意。
"娘。"宁安终于开口了。
“嗯？”
“你之前跟我那片护心叶，是哪儿来的呀？”
云烟的手顿了一下。壶嘴歪了，水浇在了叶子上，顺着叶脉往下淌。她把壶放下，拿袖子去擦桌上的水。
“我母亲给我的。戴在身上能清心，免受怨气、魔气与邪气的侵蚀。”
“那……它现在在哪里？”
云烟抬手,将宁安额角的碎发拢到耳边：“在你阿爹那里他现在很需要那片护心叶这样他才能保护我们呀。”
“娘，你说我祖母是个怎么样的人？”宁安垂下眼帘，试探地问着。
“你的祖母啊，是一个很好的人。”太阳躲进了云层里，阴影笼住了云烟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可惜她没能看到我的幸福…”
宁安沉默了。难道《天物志》上的传闻是真的吗？不，不，这一定只是个巧合，祖母她只是寿终正寝了……
“你想知道那丹炉的来历吗？”云烟打破了沉默。宁安点了点头。
“从前有个山谷叫雾叶谷，我和我的家族就住在那里，每年以谷里的灵田和山上的妖兽为生。当时我还小，喜欢在稻田里捉鱼。到了秋天就躺在稻子下面，等着秋风送来看花的香气和丰收的希望。有的时候我的堂妹也会跟我一起在天下乘凉，聊天。那是我最最幸福的时光了。”云烟讲道。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的伯父伯母在出去历练时双双遇害，害他们的那伙魔修用一种残忍地方法搜了他们的魂，发现了我们隐居的山谷。而伯父伯母被他们放血剖丹，在清醒中痛苦地死去。”她叹了口气，“我们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从卷入过任何势力之中,只是因为血脉有奇效,就被魔修追杀。”
“那为什么那些大宗门不管啊!””宁宁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管了，但总有漏网之鱼。比噩耗先到来的是那群魔修。
那天早上是一个晴天,夏蝉像往常一样鸣叫,鱼儿在池塘里嬉游着。我正往田里走时,云棠也就是我的堂妹跑来找我。她说‘姐,你还有糖吗?’我说有,还剩两颗,她就抱着我的袖子撒娇：‘好姐姐,给我一颗嘛，下个月请你吃糖葫芦~’我就想逗逗她，拿出了两颗糖,告诉她:‘夸夸我就给你。’她就甜甜地说我是全大陆最好的姐姐,我就给她了。她笑着跑远,声音像串风中的银铃。我从未想到过,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她…她只是偷偷出去买糖了,对吗?”宁安的眼睛红了，手指紧紧地攥着衣服的下摆。
云烟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那天晚上,雾叶谷的防御阵法忽然亮起了青色的光芒。我娘赶忙出门，发现结界外站着一群魔修。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我娘质问他们。为首的魔修猖狂地笑着，说来取我们的命。
结界上出现了一抹浅青，然后长出了裂纹。我阿爹踏上传送阵，双手哆嗦着往里注入灵力，可阵法碎了。整座雾叶山的空间都被他们锁住了。
于是阿爹用自己的灵力稳住了结界，我娘回到院子里，抱起我，掏出袖子里的丹炉。丹炉变大，她把我放了进去，又施了一个障眼法，把丹炉变成了一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石头。透过炉缝，我看见她把云棠藏进了书柜。”
云烟顿了一下。宁安想说，"娘，别讲了"，但那几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哗啦’一声，结界上的裂纹连成了蛛网，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外面的魔修更疯狂了，一边喊着说圣药是我们的了，一边抡着武器对着结界一顿猛砸。
终于，结界碎了。阿爹只好提着剑跟魔修们打成了一团。可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一群杀红了眼的疯子，青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你祖母她看见那群魔修占了上风，也冲了上去。可她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只好又折了回来。”
云烟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个位置，正是她身上云叶纹的所在。
“她把左手手臂化成枝蔓，上面的叶子泛着浅金色的光晕，其中有一片叶子整个边缘都是金色那是云芝草族的护心叶。她抬起右手握住它，“嗤”地一声把它生生拔了下来。枝蔓变回手臂，没有残缺，但她的脸明显地白了。”
宁安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袖，指节发白：“娘，别说了……”
云烟摇了摇头。
“她把护心叶塞进丹炉，叮嘱我说：“乖乖待在这里，捂好耳朵别出声，等天亮再出来。”然后，炉盖被她合上了。透过缝隙，我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笑着，对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就仿佛只是去集市给我们买糖。背影成诀，一别如斯。我就窝在丹炉里，捂着耳朵，仔细看着那片护心叶。上面的金边反着细碎的光，就像我娘的笑颜。它柔和温润，谦和，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暖。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唉。我现在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云烟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她的眼中泛起了朦胧的水光，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是放开了双手。我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听见了魔修们猖狂的笑声，听见了爹娘的闷哼声……然后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我捂着嘴，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剩下的糖。”
“他们终于走了。”宁安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松了下来。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正要出去，我听到了一声私语：‘我记得这儿还有个小的，好像叫什么云烟，到时候把她给我试药吧。’我听到有人正往我这边走，‘咦，这里怎么有块破石头？’‘别研究什么破石头了！抓紧时间！那群名门正派的要来了！’‘但这石头很奇怪，我先去看看。’我当时以为我要死了，但是云棠那个傻瓜她……”一滴清泪从云烟的眼角划过，摔成了几瓣。
她深吸一口气：“她钻出书柜，跑到我藏身之处晃了两圈，一边喊着‘你们坏，欺负烟儿’，一边往外跑。她冒领了我的身份，引开了魔修。”
宁安沉默了。云棠明知被抓到的后果却仍用去烟的身份去引开他们，为什么呢？她想。
云烟擦了擦泪水，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放了把火，正要离开，那些正道的援兵终于到了。他们扑灭了火，去追杀四散而逃的魔修了。
我等了好久，外面才安静下来。我剥开糖纸，糖化了一半，粘在了我的手上。我把另一半放进嘴里，真甜。好像比我曾经吃过的所有糖加起来都甜。”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不过那些粘在手上的我后来洗了好久也没能把那黏糊糊的感觉洗掉。”
“然后我就在黑暗中等啊等，等天亮。娘说，天亮了，坏人就不敢出来了。我等到阵法失效，外面好像还是夜色。我等着等着，竟然等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缕阳光漏了进来，我醒了，看见炉盖已经被掀开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散修站在旁边，告诉我：‘可以出来了，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