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天落泪，草莓糖不苦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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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天落泪，草莓糖不苦
初秋的雨总是来得没有道理。
唐小心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雨丝密密地斜织下来，把远处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深红。空气里浮动着湿漉漉的尘土气，混着楼下花坛里不知名的草木味道，闷闷地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书包带子。
"唐小心，你昨天整理的资料呢？"身后传来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班长说要汇总，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没有忘。"她回过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我放在文件夹里了，第三页，红笔标过的地方。"
"谁要看红笔标的，"另一个女生撇撇嘴，"上次你做的PPT，里面错了好几个数据，害得我们组被老师点名。这次你可别再出错啊。"
"……我核对过了。"
"核对有什么用，你上次也说核对过了。"第一个女生笑了一声，转过身去，马尾辫扫过她眼前，落下一道晃动的阴影，"算了，我们自己再看一遍吧，靠你不如靠自己。"
走廊里响起三两成群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唐小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其实那份资料她整理了三个晚上，每一个数据都翻过课本和笔记反复比对。她也知道上次的PPT不是她的错——是负责统计的男生给了她错的底稿，她后来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师批评的时候，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一个字都没说。
说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也没人信。
她慢慢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经过楼梯拐角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拐角后面有一小片凹进去的空地，堆着几个废弃的旧课桌，平时很少有人来。她侧过身走进去，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
雨声被墙壁挡住了大半，只剩下钝钝的响动。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硬的糖纸包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褶皱。草莓味的，她每星期会买一小包，放在书包最里面那层，每天只带一颗。有时候实在难过了，就攥在手里，不拆开，就那么握着，好像这样就能握住一点什么。
她低下头，下巴抵着膝盖，觉得鼻子酸酸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同学说了几句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她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了让她不高兴的话，她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等那股酸涩的劲儿过去就好了。妈妈说过，不要总是哭，哭了也没人哄，不如吃颗糖，甜了就不难过了。
"我没哭。"她用气声对自己说，喉咙却发紧得厉害，"我就是……鼻子不舒服。"
口袋里的糖纸被她攥出了细碎的响声。
头顶忽然有一道阴影落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只手递到她面前。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点墨迹，像是刚写完字。指间夹着一张面巾纸，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唐小心愣了三秒，才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个男生。个子很高，微微侧着身站在拐角边缘，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干干净净，下巴的线条很利落。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看向走廊另一边，好像只是随手递了张纸，无意中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事。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哑哑的。
他把纸又往前递了递。
她接过来，发现纸巾上还带着一点余温——大概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她攥着那张纸，一时不知道是该擦眼泪还是该先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男生的视线这才终于垂下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的眼睛很黑，瞳仁里映着她蹲在地上的小小影子，还有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他什么也没说，收回手，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唐小心蹲在原地，听见那串脚步声慢慢远去了，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一片模糊的雨声里。她这才低下头，慢慢展开那张纸巾，一点一点擦了眼角。
纸面上带着很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她把纸巾叠好，和口袋里的草莓糖放在了一起。
雨还在下。
唐小心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的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糖来看了一眼。糖纸是粉红色的，印着小小的白草莓图案，边角被她攥得有些皱了。她重新把它揣进口袋，手指碰到那张叠得整齐的面巾纸，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男生——她刚才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沉沉的，像冬天深潭里的水，分明是冷的，却偏偏没什么攻击性。还有那截露在校服袖口外的手腕，很白，腕骨微微凸起，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
她走出拐角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大声讨论刚才的数学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她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书，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走过去坐下，把那颗草莓糖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书页中间夹好。
旁边有人推过来一张纸条。
她偏过头，是同桌林笑笑。
纸条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下面写着："你怎么从外面回来？脸好红，被雨淋了？"
唐小心低头看自己的脸——手背贴上去，是有点烫。她拿起笔，在笑脸下面回："没有。去走廊透气了。"
"那就好，"林笑笑又推过来第二张纸条，"下午发月考成绩，我好紧张！你的数学一定没问题吧？"
唐小心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数学。她这次考得不好，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写出来。她知道自己努力了，但努力好像永远不够用。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上课铃就响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变成毛茸茸的细丝，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唐小心把英语书合起来，那颗草莓糖重新滑进口袋。她把手伸进去，摸到糖纸的褶皱，又摸到那张面巾纸的一角。
一个人怎么能因为一张纸巾就心跳加快呢？太丢人了。
她低下头，装作在翻书。
下午第四节课，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唐小心排在人群后面，等前面的人散了才慢慢挪过去。她的视线从第一名往下滑，路过几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停在自己的那一行。
比上次退了八名。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耳边是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哇你进步了！""完了完了我回去要挨骂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她退了一步，从人群里挤出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口袋里的草莓糖硌着手肘。她不想吃。
第二节课是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唐小心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试卷，红笔的叉号格外刺眼。她拿橡皮去擦，把卷面蹭得发白，那个分数还是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给你。"
旁边有人放了个东西在她桌上。她偏头看，是一颗糖。草莓糖，粉红色糖纸，和白草莓图案。
她猛地抬起头。
沈梦辰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他手里拿着笔，低头在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侧脸对着她，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了薄薄的一层阴影。他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连余光都没给她。
唐小心低头看那颗糖，和自己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把糖攥在手里，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颗。两枚糖并排躺在掌心，一枚皱着，一枚是平的。她犹豫了几秒钟，把平的那枚拿起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放到他的桌角上。
"……给你一颗糖。"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
沈梦辰的笔尖顿住了。
"吃了就不会不开心了。"她说，声音抖了一下，"我妈妈说的。吃了甜的，就……不哭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说完她迅速把手缩回来，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旁边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接着是桌面上一声极微弱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地拿起来，放进了笔袋里。
唐小心把脸埋得更深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唐小心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空气里还有残留的潮意，路灯把柏油路面的小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事，伸手去掏口袋。
糖还在。那颗皱巴巴的，自己攥了一整天的。
她拆开糖纸，把粉色的草莓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裹着一点点酸，在舌尖蔓延。
妈妈说得对，甜的就不会哭了。
可是她嚼着那颗糖，不知道为什么，鼻尖还是酸酸的。她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想起桌角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个人把她的糖放进笔袋了。没有吃，是收起来了。
她用舌尖抵着那颗糖，让它慢慢化完，然后对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再多带一颗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隔了半个城市的一间卧室里，沈梦辰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着他的侧脸，他把笔袋打开，指尖探进去，触到那枚粉红色的糖纸。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照了照。糖纸透亮，能看见里面那块小小的、粉色的糖。他没拆开，只是把它重新放回去，搁在笔袋最里面那一层，和几支很少用的钢笔放在一起。
合上笔袋的时候，他低头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动了一点，拂过他握着笔袋的手指，凉的。他想起白天走廊拐角那个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的小小身影，想起她仰起脸看他的样子，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她递糖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沈梦辰把笔袋放进抽屉最深处，轻轻关上了。
那颗糖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天落泪，草莓糖不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