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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报道 钱景明,陈 ...

  •   9月1日,开学。

      钱景明早上六点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翻了个身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外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街灯还亮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换上新衣服,把书包背好。下楼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还有一个水煮蛋。他妈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吃。

      “东西都带齐了?饭卡、水杯、文具?”

      “带齐了。”

      “到了学校别慌,先找到教室再说。”

      “知道了。”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嗯。”

      钱景明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来,拿起书包。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妈。他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妈,我走了。”

      “去吧。”他妈说,“好好读书。”

      钱景明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晨练的老人从身边走过。他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栩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吗?”

      “出发了。你呢?”

      “我也在等车。”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钱景明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四高在城东,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城市在他眼前慢慢苏醒——店铺开始开门,行人开始变多,车流开始变得密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口、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四高的校门比他想象的气派。两扇铁栅栏大门敞开着,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校牌——“武汉市第四高级中学”。校门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熙熙攘攘的,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书包,有人站在门口拍照留念。

      钱景明下了公交,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校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校园很大。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从校门一直延伸到教学楼,两侧是花坛和宣传栏。主干道两旁的树比门口的更老更高,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他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路过一个篮球场,几个男生已经在打球了,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亮。再往前走,是一栋红色的教学楼,楼体上挂着几个大字——“博学笃志,切问近思”。

      他站在教学楼前,环顾四周。这是他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钱景明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男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像是学生会的志愿者。

      “三班。”

      “三班在三楼,从这边楼梯上去,右转第二间教室。”那个男生给他指了个方向,“报到的话先去一楼大厅领材料,然后去教室找班主任。”

      “好,谢谢。”

      钱景明按照指示,先去一楼大厅领了材料——一张课程表、一本学生手册、一张饭卡。然后他上了三楼,右转,找到了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有几个声音响起来。他扫了一眼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我先点个名。”

      点名花了十分钟。点完名之后,周老师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作息时间、校规校纪、食堂就餐安排、晚自习安排。钱景明坐在座位上,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他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个就是钱景明吧?好帅啊。”

      “是吧!我刚才一眼就注意到他了,长得好高,五官也好看。”

      “他皮肤也白,穿白T恤好好看。”

      “不知道是哪个初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管他哪个初中的,以后天天能见到就行了。”

      钱景明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假装在看课程表,但那些议论声还是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趁老师不注意,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班主任讲话。

      二十九高的校门比四高小一些,但也不算差。两扇铁门敞开着,门柱上挂着“武汉市第二十九高级中学”的牌子。门口同样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但明显没有四高那么热闹。

      陈栩安下了公交,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校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校园比四高小一些,主干道也窄一些,但绿化很好。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茂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路过一个不大的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操场上跑步。再往前走,是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楼体上挂着几个字——“厚德博学,求实创新”。

      他站在教学楼前,环顾四周。这是他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女生走过来问他。

      “五班。”

      “五班在二楼,从这边楼梯上去,左转第三间教室。先去一楼大厅领材料,然后去教室找班主任。”

      “好,谢谢。”

      陈栩安按照指示,去一楼大厅领了材料——一张课程表、一本学生手册、一张饭卡。然后他上了二楼,左转,找到了五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各自的事。没有人议论他,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安静地等着班主任来。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站在讲台上,点完名,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陈栩安坐在座位上,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议论他,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生,坐在一个普通的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掏出手机,看到钱景明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我也到了。教室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好。晚上回去再聊。”

      “好。”

      他收起手机,继续听班主任讲话。窗外的香樟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替钱景明高兴,但也在某个角落,有一点点失落。

      第一节课是班会。周老师讲完注意事项之后,让每个同学上台做自我介绍。

      “从第一排开始吧。”周老师说,“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学校,有什么兴趣爱好。简单一点就行。”

      第一个同学站起来,走上讲台,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大家好,我叫王磊,来自武珞路中学,平时喜欢打篮球……”

      一个接一个的同学走上讲台。有人落落大方,有人紧张得说话都在发抖,有人讲了个笑话把全班逗笑了。轮到钱景明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讲台,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好,我叫钱景明。”他说,“平时喜欢看书、打游戏,偶尔也打打篮球。”他顿了顿,“未来三年,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鞠了一躬,走下讲台。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热烈。他回到座位上,感觉到旁边几个同学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你就是钱景明啊?”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叫李昊,以后多多关照。”

      “嗯,多多关照。”钱景明点了点头。

      班会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钱景明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机,看到陈栩安发来了一条消息:“我们班好安静,没什么人说话。”

      “我们班也是,刚开始都这样。”他回了一句。

      “你们班人多吗?”

      “四十多个吧。你们呢?”

      “差不多。”

      “晚上回去聊。”

      “好。”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四高的校园比二十九高大,教学楼也比二十九高气派。但他坐在教室里,心里想的却是——陈栩安现在坐在什么样的教室里?他的同桌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在某个瞬间,觉得这个新环境有些陌生?

      五班的班会同样安排了自我介绍。陈栩安是第十几个上台的。他走上讲台,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叫陈栩安。”他说,“平时喜欢拍照,拍一些风景啊、街景啊什么的。以后大家要是想找我拍照,可以随时找我。”

      他笑了笑,鞠了一躬,走下讲台。教室里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冷清。他回到座位上,同桌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冲他笑了一下:“你喜欢拍照啊?那以后可以帮我拍吗?”

      “可以啊。”他说。

      “太好了。我叫周小雨,以后多多关照。”

      “嗯,多多关照。”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后面的同学继续自我介绍。窗外的香樟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初中开学第一天——那时候钱景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还不熟,谁都没有说话。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年后,他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开学第一周的节奏比想象中快。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政治,一天八节课,加上早自习和晚自习,几乎从早到晚都坐在教室里。

      四高的教学进度比初中快很多。数学老师第一节课就讲完了初高中衔接的内容,直接开始讲集合;英语老师全程英文授课,语速快得让一半的同学跟不上;物理老师第一节课就布置了三张卷子,说是“热身”。钱景明坐在教室里,听着,记着,偶尔皱一下眉头。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都很拼——下课的时候,很少有人出去玩,大部分人还坐在座位上刷题。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陈栩安在这里,他会坐在哪个位置?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在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二十九高的教学进度比四高慢一些。数学老师第一节课先花了大半节课讲初高中衔接的内容,英语老师用中英混合授课,语速适中。陈栩安坐在教室里,听着,记着,偶尔走一下神。他注意到周围的同学没有那么拼——下课的时候,有人出去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走廊上聊天。

      他有时候会想,钱景明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做完了数学作业?他是不是又在教室里被一群人围着问问题?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有时候是十分钟,有时候是半个小时。聊的内容很简单——今天上了什么课、老师讲了什么、食堂的饭好不好吃。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些可能会让对方难过的话题,比如四高的进度比二十九高快,比如四高的同学比二十九高的同学更拼,比如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有些东西,不是避开就能不存在的。

      第二个星期的某天晚上,钱景明照常给陈栩安打电话。聊了一会儿,陈栩安忽然说:“你们班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人?”

      钱景明愣了一下:“还好吧。”

      “我今天听我同桌说,四高这次的月考,年级第一考了六百多分。”

      “月考还没考呢,你同桌怎么知道的?”

      “她有个表姐在四高,说四高的人都很拼,晚自习上到十点半,回去还要刷题到十二点。”

      钱景明沉默了一会儿:“也没那么夸张。我就是正常作息,十一点就睡了。”

      “那你们班的人呢?”

      “有一些比较拼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哦。”陈栩安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钱景明能感觉到,那一声“哦”里面,藏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开学第三周的周末,他们约好了见面。地点选在江汉路——离两边都不算太远,坐公交都能到。

      钱景明到得早了一些。他站在地铁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些紧张。他们已经两周没见面了,虽然每天都在打电话、发消息,但隔着屏幕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他不知道陈栩安有没有变,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陈栩安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钱景明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书包,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刘海有些遮眼睛。他朝钱景明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钱景明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来了。”钱景明说。

      “嗯。”陈栩安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他们并肩走在江汉路上。周末的江汉路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他们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钱景明想伸手去牵他,但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们学校怎么样?”陈栩安先开口。

      “还行。老师挺好的,同学也挺好的。”钱景明说,“你们呢?”

      “也还行。”陈栩安说,“食堂的饭比初中好吃一点。”

      “那挺好的。”

      “嗯。”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但钱景明总觉得,今天的陈栩安有些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每一个词。

      “陈栩安。”钱景明停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栩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

      “你骗不了我。”钱景明看着他,“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低着头,不说话。”

      陈栩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真的没什么。就是……可能有点累吧。”

      钱景明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清楚,陈栩安说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那天分别的时候,陈栩安站在公交站台,冲他挥了挥手:“下周见。”

      “下周见。”钱景明说。

      他站在路边,看着陈栩安上了公交车,看着那辆车慢慢消失在街角。他掏出手机,想给陈栩安发一条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慢慢拉开。

      开学一个月后,四高举行了第一次月考。

      钱景明考了年级第三。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班上念了排名,念到钱景明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下课后,好几个同学围到他桌边,问他平时怎么学的、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他一一回答了,语气平淡,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掏出手机,给陈栩安发了一条消息:“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年级第三。”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继续做题。一直到晚上,陈栩安才回了一条:“好厉害。”

      只有三个字。钱景明看着那三个字,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年级五十多。”

      “那也很好啊。”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话框停在那个“嗯”字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钱景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初中时候,每次考试出成绩,陈栩安都会凑过来问他考了多少分,然后两个人一起比较,一起讨论错题。那时候他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差距不大,可以并肩往前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考年级第三,陈栩安考年级五十多。他们的差距在慢慢拉开,像两条从同一个点出发的线,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陈栩安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个周末,钱景明主动约陈栩安出来。他们坐在江滩的台阶上,一人拿着一杯奶茶,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钱景明问。

      陈栩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骗不了我。”钱景明说,“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说‘没有’。”

      陈栩安低着头,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在四高,考年级第三。我在二十九高,考年级五十多。”陈栩安的声音很轻,“你以后会上很好的大学,会遇到很多很厉害的人。我以后……可能就只能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一个普通的工作。”

      “陈栩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栩安打断他,“你想说,分数不代表什么,你不在乎这些。但我在乎。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

      “那是什么?”陈栩安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以后考不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我们以后不在同一个城市怎么办?你越来越厉害,我越来越普通,我们还能聊到一块去吗?”

      钱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我们开学前一天晚上,在天台上说的话吗?”

      陈栩安愣了一下:“记得。”

      “我们说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要一直在一起。”钱景明说,“我没有忘记。你也不许忘记。”

      “可是——”

      “没有可是。”钱景明打断他,“陈栩安,你听我说。我不管你是年级第三还是年级五十多,不管你是上重点大学还是普通大学,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分数。你明白吗?”

      陈栩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钱景明继续说,“你觉得我跟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觉得我们以后会走散。但我告诉你,不会的。只要我们还想着对方,就不会走散。”

      陈栩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钱景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

      那天晚上,钱景明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他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三年后,和陈栩安考同一所大学。”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新的学期还在继续。他们还有三年时间,去赴一个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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