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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台上的约定 临近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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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几天,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秋天的味道。虽然白天还是热,但早晚的风变得干燥起来,吹在皮肤上不再是黏腻的湿热,而是带着一丝凉意。
钱景明的新书包早就买好了,放在书桌角落,里面装着新买的笔记本和文具。录取通知书被他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白纸黑字,印着四高的名字。他每次看到那张通知书,心里都会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高兴是高兴的,但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他给陈栩安发消息的频率没有变,但聊天的内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以前他们聊的是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哪家店的奶茶好喝。现在聊的是——
“你分班考试考了吗?”
“考了。你呢?”
“考了。我在三班。”
“我在五班。”
然后是一阵沉默。三班和五班,在不同的学校,隔着大半个区。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不能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在课间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对方。
陈栩安那边先打破了沉默:“没事,周末还能见面。”
“嗯,周末见面。”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高中和初中不一样。初中的时候,他们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抬头就能看到对方。高中之后,他们连学校都不一样了。
四高在城东,二十九高在城西。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加上等车和走路的时间,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放学后顺路一起走回家,也不可能在周末的时候想见面就见面。
钱景明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分数一样该多好。但他知道这种想法没有意义。分数已经定了,学校已经定了,他们能做的只有接受。
开学前一天,钱景明收到陈栩安的消息:“明天就要开学了。”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钱景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呢?”
“我也有一点。”
过了一会儿,陈栩安又发来一条:“晚上要不要出来坐坐?就我们俩。”
“去哪儿?”
“我家楼顶的天台。你还没来过吧?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好。”
钱景明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陈栩安家的老居民楼一共七层,没有电梯。钱景明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看到通往天台的铁门半掩着,露出一道缝隙,透出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走上天台。
天台的面积不大,水泥地面,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护栏。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盆没人打理的植物、一根晾衣绳、一张旧桌子和两把塑料椅子。陈栩安已经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了,桌上摆着两个纸杯和一袋东西。
“你来啦。”陈栩安坐在椅子上,冲他招了招手。
钱景明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里面装着几串烤串、一盒凉菜、两瓶冰镇汽水。“你买的?”
“嗯。楼下烧烤摊买的,他家烤串特别好吃。”陈栩安打开袋子,把烤串拿出来,“你尝尝。”
钱景明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肉烤得恰到好处,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很足,确实好吃。“不错。”
“那当然,我挑的。”陈栩安自己也拿了一串,两个人坐在天台上,就着夜风吃了起来。
天台的视野比钱景明想象的好。老居民楼虽然不高,但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遮挡,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街道照成一条条光带。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长江大桥的灯光,像一条横跨江面的银河。
“你以前经常上来吗?”钱景明问。
“嗯。初中的时候,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上来坐一会儿。”陈栩安咬了一口烤串,“这里安静,没人打扰。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事也没那么大了。”
钱景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有时候会想,”陈栩安继续说,“如果我能像那些灯一样,一直亮着就好了。不管多远都能被人看到。”
“你现在也很好。”钱景明说,“你拍的那些照片,不是有很多人喜欢吗?”
“那不一样。”陈栩安笑了笑,“那些是照片,不是我。”
钱景明想了想,没有反驳。他知道陈栩安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照片可以被人看到,但照片背后的那个人,还是会被忽略。
“明天就要开学了。”陈栩安忽然说。
“嗯。”
“四高和二十九高,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陈栩安低着头,用竹签戳着纸杯里的花生米,“我以前总觉得,不管去哪里,只要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现在真的到了这一步,我才发现,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
“怕你跟我不一样了。”陈栩安的声音很轻,“你在四高,会遇到很多很厉害的人。你们每天待在一起,会聊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然后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去了。”
钱景明放下手里的烤串,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这样?”
“我不知道。”陈栩安没有抬头,“我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陈栩安,你看着我。”
陈栩安抬起头。天台上方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稀疏地散落着,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我不管在四高还是二十九高,不管遇到多少人,”钱景明说,“你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这一点不会变。”
陈栩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钱景明继续说,“我也担心。我怕你到了二十九高,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会忘记我。但担心没有用,我们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
“那万一走散了呢?”
“不会走散的。”钱景明说,“只要我们还想着对方,就不会走散。”
陈栩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正经?”
“可能是要开学了,我也开始想事情了。”钱景明也笑了,“以前总觉得时间很多,不用想那么远。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有些事情不想清楚,心里不踏实。”
陈栩安低下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来约好吧。”
“约什么?”
“约好考同一所大学。”陈栩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高中三年怎么样,我们最后都要考到同一所大学去。然后一直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钱景明看着他的眼睛。天台上方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陈栩安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而清晰。他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亮亮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坚定的光。
“好。”钱景明说,“我答应你。”
“拉钩。”
陈栩安伸出小指。钱景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两个人的小指在月光下勾在一起,像一种无声的誓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栩安说。
“一百年不变。”
他们松开手,相视一笑。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初秋的凉意,把桌上的竹签和纸杯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长江大桥上,灯光依然亮着,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你说,三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陈栩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
“不知道。”钱景明也仰起头,“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
“嗯。”陈栩安轻声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他说。
他们坐在天台上,吃着剩下的烤串,喝着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四高的校园有多大,聊二十九高的食堂好不好吃,聊以后周末怎么见面——坐几路公交、在哪个站碰头、见面了去哪里玩。他们聊了很多,把未来能想到的事情都聊了一遍,像是要把三年后的话都提前说完。
夜越来越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流也渐渐稀疏了。天台上方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银白色的光洒满整个天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该回去了。”陈栩安站起来,收拾桌上的垃圾。
“嗯。”钱景明也站起来,帮他把竹签和纸杯装进袋子里。
他们站在天台门口,面对面。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明天见。”陈栩安说。
“明天见。”钱景明说。
他们都知道,明天之后,他们就要去不同的学校了。但他们也相信,只要心里想着对方,距离就不是问题。
钱景明走下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陈栩安的声音:“钱景明!”
他回过头。陈栩安站在天台门口,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冲钱景明挥了挥手,声音在夜风中传过来:
“三年后,我们大学见!”
钱景明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他。他笑了,也冲他挥了挥手:
“大学见!”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但月光还在那里,洒在栏杆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装着陈栩安刚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陈栩安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
“四高和二十九高,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但我会走完这四十分钟,走到你身边。”
钱景明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他抬起头,看到夜空中有一颗很亮的星,挂在城市的上方,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笑了,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钱景明背着新书包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栩安家所在的方向。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前走。
新的学期开始了。他们有三年时间,去赴一个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