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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熟悉的你, ...

  •   三名职员摁住我,势要摁进铁椅子里不可。

      风湛俯视我,似乎颇为吃惊,墨瞳一眨不眨倒几分呆萌。

      我冷笑:“风所长好演技,影帝都没你会装。”

      “看来江少爷很想见识本所的真我风采,”风湛微笑,“送江少爷进极优专属屋。”

      满墙的刑具,光鞭子粗细长短不一就十几条。锁链、缚绳、皮手铐,铁制皮质的口罩眼罩也挂满一面墙。

      摆着粉色红色的花瓣蜡烛的墙下,好几把椅子。

      一把只几根铁架架起来的,感觉人坐上去要塌。一把玫红色皮椅,但像医院检查用的,挂着好些铁链皮手铐。剩下的两把是普通的办公桌旋转椅,估计把人绑上去转到头晕。

      果然,这个所长折磨人有一套。

      “喜欢吗?江深少爷?”

      “你喜欢吗?”

      “我一个beta哪能有你的福气呢?”

      “我可以把这一屋子的福气都让给你。”

      “放肆!”一职员喝道。

      我转头瞅瞅在耳边聒噪的西服壮汉:“你的下属都这么吵吗?时不时打断主子说话,一点礼貌都不懂。”

      “都退下。”

      专属屋里很快只剩下我和风湛,满屋的刑具阴森森。

      “风湛,你想不想做笔交易?”

      “好处?”风湛打开搁靠墙桌上的皮套。

      大小不一的针具,整齐排列。有像银针的,有像糖葫芦的串串,还有一个锥形的毛绒球。

      剩下的好些,我看不懂。指套形状的,话筒形状的,QQ肠形状的。皮质的、金属制的,形形色色,多种多样。

      “够你下半辈子挥霍。”我道。

      “我可听说江小少爷被江家冻结零花钱了。”风湛拿出手指长的细银针,瞅了眼我的西裤。

      脑中浮现绣花针扎人的影视画面,我笑道:“风所长就是靠绣花针屈打成招的?”

      “绣花针?”他放下银针,拿起锥形毛绒球,“江小少爷的美貌所内外闻名遐迩,所里决定由我亲自治疗你阀门失控的下半身。”

      “什么决定?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们戒瘾所一向讲求民主,但你有让我一言堂的资本。用过这个吗?”

      毛绒球擦上我脸颊,我歪开脸道:“风所长喜欢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你如果愿意放我走,我江深必保你下半辈子的财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江小少爷这般厉害,还用得着我放行?不如在我所谋个职位,我可保你下半身的幸福。做我的秘书,愿意吗?”

      “风湛,如果我是被冤枉的呢?”

      “被家人送来的,基本不成立。”

      “可我就是。实话告诉你,我腺体失能已经十年,别说多偶症,一个omega都没碰过。”

      “当真?”风湛莫名双眼晶亮。

      “你可以带我去医院检查,就会发现我的病例是假的。”

      “病例是你哥送来的。你哥为什么要陷害你?”

      “一个腺体坏掉的Alpha,还有什么价值?”

      “没法送到国家研究中心供omega享用,确实没作用了。”

      “所以,beta才有福气。像风所长这般自由自在,极优Alpha也向往。”

      “那便在我这谋职,我不会害你。”

      敢情对牛弹琴了。我坐到办公椅上,双手抱臂说:“不论我的财产有没有被冻结,我爸的遗产只有我能继承。”

      “你可真天真,”风湛放下毛绒球,拿起黑色皮质指套戴上食指和中指,“你要意外身亡了,你哥可以法定继承。”

      我想过这点,但戒瘾所一旦出人命,就会强行关所整治,所长即刻下台。

      戒瘾所的根本目的,是让滥交的Alpha学会克制,从而更好地服务优质omega,繁衍越来越稀缺的omega物种。

      “你会杀了我吗?”

      “好处?”

      “你不杀我,就不会有意外。”

      “所以说,你天真呐我的江小少爷。所里不能出人命,不代表所外不可以。你哥想借我手,我当然不同意。但我管不了外头的事。”

      “这你放心,我哥就是不能在外动手,才把我送你这来。风所长,我们合作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也不是不行,换把椅子坐。”风湛指指那把红色椅子。

      我坐过去。他双手撑住椅子扶手,倾身我耳畔说:“江深,和我做交易,有钱可不行。”

      “可我只有钱。”我仰面瞧他。

      这会近了,刀锋浓眉下的墨瞳深潭般摄人。配上短寸头,眉眼锐利得不想直视第二眼。

      不得不说,寸头好看的是真好看。当然,眼前的这张绝对只能算顺眼。可是,妈的,活了二十年,怎么就只有这一张顺眼?

      “你当真是beta?”我鬼使神差问。

      宽肩窄腰的壮硕身材,站在极优Alpha中都凤毛麟角。

      我首先自愧不如。身高矮几分,肌肉少几分,力气估计也弱几分,但智力肯定高几分。

      在风湛又想铐我手腕时,我从桌上皮套顺来的细针抵住他的老二。

      他颇意外地低头瞧了瞧指长的银针,笑道:“你喜欢这么用?”

      “起开,否则刺破一个。”

      风湛微笑地退开一步。

      “退到墙边,抱头蹲下。”

      “江小少爷很懂嘛?”

      “别废话,快点。”

      风湛照做。

      我盯着他蹲到墙角,起身到靠门的墙边,取下带锁链的手铐。手铐中间的锁链可以增加手部活动空间,但满墙都没有警.用手铐那样禁锢的。

      我将锁链手铐丢给风湛,可一转头,人就在面前。我发誓我真的没让他离开视线超过十秒钟。

      手铐取不下来,我取三秒就盯回风湛。我知道风湛那一身腱子肉不是平白长出的。那必定经年累月的锻炼所致。

      早听闻戒瘾所所长在警力欠缺时会替补城市治安,徒手制服持刀歹徒解救稀有omega上过新闻头条,成了男女老少的梦中情beta。

      不论戒瘾所传出多么凶恶用刑,都无法抹除这份勇猛。

      我一刻都不敢松懈,但手铐很难取,我就多看了几眼是不是沾墙上的。但最多不超过十秒!

      “江深,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风湛捏住我下巴,葵花气息呼在我脸上。

      “你可多情,刚见面就喜欢上我了?”我握拳抵住靠近的结实胸膛。

      “可不嘛,江小少爷媚眼含春,我也是俗人,自是沉醉其中。”

      “呵,一派胡言。你要真情实意,现在就和我做交易。”

      手指触上,切实感受到他胸肌的力量,我不自觉后退。可后背就是墙,无路可退,只把后脑勺撞痛了。

      风湛握住我拳头,拉我近身,另一只手扣住我后脑。“娇贵的脑袋,怎么能让硬鞭碰上?江深,要不要听听我的交易?”

      “能保我余生安稳吗?”

      “能呢,我的江小少爷。”

      再正常不过的低沉嗓音,不知为何,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你先说说看,我再决定。”

      “你先坐好,我们慢慢说。”

      “非得坐那把红椅子?”

      “不喜欢?”

      “你喜欢你坐。换把椅子,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那把?”风湛指着红椅子旁边的一把铁架椅子。

      椅子两个方框铁架做椅腿,靠背也只一小尺寸铁框架。椅面,更是两弹力布和一块,中间还漏了一掌宽的缝。

      除非想摔死,是个人都不会坐。我坐上正常的办公椅。

      “这张没红色那把符合人体工学,腿会酸。也没那张简约的活动自如。”

      “不,我就要这张。”

      “好吧。”风湛似无奈。

      我跷起二郎腿,示意他可以说了。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瓶消毒液,倒在指套上说:“江深,我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能想起来吗?”

      我耸耸肩:“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想不起你是第几位这样来搭讪的人。”

      “你如果能想起来,我可以接受你的交易。”

      “风湛,你这样就是作弊了。随便说一个认识我的谎言,让我回想,可能有答案吗?你像那些个蹩脚搭讪的一样,都是装模作样,很让人讨厌。”我环抱双臂,“爽快点,愿不愿意交易直接说。”

      “我自是愿意的。”风湛俯身,凑近我脸。

      我适时歪头,让他连我的呼吸都嗅不到。

      突然,椅背咔一下向后倒。我一惊,本能拽触手可及之物。手触上风湛的西服马甲,他却站直身子。

      看,这就是搭讪之人的本性。嘴巴是抹了蜜,心却涂了墨。

      我靠自己双手扶住椅子扶手,稳住身子。又听咔一声,扶手长出铁铐,一瞬铐住我的手。紧接着,我要仰起的脖子,也被咔嚓一声,锁在椅背上。

      不,不慌,我还有腿能给个大比兜。

      我立马抬腿,对准风湛的下三路。但风湛不讲武德,退到桌边,静静看我差那么几厘米才能够上的距离。

      我把腿踹得抽筋,也没能把脚拉长几厘米,够上笑得如沐春风的恶毒所长。

      我终精疲力竭,瘫椅子上。“这就是你的交易?”

      “不听我的建议,这会又怪起我来了?”风湛握住我的脚踝,轻轻推高。

      我想抬头看他要做什么,被束缚的脖子却动不了。只听又一声咔哒,双脚踝都触上了冰冷的脚铐。

      “风湛!”

      我蹬腿,他握住我的膝盖说:“别动,是真铁,会疼。”

      “那放开我啊!”

      “一会就好,放松就好。”他边说边解开我的西裤腰带。

      “你做什么?!”

      说不了解墙上的那些刑具干嘛用的,也多少耳闻过奇奇怪怪的癖好。这满墙的,该都是恶趣味的东西。

      头顶是一排粉红色的花形小蜡烛。我不由思索这是拿来干什么的?不可能只是营造浪漫氛围吧?

      裤腰开了,拉链也开了。我想拢膝盖,双脚被固定在椅子两侧。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我尽可能镇定,声音却随风湛的手指触上底裤裤腰发颤。

      “嗯,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虽然这是必行的流程检查,但我很荣幸能亲自为你检查。别怕,不会弄伤你。”

      屁股蛋子一凉,我急喊:“你要真喜欢我,就别检查!”

      “任务在身,必须检查患者的初始状态。相信我,只要一会就好。”

      “不好!风湛,你等一下,你听我说,我有法子。你按流程写,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我知道。我不能容许自己说谎。我得忠于我的职责。乖,听话,放松,一会就好。”

      “不,不,等——”

      陌生的体温包裹,后颈腺体猛然发热。清凉的瓜果气息,一瞬冲出毛孔,我死咬唇瓣,咬出血的疼痛,仍无法压制。

      这十年来,我一个月必须吃一粒父亲留下的配方药,才能压制天选普适性的最优Alpha信息素。

      作为国家科研院拯救濒危omega研发药物组的组长,父亲万万没算到自己儿子竟是最好的研究体。

      说好听点,是国宝。实际,是种马。

      父亲该上报院方,我将被接去研究中心,好吃好喝供养着,每日产出供omega受孕的顶级种子。

      被omega哥哥送进戒瘾所后,我没法再吃药。此前,风湛外出抓一个不堪圈养从科研院农场逃出来的Alpha,将我搁置大半月。

      期间,他回来过一次。

      那是深夜时分,我被抓去研究院的噩梦惊醒,风湛就站床边,一双不该发光的墨瞳鬼一样反射银白月光。

      我以为是研究院的人来了,吓得失声。

      他却又鬼魅般飘出门外。真是飘,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知道是风湛,还是他第二天早上又来了,说:“江小少爷,昨晚吓到你了,真是抱歉。因为公务在身,没能好好迎接你,昨晚才会急着来见你。可惜你睡觉了,没能促膝长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实际,他说完那段话,不待我回话就走了,连握手都没有,一点礼貌都没有。跟他那些个动不动打人的职员一个混样。

      正式见面,是那次又过了一星期的今天。他总算会自我介绍,来握手了。却是铐人手的。

      就是这样无礼之人,我能接受他蛮横阴毒,但没想到竟是个淫棍!

      不知检查过多少个人,一张嘴竟能这般自如。就不怕脏,不怕烂嘴巴?万一有个什么传染病,就不怕病从口入?

      我羞愤难忍,却无法出声阻止。因为一张嘴,不堪入耳的生理喘息会率先蹦出。

      头顶的粉蜡烛,开始旋转出一捧鲜花的模样。不是别个什么花,刚好是朵朵粉嫩的玫瑰花。

      我忽然明白花形蜡烛摆在椅子上方的用意。怕是让受检查的Alpha产生美好的幻觉,不要抗拒。

      我不想看到戏耍人的幻觉,闭上眼。可耳朵变得灵敏。风湛有意无意发出的津津有味,让后颈腺体不断升温。

      闭眼不是,睁眼不是,玫瑰花开始闪耀白光。我惊得发抖,喊道:“风湛,等,等一——”

      玫瑰花砰一声盛开五颜六色的烟花,一声又一声,落入无垠白光中。

      眼泪不知为何溢出,我闭上眼,不看风湛抬起头舔嘴角的意犹未尽。

      他俯我耳畔,说:“江深你个小骗子,腺体哪失灵了?”

      几分暗哑的嗓音,几许低笑。我张嘴就是一口。以为会扑空,风湛却没有闪避,让我咬了个结实。

      他轻笑:“好牙口。”

      我用力咬他脸颊,却忽感他的手指向臀去,赶紧松口。“是我不对,不该咬你。你,你住手,我们扯平了。”

      “还有一项没检查。”

      “狗屁!我是Alpha!”

      “嗯,好闻的香气,我beta的鼻子都闻得到呢。江深,你就是那个研究院研究了十几年想要的普适性最优Alpha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确确实实是腺体出了问题,是你恶心的行为让我身体应激了!”

      “恶心吗?”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赶紧道:“不,不是,你,你住手!”

      “最优Alpha不仅能让omega易孕,听说还能让beta也具备生育能力。可惜,我并不想成为孕夫。真可惜。”

      “住,住手……”

      “我是为你好,放松。你送来的时候昏迷不醒,万一哪儿塞了窃听器,你的最优就暴露了。”

      “那快,快点……”

      “放松才行。”

      “我,我……唔……”

      不知检查了多久,头顶又旋起玫瑰花绽放朵朵七彩烟花,风湛终于直起了身。

      “我刚想起来了,你送来的那晚,我已经给你做了检查。你的身体干干净净,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我只觉气血直冲脑门,忘了脖子上的铁铐,猛一抬头,顿感脖子要断了。

      风湛才收了戏谑神情,给我解开铁铐。

      一能动,我就上脚踹,却先一步看见自己的满身狼藉。裤子还褪着,腹部一滩黏腻。

      我冲向桌子拿银针要杀人,双腿却不争气先发软跪地。

      风湛扶起我,顺手拉上我裤子。“你累了,又是初次,不要剧烈运动,小心伤着。”说着打横抱起我,还贴心地把我的西服盖住腹部。

      “该睡觉了,江小少爷。让我抱你去睡,别再发脾气了。”

      几分亲昵的话语,不像是对我说的。温柔双眼,却是看着我的。不是透过我看别人,是确确实实聚焦我。

      他把我抱回了关押我的卧房。

      一床一桌一卫生间的房间,除了所长放话才能出去,该有的都有。一日三餐也都有人送来。

      饭菜不算丰富,倒都合胃口。与我想象中的难以下咽相距甚远。实话实说,这一月里,我发福了。

      如果有电子秤,数字必定超过刚进来的体重。可风湛一点吃力的感觉都没有,好似我轻如鸿毛。

      “你天天这样抱囚犯吗?”

      “我从不抱囚犯,只抱美人。”

      “抱过几个?”

      “这天下没人美过你。没有你美的,我都不愿抱。”

      “你走遍天下了?”

      “你在的这片天地,就是我的天下。”

      “那是你孤陋寡闻,比我长得好的多了去了。那些关在农场的都不差。温室里的omega更是水灵灵。”

      风湛瞅了瞅我,勾勾唇角:“我可以理解你在吃醋吗?”

      “我为什么要吃醋?”

      “因为,我是你的伴侣。”

      我惊了一瞬,很快明白这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风湛笑出了牙齿。人高马大的壮汉,竟齿若编贝。颗颗白牙,一笑,就拂来丝丝缕缕葵花清香的春风。

      我宛若置身葵花林里,香风徐徐斜阳的温暖。窗外的瑟瑟秋风,便一点寒气都没有了。

      他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关上漏开条缝的窗户。夕阳染红他阳刚的侧脸,出奇的色泽温润。

      他望向缓缓落下远山的红日,出了会神道:“还是想不起我吗?”

      这会,我感觉他应该是透过远山看着谁了。我仔细打量他侧脸的落寞,猜想何方神圣能让冷血无欲闻名的风所长挂念。

      他转过身,看向我:“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淫棍竟有相思之人,真稀奇。”

      “这就稀奇了?”他蹲到我脚边,手指钻入我裤腿。

      陌生的温热,却神奇地不讨厌。我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容,竟觉得锐利眉眼别样温柔。

      “深深,我知道你想不起我。但没关系,有我记得就够了。你一直忘也没关系,我都会慢慢说给你听。”

      “什么?”

      他起身,捧住我的脸,俯身吻上我唇。轻轻柔柔,描募唇线。见我呆滞得忘了推开,轻抵齿关。

      我想推开的,但不知为什么更想环住他脖颈。

      我这么想的时候,双手已经抬起来。意识到自己不知检点,我啪一下打上风湛的脸。

      开朗的双眼即刻阴沉,轻柔的吻变得凶狠。我很快呼吸不上,双手无意识攥紧他的西服马甲。

      “克制一点。”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真切在耳边。

      眼前忽然模糊,模糊到感受不到风湛有没有在吻我。

      “你每次都不能克制。”那个声音变得越发清晰。

      越清晰,我的视线就越模糊。不再是模糊了,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那道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突然一声轰隆隆响,像古墓里的石墙移动。

      我努力睁大眼,却鬼压床般怎么也睁不开。

      昏黑中,只听得那道声音在说:“你有没有想过,每次都是你克制不了而功亏一篑?”

      我忽然听出是omega哥哥的声音。

      “我不可能对伴侣克制,”风湛道,“你的剧本不该这么写,该给我先看看。现在脸还是红的,脖子也伤了。”

      “一个耳光就心疼,他经历的那些梦魇要怎么重现?”

      “为什么非得重现?”

      “要退堂鼓了?是谁受不了人一觉醒来就忘了你。”

      “我没关系,只是孩子……”

      “行了。我再重写剧本,这次别再拖后腿。你还没你那些下属称职,等会去给被你打了的下属送慰问品去。”

      “我不同意再挨打。”

      “想他重组记忆,必须如此。别婆婆妈妈了,虎背熊腰的,却比omega还软弱。”

      “你难道不疼吗?”

      “如果我也疼,你要和我睡觉吗?”

      “……你们不一样。”

      “所以,我并不想一直当电灯泡。风湛,我累了。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可以试试。”

      “什么?”

      “和你也睡觉。”

      “你疯了?我才不要。”

      “我是认真的。我认真想过了,我爱深深的全部。”

      我冷笑。果真深情,爱屋及乌都爱上我哥哥了。

      周遭忽然没了声音,我立马知道他们定是接吻了。刚这么想,唇上湿漉漉。

      眼前清晰起来,风湛在吻我。我推开他,四下环顾。床头正上方一张大大的结婚照挂中央——我和风湛都穿着银白西服,他搂着我腰,我捧着一大束粉色玫瑰,一齐看向镜头,眉开眼笑。

      不止床上,床头柜也摆了我们俩的合照,还有搁上头的车钥匙也挂了我们合照的钥匙扣。

      而床尾的墙上,都是我的单人照——从出生、咿呀学步到上学、大学毕业,各个角度,大小不一的照片挂满了一整面墙。

      其中大学毕业的学士服照,挂在正中央。我捧着一束粉玫瑰,甜甜一笑,露出几颗可爱的牙齿。

      我立马意识到照片里的是哥哥。只有omega才能笑得如此娇俏。我是Alpha,就算把牙齿全笑出来,也没法如此可人。

      “真会演。”我冷笑,“墙上的都是我哥吧?和我哥结婚了吧?”

      “不是。是和你,江深。”

      “风所长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我指着满墙娇笑的哥哥,“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就在刚才,你们还卿卿我我了!”

      我不知道腹中为什么有一股无名火。大概因为哥哥杀死了父亲,却能找到如意郎君幸福生活。

      “风湛,如果你还是那个曾和歹徒搏斗过的勇士,就该把我哥哥送进监狱。他杀了我爸,现在还要杀我!”

      风湛不吭声,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药膏给我擦脖子和脸。

      我打开他手,他一只手抓住我的双手,把我摁在床上。我上脚踢,他半跪着,双膝夹住我大腿。我就只能小腿乱蹬,一点踢不着他。

      最后,我把体能耗尽,昏昏欲睡。脖子涂了凉凉的药膏,淤疼消褪,更催人入梦。

      我努力睁大眼,要看清刚躲起来的哥哥会从哪儿冒出来。只要我一闭眼,哥哥一定会出来。

      可药效十分强烈,眼前又一片昏黑。“你包庇杀人犯!”我喊道。

      风湛静静看着我。

      视线消散的那一刻,空中落了雨。两滴,滴在我的眼皮上。

      再次醒来,确切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再一次。知道是再一次,恰好看到枕边有一个深蓝封皮的厚笔记本。

      本子摊开在中间页,写着:
      我知道你记得父亲被杀的那一天,但已经过去六年了。
      你忘了很多事,但你不会忘记父亲是被哥哥杀死的。
      你现在住在能保护你的人家里。但你忘了他是谁。
      你每天都在试着想起他,可你忆不起。
      你现在看到这些文字,会怀疑真实性。
      我没办法让你相信,因为我是昨天的你……

      我呵呵笑一声,翻到前面。密密麻麻的字,写着相同的字,只是时间向前递减。并不每天记,但断断续续记了六年。

      我拿起别本子封皮上的笔,准备写:如果是真的,你倒是和我说说我怎么就没了记忆?

      刚要提笔,却赫然发现记忆确实停在父亲被杀的昨天。我跳下床,打开电视。正在播报的新闻显示确为六年后。

      但电视也可能作假。这满墙的哥哥和一个男人的照片,说明这里是我的囚笼。

      哥哥一直想我死。他先杀死了父亲,让父亲把财产留给我的遗嘱生效,而后再杀死我。

      单身又无儿无女的我的法定继承人,只有哥哥了。

      不不,还有姐姐。

      脑中忽然闪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蒙住双眼的女人——回忆只能看到她裸露的双肩,但我知道她被扒光了衣服,我还知道她是我姐姐。

      因为,姐姐的右肩上有一只像蝴蝶一样的粉红胎记。

      有人在用鞭子抽她,有人在用刑具伤害她,有人在她身边讥笑——那些都是哥哥派去的人。他为了能得到选民支持下一任州长的选票,对她下手,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

      鞭子不绝于耳,狂笑不绝于耳,我捂住要爆炸的脑袋,跪在地上嘶吼。

      鞭子抽上我的脑袋,抽上我身。姐姐的眼泪变得模糊,可那蝴蝶胎记飞进我的眼里,化为一道血红。

      我蜷缩在地,忆起父亲阻止不了哥哥的无情无义,终于被哥哥亲手刺穿了心脏。父亲拉住我的手,口涌鲜血:“深深,爸对不起,也对不起你妈妈……”

      那天起,我活着只为将哥哥绳之以法。他却幸福地结婚了。那就杀了他最珍视的伴侣!

      一阵翻箱倒柜,却没能找到一把武器,我跑进浴室,对着浴室镜抡起拳头。就要一拳砸下,身后出现一个男人。

      他抓住我的手,说:“你的拳头砸不碎镜子。”说完一拳砸向镜子。

      猛烈的一声哐,镜子裂开放射线蛛网。他抠出一片碎片,用蓝色手帕包住一头,递给本能吓到扑人怀里的我。

      男人结实的骨节鲜红一片,糊在碎玻璃上,和哥哥杀死父亲的匕首一样扎眼。

      我跳开两步,为自己的胆小,还有镜子中明显矮一个脑袋的身高,羞愤不已。

      明明我才是Alpha,还是极优的,怎么能被吓到?怎么能还长得比别人矮?

      我不看镜中自己像个omega一样莫名红的脸,高声质问:“你就是那个和我哥厮混的包庇犯?”

      “我是你杀过六年的人。”他解开勾勒完美胸肌的黑衬衣,露出满是疤的左胸口。“这是我们领证的第二天我们准备去度蜜月的清晨,你用剪衣服线头的剪刀划的。”

      他指着最靠近心脏的一道肤色肉疤。疤痕自上而下,一箭穿心般横贯心房。

      “胡说!”我怎么可能像哥哥一样成为刽子手?就算要杀奸人,也会给个痛快,何需如此折磨人?

      那少说十几道的疤痕,纵横交错,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人的手笔。哥哥才是这样的人。

      “深深,你仔细想想,岳父不幸的那天我们去领了证。”

      “放屁!我爸刚去世,我怎么可能办喜事?你胡说八道也要有点逻辑。你和我哥大不孝结婚,却想怪我头上?”

      “你说爸还没走远,刚好能看见你从今往后幸福了。”

      我知道他说的一定是假话,可眼泪莫名其妙流了出来。脑子里竟真的出现自己和眼前男人拿着结婚证对天叩拜——“风湛,你说爸能看见我幸福了吗?”
      ——“能,爸最爱你,最想你幸福。”

      我再次看见姐姐的眼泪,蝴蝶印记不断盘旋煽动血雾,扯动脆弱的脑神经。脑袋就痛得要裂开。

      我抬起手中玻璃,对准满是疤的胸口挥去。这一切,都是哥哥造成的。而眼前人,是包庇哥哥的同伙。

      “深深又要杀我吗?”

      淡淡的语调,不知为何几许颓然。我该下狠手,却挥不下手。

      我握紧举高的玻璃:“我问你,你有没有包庇我哥?”

      “没有。”

      “那为什么和他结婚?你不知道他是杀人犯吗?别说那是我,那是我的双胎哥哥!他和我不一样,他是有野心的omega。但我是Alpha!是极优Alpha!”

      “你哥是omega吗?”

      “你是他伴侣,却不知道?装傻也要有个度。风湛,你现在交出我哥,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如果交不出,你要怎么追究?”他靠近一步,握住我的手,硬把碎玻璃往胸口扎,“这么一小块玻璃,可扎不透我的心脏。你每次都没能扎透,我才又一次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你伴侣。”

      “闭嘴,你不是。”

      “我是,宝贝。”他凑我耳畔说,“只有你才能在床上打动我。我知道你的所有喜好,你要不要听,比如你最受不了的一口含。”

      “什,什么?”我母胎单身,完全理解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听就荤的话。

      他蹲下身去。我正要质问他做什么,他一把扯下我的休闲卫裤,连带着底裤。

      “你有病是不是?我是Alpha!”我拿玻璃抵住他脖子。

      “Alpha怎么?不发情?不要伴侣?还是性无能?”

      他埋首下去,我忽然懂了他的荤话。

      “妈的,我说了我是Alpha!”我咬牙,莫名电流仍游蹿,“我是Alpha!Alpha!”

      我揪住他头发,可他的寸头太短,揪也揪不住。他的脑袋像涂了胶水一样黏。

      最后,我只能抖着手抽人耳光,绝不承认自己很快就缴械投降。

      碎玻璃掉地上了,被手帕包住,没有碎开两半。我赶紧捡,脚却一软,往前栽,栽进了仍蹲地上的风湛怀里。

      他拥紧我,紧紧得勒痛我双臂。“深深,我不怕被你杀死。但我怕我死的时候,你却醒了。”

      他似乎哭了。埋我颈窝的脸温暖濡湿。

      我不该同情,可我还是泛滥了同情心。哥哥有错,但不知情的风湛没有错。我已默认他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我轻声说,“我可以不追究。”

      “谢谢。”他似乎笑了,咧开的嘴巴亲上我脖子。

      “但你不可以再碰我。”我推开他脑袋,“你既已是我哥的伴侣,万不可和我纠缠不清。请和我保持陌生人的距离。”

      “我是你的伴侣。江深的伴侣。”

      我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何不利用风湛莫名认定我的机会,借刀杀了哥哥呢?

      “你当真不要我哥哥,要做我伴侣?”

      “我只做你伴侣。”

      “那好,你知道我哥现在在哪吗?”

      他低头瞅我,从额头、眉毛一直看到鼻子、嘴巴,张张嘴又闭上。

      我哼一声,站起说:“想一脚踏两只床?天下可没这种好事。要么继续包庇我哥,要么带着我哥的人头来投靠我。”

      我一脚踩上包着碎玻璃的手帕,“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你还能记得吗?”他跪在地上,仰头看我,“还记得我是你的伴侣吗?”

      “为什么会不记得?”

      他望着我,微微一笑:“那就好。”

      不可否认,他英气的长相很顺眼。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强颜欢笑,透出几分沧桑,让人心疼。

      我暗骂自己颜控。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哥哥的帮凶,可不能投入一分感情。

      “快去吧。”我转身出浴室。

      身体不知为何莫名疲乏,我躺回床上。望着墙上的婚纱照,我暗叹双胞胎的长相太过一样。不熟悉的,定会以为是我。

      昏昏欲睡之际,风湛忽然站到床头说:“深深,你不想见见孩子吗?你已经好几天没见清儿和云儿了,孩子们很想你。”

      瞌睡虫一下跑了。“什么孩子?”我一骨碌起身,瞅瞅自己平坦的腹部。

      鬼使神差的,我一把掀开衣服。赫然一道十几厘米的生产横疤。

      “不可能!我是Alpha!”

      脑海闪过两个像极了风湛的男孩扑到床边喊“爸比”的画面,我捂住钝痛的脑袋。“如果真有,你现在就把孩子带过来。”

      话落,房门就被敲响。“爸比,我是清儿——爸比,我是云儿。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清脆的嗓音多么陌生又熟悉,我不敢相信地跳下床,跑去开门。

      门打开,两孩子扑进我怀里喊:“爸比!”随即呜呜哭。

      我忍不住抱住他们一起哭。脑袋里没有更多关于孩子的完整记忆,但零星闪过的孩子一次次扑进怀里叫爸比的画面,足以让心口揪痛不已。

      我开始相信墙上的婚纱照是我而不是哥哥。

      和孩子们一起吃过午饭,我更加确定。一桌子的菜一大半都是我爱吃的。在这一半里,孩子们按顺序夹我最爱吃、第二爱吃、第三爱吃的菜。

      看着满出碗的锅包肉、咕咾肉和糖醋里脊,我边吃边流眼泪。

      下午,风湛带我和孩子逛我以为是戒瘾所实际一座私人岛屿的海滩。孩子们一人拎小红桶一人拿小红铲子挖贝壳。

      我和风湛坐在干燥的沙滩上,看孩子们的认真。

      一直挖到红日落到海平面,孩子们拎着小半桶的战绩跑来要我们一起放生。一颗颗小贝壳一只只小螃蟹一个个小海螺放回金色浪花拍打的浅滩。

      云儿放生最后一只小螃蟹,说:“小螃蟹,你明天还会来吗?像我爸比一样还会记得我吗?”

      小螃蟹蹬蹬脚,一会就钻入海水里。

      我蹲下身子说:“它说记得。”

      孩子们就都搂住我的脖子,爸比爸比地唤。他们也像风湛一样一人埋一边颈窝濡湿了面颊。

      风湛将我们都拥进怀里,亲吻我额头。波澜不惊的墨瞳里,晕开落日海面的涟漪。

      “我会一直记得。”我说。

      话虽如此,我却没有足够的信心。

      晚上给孩子们读完《神灯》故事哄睡后,我和风湛回到卧房。看着写了六年的失忆日记,我更没有信心。

      “你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坐在床上,一页页翻看自己笔记写下的重复日记。“我为什么重复写?”

      “不想记忆被纂改。写了具体内容,会影响你的判断。”

      所以,就一直不写。然后六年了,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我不禁暗骂自己够蠢。

      “我决定今天开始写具体内容,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不记得的事情?”

      “不用,”风湛抽出我手中的笔,“写完了你就会撕掉。深深,我们熄灯睡觉吧?你昨晚都不让我上床睡。”

      他委屈巴巴,眉眼现出清儿和云儿的几丝纯真。

      我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对不起。我们,睡觉吧。”

      他熄灯,当真搂着我盖上被子睡觉。

      我暗道他是个大木头,钻入被窝撩开他睡衣,亲上他让极优Alpha都羡慕的八块腹肌。

      “不错嘛,风所长,老实说,有没有趁我记忆不清去和我哥鬼混?双胞胎可是一个样,你能区分清吗?”

      “我没法和他睡。虽然我爱你的全部,但我目前还是无法做到。”

      “啥?”我拉下被子,打开床头灯,“你还想和他睡?”

      “我只想和你睡。”他暗沉的眸子,严肃认真。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他抿住嘴,欲言又止。

      “你不说清楚,我今晚也不要和你睡。”

      “深深,你哥哥他——”

      突然,耳边出现一道轻笑:“我的好弟弟,何苦为难这么爱你的男人?”

      我立马听出是哥哥。转头看,房间却没有其他人。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我就在你身体里?”

      “狗屁!”我捂住又膨胀刺痛的脑袋。

      视线开始模糊,我努力睁大眼。明黄的床头灯,还是熄灭了。风湛悲伤的眼神,跟着消失。

      “你要敢和他睡,你就死定了!”我吼出一嗓子,就再不能发出声音。

      不知哥哥用了什么妖法,把我关进了什么漆黑的罐子里。罐子很小又很大,我感觉幽闭得喘不上气,又仿佛溺水般踩不实,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感知。

      我想捶破漆黑,却连手都感知不到。身躯似乎离去,我只剩一缕意识。

      哥哥在罐子外说话,声音遥远而朦胧,却清晰在耳畔。

      “我说过不要心软。看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了?他还是遐想自己有个哥哥吧?你恐怕不知,他还觉得自己有个姐姐。但凡能多一点勇气,能到这种地步?”

      “还要怎样勇敢?”风湛语调冷冰冰得透凉,“他救了很多无辜的孩子!”

      “如果真想大义,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现在这样逃避,算什么?”

      “没有逃避!你明明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是是,都怪我这个哥哥。他怪,你也怪。你们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看老头子会放过你们吗?”

      风湛不吭声了。

      长久的沉默,让我昏昏欲睡。我努力睁大眼,保持清醒。一旦睡过去,再醒来就会是空白的第二天。又是什么都记不得的一天。

      可眼前的漆黑,不断拉我入死循环的漩涡。

      我大声喊:“风湛!风湛!”

      声音却只闷在嗓子里,一点儿穿不出去。

      我嘶吼,咆哮,几乎把意识喊碎,眼前终于亮起一丝光亮。

      我再喊:“风湛!”

      声音忽然震响耳膜。风湛震惊的面容,映入了眼帘。

      他抱住倒向床的我——我不知何时站到了床边。

      我第一时间环顾房间。哥哥已经不在。

      “我哥躲哪去了?”

      我跳下床,看床底,看衣帽间,看浴室。风湛在后跟着我。

      哪儿都不见人,我盯住风湛:“我不相信你包庇他,但他不可能一秒钟跑得无影无踪。”

      “深深,天黑了,该休息了。”

      “怎么,这么想一觉忘个精光?”

      “不是。”他不知为何眼圈发红,似乎要哭。

      心口兀地一痛,我柔了嗓音说:“你要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不追究。”

      “深深,”他拥住我,轻声说,“能不能什么都不追究,只记得我和宝宝?”

      “原来这是你的苦衷?”我推开风湛,“还说没有包庇我哥?我看你已经移情别恋了吧?还是说孩子也被你们一起拉着演戏?”

      他眼里溢出几许潮湿。“我只想你什么都不用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如果让我心口揪紧的眼泪也是演戏,那还有什么是真?

      我不由自主抚上他的眼角,触及泪水的温热,再无法说出恶言恶语。没有证据证明风湛包庇,便不该贸然怀疑。

      虎毒不食子,保国安民的东州安全部部长兼戒瘾所所长的风湛,万不会教唆自己孩子从恶。

      我不再找哥哥,回到床上,拿起笔记本摊开在膝上,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记录。

      哥哥讽我逃避,我便清醒地迎接他的下一次到来。

      几次记到一半,瞌睡虫袭来,我开始打盹。风湛在旁,轻声唤我:“深深,你累了。”我又重新打起精神记录。

      “我可以帮你记录,你先睡。”

      “哥哥会找到机会嘲笑我。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好。”

      “我不困。”

      终于记录到风湛刚刚说的几句话,我扛不住瞌睡,勉强署上名字和日期,而后沾枕就睡。

      再睁眼,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浮在空中。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才看清是一个人举着摊开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正对我:什么都不要做,先看完这篇笔记——昨天的江深留(你记得父亲被哥哥杀死已是6年前)

      但我好奇什么人拿着笔记本。难道是哥哥?想编造一些故事,来迷惑我?

      我探头到笔记本后。一张有点面熟的脸,浓眉邃目,一脸正气,十分讨喜。我一眼觉得此人不像坏人。

      还有健壮的身板,可不就是保国卫民的护卫军统领风湛。还是抓捕对omega大不敬的Alpha——俗称多偶症感染的Alpha,实际就是管不了下半身到处强迫omega发情的牲口的戒瘾所所长。

      搁一百年前,Alpha当街抓着omega发情,也只是警局做个笔录就放出来了。被侵害的omega反倒要证明自己没有利用信息素引诱Alpha。

      谁料一百年后的今天,omega稀缺到快要绝种。

      即便东州州长亲自讲话的各电视台转播,奖励凡生育omega的家庭豪华海景别墅外加百万州币,生育率仍然每年持续保持能计入史册的零。

      如今,全州不过三位数的omega被圈养进温室,以便国家优养在农场的Alpha担任人类的繁衍大计。

      我记得自己被莫须有的多偶症感染抓进了这座戒瘾所。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豪华的套房里满墙都是我的照片。还有一幅我和眼前这个风所长的结婚照。

      我看着自己银白西服头戴白头纱的幸福模样,有丝神奇那开心的笑是真的。

      如果说是哥哥,我就不神奇了。能杀死父亲的哥哥,可以什么时候都开怀大笑。

      但照片里的是我。虽然我和哥哥是双胞胎,几乎一模一样,但哥哥的眼里时常阴鸷。万不能笑出照片里的好人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风湛微讶,把摊开的日记本举到我面前。“昨天的你,让我务必让你先看完日记再下床。”

      他一脸诚恳,不像说谎。说实话,我对这位勇猛在外的风所长一直仰慕。这身恰到好处的腱子肉,谁不羡慕?

      当年轰动东州的徒手搏斗,后有勇救不满生育大计的恐怖分子行刺的州长,他不仅是全民最敬重的护卫军统领,也是我的毕生偶像。

      说来惭愧,我一个极优Alpha竟连他一半强壮都没有,却和omega哥哥长得一样弱小。

      看了日记知晓我们已经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好半天。“孩子,你,生的吗?”

      他低低笑一声,冷峻眉眼舒展开。“清儿和云儿,更喜欢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我,我生的?”我不敢相信地掀开自己的睡衣。

      当真看到肚脐眼下一道横切的十几厘米长的生产疤痕,我顿觉五雷轰顶。

      半晌,我愣愣道:“可我是Alpha。极优的。”

      “你和宝宝有缘,不论什么性征,都会相遇。”

      心中泛起丝丝甜蜜,我忽然觉得是不是Alpha,不那么重要了。“宝宝们现在在哪儿?”

      “在等你一起吃早饭呢。”

      这么乖的宝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

      我匆忙洗漱,急急赶去餐厅。

      东西南北都挂了好几幅世界级油画的水晶大吊灯餐厅里,两一模一样小西服的孩子坐在一排各十座位的右边。

      看见我,孩子们欢快跑来,扑进我怀里。“爸比,爸比~”

      “清儿好乖。”我揉揉眉眼几分沉稳的孩子,又揉揉眉眼多些狡黠之气的孩子,“云儿好乖。”

      我不记得上一次和孩子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我的眼睛认得出他们的不同。

      外人眼里的一模一样,我的双眼一看见就能分辨。我有些神奇的惊喜,挨个抱起他们亲亲脸颊。

      风湛默默站旁边微笑,等孩子们欢快地跑回餐桌坐好。他指指自己的脸颊,我笑着亲了亲。

      孩子们就开心地鼓掌:“爸比记得,爸比记得~”

      脑中突然闪过云儿在海滩放生一只小螃蟹的落寞——“爸比还会记得吗?”

      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

      “对不起……”我搂住两孩子。我定是忘了太多,才会仅仅记得一点就能让孩子们高兴不已。

      “没关系,爸比,我们和爸爸一直都相信有一天您会一直记得。”

      “我记得,记得了……”怎么好端端会忘?

      孩子们笑开嘴,但明显向风湛求证。

      “风湛,你快告诉宝宝我都记得了。”

      “爸比说的对,以后都记得我们了。”风湛把我和孩子们一起拥紧,挨个用下巴摩挲头发,“饺子凉了不好吃,我们边吃边说。”

      早饭时,孩子们时不时喊“爸比,这个好吃”,帮我夹肉饼油条荷包蛋。

      从这天起,我更加倍记录,把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每一处所见都详细再详细。

      每一晚临睡前,我都检查一遍5点的闹钟,早起看日记。日记本一页页被记录,闹钟的时间得再往前调,才能赶上孩子们7点的吃早餐。

      “不能再早了。”风湛握住我调到4点半的手,“偶尔忘记一点不碍事,我也会忘事。”

      “不一样,我是真忘。”

      “没关系,相信我是你的伴侣就够了。”他轻解我睡衣扣子,“深深,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伴侣生活了。你说等孩子们大些,可以考虑二胎。”

      “什么时候?”我翻看不知不觉已过三个月的记录。

      “早两年的事了,那时你还不喜欢记录。”

      “那不作数,又没证据,万一你骗我呢?”

      “口头约定也生效,你当时这么说的。”他解开了我的睡衣,亲吻我心口,“你说还想生两个女儿,这样就儿女双全了。”

      “当真是我生的?”我到现在仍不敢相信Alpha竟也能生孩子,“风湛,你老实说,我是不是被抓去过农场,身体早变异了?”

      “抱歉,我没法代替你生。”他轻轻吻我肚脐下的生产疤,“别害怕,女儿也会是我亲自操刀。”

      “啥?”我揪住他的寸头,拉不起头,提他的耳朵,“你还会接生?”

      “从军时学过缝合伤口。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便跟产科医生学了。”

      “真,真是你从我肚子里抱出孩子的?可是,我是Alpha,极优的……”

      “你体质特殊,可以怀宝宝。”他亲吻着疤,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溜。“深深,要二胎,现在得要了,不然和清儿云儿相差太多,会有代沟。”

      “可,可是我是Alpha啊……”

      “嗯,你是,我们只试试,怀不上也没关系。”

      “可,可是……”

      他吻上我唇,抬高我臀。我不记得上一次伴侣生活是什么时候。于我,今夜是新婚。

      风湛似知道我的窘迫,极尽温柔,羽毛般的吻痒痒人。我忍不了痒,催他快点奔赴主题。

      直到我以第二天还要早起看每日记录,才被放过。

      疲累要睡着之际,他在我耳边说:“深深,伴侣生活还没有记录,我帮你记录好么?”

      我实在累得不行,点了头。

      “那你在这里打个√,授权我。”

      笔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经累得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抬抬沉重的眼皮,风湛握住我的手在日记本上他写的一行字末尾的“同意”打勾——我累了,授权给风湛帮忙记录今晚的春风一度。

      打了勾我就要睡,他又在耳边轻语:“宝贝,签个名。”

      五点的闹钟响起时,日记本像往常一样摊开在眼前。

      我一眼看见大大的一个勾旁潦草的签名。但确实是我的手笔。防作假,签名我常在随意的一个笔画上作防伪标记。

      昨晚的在“深”的最后一笔上,尾端一个随意带过的小小内勾。看起来像无意识的手抖。

      并且,连续两天不会防伪在同一处。

      男人的手指,指指授权下边龙飞凤舞的笔记:“我代写的,昨晚你让我提醒你要先看。”

      我先探头到日记本后,瞅瞅男人说:“风所长,别告诉我,我现在躺的是你的床,我们昨晚一夜情了?”

      风湛微笑道:“我是如实传达你的授意,不会强求你负责的。”

      我哼一声,拿过日记本看——

      【有幸能得到我亲爱的伴侣江深的信任,委以我帮忙记录的重任。我将如实记录我们今晚的甜蜜之夜:
      月光如水,我的伴侣温柔如水。
      我知道他不记得我们的新婚之夜是在六年前。今夜于他,是青涩的初夜。
      从他羞红的脸蛋和颤抖的身躯,我已知晓。作为被他一直遗忘的伴侣,我何其荣幸,将再一次拥有新婚之夜。
      我也像新婚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得手打抖。我轻轻抚过他白皙的皮肤,亲吻他柔软的唇瓣……】

      我看得面色燥红。关键床边还有个人电灯泡一样盯着。

      我合上日记本。坐床边的人,立马不同意了。

      “深深,我没写好吗?”

      “不是……”我有点口干舌燥,溜下床往洗手间去,“我想上厕所,边上边看。”

      我坐马桶盖上,把细致到我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我忍耐了多久投降的记录默默看。

      直把自己看得浑身热汗老二不乖,但紧接着一句话浇灭了所有热情。

      【……他右肩的一只粉蝶轻盈起舞,一如初见的美轮美奂……】

      我拉开睡衣,盯着浴室镜里的右肩。一只蝴蝶形状的粉色胎记,落在布满吻痕的肩头。

      不可能!姐姐才有胎记!

      一定是风湛的恶作剧!

      我抹上洗手液,用力搓洗。然而,胎记越洗越红艳,最后似真要展翅高飞!

      我冲出洗手间,手中日记本砸向仍坐在床边的风湛。他不闪不避,被砸中的额头立马肿出一个包。

      我揪住他的衬衣领,嘶吼:“是不是你给我弄出的胎记?!”

      “不是。”风湛拿过床头柜的纸巾,擦去我肩头弄湿睡衣的洗手液泡沫,又拉我去衣帽间换干净衣服。

      我不肯,推他踹他,他就把我抵衣柜上吻。直吻得我喘不上气,他才松开说:“衣服湿了,会感冒。”

      “滚!”我吼。

      他又吻住我。又让我喘不上气攥他衣服,才松开。

      “你能干出这种随便给人纹身的事,现在又装什么好心?”

      “不是我纹的。”风湛拿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衣。

      他要帮我脱睡衣,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我用力一扯睡衣,崩掉几颗扣子也不管。脱下衣服,用力往地上一甩,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胸口、腹部、手臂都是和肩头一样密密麻麻的吻痕。

      不用想,背部也一定是。风湛已经在日记本里写了:【……他的皮肤细嫩敏感,轻轻一碰就泛红,轻轻一吻就留下红印子。我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只像喝奶茶一样轻轻……】

      我赶紧一把拿过风湛手里的衬衣,穿上身,阻挡罪魁祸首的一脸满意的欣赏。

      这会冷静一点,我心平气和地问:“说清楚纹身怎么回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们相遇时,蝴蝶已在你肩头。”

      “说谎!我身上根本没有胎记!一个都没有!”只有姐姐身上有……“我姐她,是不是已经……”

      “没有。”

      “她现在在哪里?”我抓住风湛的胳膊,指尖用力,“是不是也在这里?”

      风湛没有回话。他伸手抚上我眼尾,微笑说:“深深,先看日记,宝宝们一会起来了,会等你吃早饭。”

      “什么孩子?”我蹙眉。忽而脑中闪过两个迷你版的风湛,心口就钝痛。

      我回到卧室,继续看日记。看到一半,我已经扑进风湛怀里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又忘记了你……”

      那以后,每晚临睡前,我都不断暗示自己第二天醒来的第一时间一定要看日记本。

      可我总也不能对被举着面对我的日记本产生第一兴趣。我强烈的兴趣,都被举着日记本的男人吸引去。

      一看到那双匀称干净的手,我就想看看手的主人是什么样的。每每看到越看越顺眼的俊朗模样,我都心头一震。

      我认识这个男人。他是英勇的全名英雄。再看见满墙的自己照片和头顶的婚纱照,我都被能和他是伴侣惊奇不已。

      如梦如幻,如幻如梦。

      终于在新年的前一天,我强烈要求到隔壁曾让我扮演多偶症的房间——风湛说是我写的剧本,为了让自己想起记不起的往事。

      那间房,除了桌子床铺,只刷了白漆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婚纱照合影的干扰,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会看摊开在枕边的日记本。

      风湛蹙着眉头不乐意,被我软磨硬泡一阵,闷闷道:“一年的最后一晚,和你在一起,才能圆满。”

      最后,我想了个折中法子:风湛同我睡在隔壁房间,但得在我醒来前回到卧室。

      担心我睡不沉被吵醒,我们缠绵至深夜。凌晨时分,我才精疲力竭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看了看闹钟显示七点了。闹钟下压着的摊开笔记本,我拿起来一页页看,才发现本该五点叫醒我的闹钟没有响。

      我无法确定昨晚有没有上闹钟。但日记本里写了我每晚都把闹钟定好在5点。昨晚,我的伴侣同我一起确认过。

      那么,不难推测,我的伴侣擅自取消了闹钟,让我一觉自然醒了。

      想到日记本里写的英勇闻名的风湛是自己伴侣,我踌躇了好一会,才像新嫁娘一样打开墙上通往卧室的开关。

      石墙轰隆隆打开,我踏入窗帘拉严实的昏暗房间。难得风湛比我起得晚,想到一会能看到他的睡颜,心口噗通噗通狂跳。

      我轻手轻脚到床前,发现是个喜欢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睡觉的人,心中暗笑。

      我轻轻拉开被子,准备溜进被子,给他一个惊喜。被子下却是一个冷冰冰的枕头。

      我赶紧拉开窗帘。

      连续半月的雪季,照进晃眼的白光。偌大的双人床上,当真只有两个假装人的枕头。

      我忽然怀疑那本日记的可信性。如果这般爱,为何新年第一天这般骗人?

      但我很快又理智,想着可能孩子醒了,风湛去陪孩子了。那何必要用枕头假装在睡?

      忽然,响起敲门声:“爸比,爸比,您醒了吗?”

      我打开房门。两个迷你版风湛穿着大红袄子,扑进我怀里说:“爸比,新年快乐~”

      所有怀疑一瞬烟消云散。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清儿,云儿,新年快乐。”我亲吻他们的脸颊说。

      两孩子搂着我脖子笑嘻嘻。

      清儿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爸爸给爸比的新年快乐信。”

      我打开贴了密封条、写着“江深亲启”的信——
      【深深,新年快乐!抱歉,没能亲口对你说。今日州长办生日宴,我需要去护卫。
      晚点睡,我们一起开启新年的第一天。但如果过了午夜十二点,不用再等。你可以用你的拇指指纹打开床头柜里的保险箱。那里面,有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瞅瞅自己的左右手大拇指,又瞅瞅床边左右两个床头柜。

      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打开,云儿拉拉我的睡衣说:“爸比,我现在可以看您送给我们的礼物了吗?”

      啊,糟糕,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昨晚,风湛说他会准备好的。

      我瞅瞅宽敞的房间,不见哪个角落堆放应该是礼物的大礼盒,笑道:“礼物在爸爸那儿,等爸爸回来看,可以吗?”

      “不在爸爸那儿,在这儿。”云儿指指大红棉袄的口袋,“爸比昨晚说今天早上看的,云儿听话的,没有打开扣子看过。”

      “爸比,我可以作证,弟弟没有打开看。我也没有打开看。”

      我不知道孩子们指的是什么。日记本里并没有记录昨晚有和孩子们这样的互动。但孩子们不会说谎。

      我暗自镇定,说:“真棒。我们现在就看。”轻轻刮一刮两宝宝的小鼻子。

      就要打开云儿的口袋,清儿说:“爸比说要先看我的。”

      “哥哥说得对,我也记得要先看哥哥的。”

      我不露声色地尴尬一笑:“哈哈,爸比试试你们还记得不记得顺序呢。真棒,都记得很清楚呢。”

      我打开清儿的口袋。俩孩子都盯着口袋瞧,满眼期待着什么稀奇的礼物。

      我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制手枪,俩孩子欣喜得笑不拢嘴。云儿叫道:“是和爸爸一样的枪!哥哥,你快开开看,看看会不会砰一下!”

      “爸爸说小孩子不可以玩枪。”清儿老气沉沉道,“但爸比送的,代表爸爸同意我玩了。”

      “爸比爸比,快看看我口袋里是什么礼物。”云儿迫不及待地拉我手到口袋的暗扣。

      我咔哒一声打开,掏出一枚小巧的银制盾牌。

      小家伙开心得蹦起来。“我是超人,不怕子弹。”拿着小盾牌对着哥哥,“哥哥,你对我开一枪。”

      清儿举起枪,嘴巴模拟枪声。云儿举起盾牌,啊啊惨叫。而后两人咯咯笑,围着我一个开枪一个盾挡地玩闹。

      如果风湛也在,加入孩子们,我们一家四口的新年就圆满了。可惜,我连他的手机号都不记得。想问孩子,又担心孩子发现我又忘记而难过。

      想想半夜风湛就回来了,我带孩子们先去吃早餐。一手拉一个走,云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形的叠纸。

      “爸比,口袋里还有礼物。”

      “爸比,我口袋里也有。”

      我先打开云儿递来的叠纸。是一封信,我的笔迹。清儿的也是。

      我让孩子们先吃早餐,自己站在拱形窗前读信——

      先是云儿口袋里的:【孩子们像风湛,总是很靠谱。不像你,不靠谱就是六年。要和你说几句话,总也不能。一和你说,你就两眼一抹黑要睡。
      看到这里,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我想了下,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猜你不可能猜到。如果能,何至于六年了还在想着杀一个不存在的哥哥。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的哥哥。

      但我从来没有单独存在过。我在你身体里,你的意识里。这般和你说,你也不可能懂,也不会信。

      你就是这般顽固,才能逃避六年,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我杀死了父亲吗?不,他还活着,活在州长府里好好的。

      至于你那可怜死去的姐姐,她的意识早已消散,何苦再重聚?若不是今日州长府布了死局,我这个哥哥愿意护你一辈子。

      可是啊,风湛要死了,连记忆都记不住的你还怎么过日子?】

      风湛怎么可能会死?他是全州最英勇的!

      【我知道你固执得不相信。你要不要试试给他打个电话,不知道号码,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是他接,就百分百已经被抓起来审判了。你还是不相信对吧?心想他是去参加州长的生日宴,怎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他可诱拐了全州唯一的希望——无性繁殖最成功的实验品——只差一步实践就可验收的半成品。

      但被风湛搅黄了——无性繁殖的实验品可不能再进行性生活。要知道你已经生了两个可爱的宝宝,州长和我们那为了omega优生实验贡献上母亲的大义父亲铁定捶胸顿足。】

      什么无性?人类怎么可能无性?乱七八糟的,一派胡言!

      【你肯定不信。这一点,我一点也不想承认像极了我们卑鄙无耻的父亲。】

      你才无耻!你说你是我哥,我就信了?

      【别急着骂。我说的是顽固不化。你还能想起母亲吗?在你小学的时候,母亲突然失踪了,还记得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纸上的字开始抖动着漂浮出画面。

      已经记不清是几年级,什么季节。只记得失踪很久的母亲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到接我放学的轿车前,哭喊着:“深深,快逃,快逃啊!”

      我要下车的时候,父亲从一辆军车上下来,指挥两士兵把衣衫褴褛的母亲给抓走。

      母亲最后的声音,哭喊着:“不要信你爸,不要信!”

      但父亲坐上车,把我抱怀里说:“那不是你妈妈,那是杀死你妈妈的恶魔,现在想来杀你了。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被恶魔惦记?”

      父亲的怀抱很温暖,驱散了惊吓。不久,父亲带我去给去世的母亲上坟。我问父亲母亲怎么死的,父亲说被一个看不见的恶魔杀死了。

      我问:“是那个跑到大街上的恶魔吗?”

      父亲揉揉我脑袋说:“那次是恶魔化成你妈妈的样子,想把你骗走。”

      我不禁冒冷汗,紧紧抓住父亲的手。

      【你想起来了吧?那时的你还小,会相信有恶魔的存在,情有可原,请别怪自己。
      但现在你已经是两孩子的爹,如果还相信那样的鬼话,那风湛就看错你了。

      他如此爱你,把你一藏就是六年,不惜背叛州长,带着亲信护卫逃到这座凶险的海中小岛。

      如今,你的父亲作为新的安全部部长,以沿海居民性命作威胁。风湛不交出你,新年的第一天开始就要每天死十个人,凑个十全十美。】

      姐姐的蝴蝶胎记,浮现眼前。它翩翩起舞,带我的视线飞入满是器材的白色房间。

      许多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围着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姐姐的衣服从进入那个房间,就再没有穿过。

      他们用冷冰冰的器械捣鼓着她的身体,灌入什么药水,又抽出什么。她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被蒙住。

      等漫长的研究结束,他们会拿掉她的眼罩。再睁眼,满墙的SM道具铺满眼前。

      一名白大褂会留下“她是我们最接近成功的尤物,谁敢用除了道具以外的肮脏东西碰一下,灭全族。”

      道具轮番上阵,为的是让姐姐激活体内的药效,激发远古人类的基因——研究组相信人类也拥有无性繁殖的技能,只是漫长的进化中隐藏了。不然第一个人类怎么来的呢?

      这样没日没夜的折磨,终于在一个寸头白大褂的出现。

      那天,一贯冰冷的白大褂裹在姐姐的身上,温暖如太阳。成年后就被关在研究室,姐姐两年未见太阳的双眼紧紧闭着,不敢看阳光下的美丽世界。

      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我们那慈爱的父亲,拿着手枪指着救出姐姐的寸头。“风所长,摘下口罩吧,我知道是你。”

      寸头男人紧紧抱住姐姐,不松手。父亲的手枪上了膛。

      姐姐慢慢溜下地,推开寸头男人,走向父亲伸来的手。

      “别去。”男人抓住姐姐的手臂。

      “深深,过来,那些可怜的孩子像你妈妈一样被恶魔盯上了。如果我们不管他们,他们就会被恶魔杀死。”

      那些孩子是在姐姐自愿当实验品的那天送到江家,正在被筛选适合做研究的体质。没有一个合适,将作为不计后果的活体研究样本,被刚上大学放学回家的姐姐撞见。

      “爸,他们还是孩子。”

      “爸知道,可我们快灭种了。”父亲抹着发红的眼睛说,“没一个能做研究体,东州支撑不下去了。州长已经病倒,作为他的秘书长却无能为力。就当爸爸被恶魔附体了吧。”

      话落,一个孩子被当场枪决。稚气的鲜红色染红了江家后院的绿草坪。第二声枪响后,姐姐求父亲让她试一试。

      她不知道研究体是要被扒光衣服的,是要被许许多多人观摩,是要从此不能再是人的。

      她以为是定期被抽血,定期被关注信息素,定期被记录生活习性。

      父亲笑了,笑着揉她的脑袋:“深深,等我们成功,爸爸将是东州最大贡献的人,就是新一任州长了,你就是最尊贵的公主。你相信爸爸吗?”

      姐姐点着头:“万一我也不合适怎么办?”

      “你一定会适合。因为你妈妈被恶魔抓去前,是最成功的研究体。她生下的你,会更接近成功。”

      当时的姐姐听不懂。直到进入再见不到阳光的实验室,听到白大褂说“不愧实验体的繁衍体,什么药物都不排斥。”才明白父亲的话。

      当另一白大褂说:“可惜当时不知道不能再有□□行为。”

      “她爸爸是州长的兄弟江家二子吧?”

      “区区实验体摇身一变成江家夫人了。”

      “这个头衔可小了。现在是秘书长夫人。”

      白大褂们的谈笑中,姐姐默默流泪。

      被寸头男人带出实验室,她看着阳光下慈爱的父亲,急切地跑向疼爱了她十八年的父亲。

      两年没见过阳光的双脚,白皙得透光。跑过茂盛的青草地,脚底留下密麻的红血点。

      实验室里只有幽冷的日光灯,只有硬实的地砖。她跑得多轻盈,多想一直这样跑进天涯海角,再不被抓回实验室。

      她仍然不相信,仍然不想相信父亲和折磨自己的研究有什么关系。

      她扑进她至爱的父亲怀里。

      父亲像儿时一样抱紧她,她看着他对寸头男人逐渐冰冷的脸,手中从实验室顺来的手术刀插进他的心口。

      父亲骇然,低头看看晕开血花的深灰西服,不敢相信地抚摸她的脸说:“深深,我是你爸爸啊……”

      父亲重重倒在春日的草地上,压倒大片青绿。州长带人冲进来了。姐姐丢了刀,喊叫着:“是哥哥,哥哥杀了爸爸!”

      话落,耳边飞过子弹。就听砰一声枪响,把州长护身后的护卫倒下了。又砰一声,又一护卫倒下。

      在一声接一声的砰里,姐姐两年间不常走路的双腿疲软下去,身子仰倒而去。

      头顶的太阳,真亮啊。她闭上眼睛想。亮得一丝阴影都没有。

      枪声远去,周身徜徉在温暖的海洋里。姐姐在心中呢喃:深深,姐姐先走了……

      那日,我哭着醒来,醒来就看见一个寸头男人抱着我飞奔。丝丝葵花的香气,送来春暖花开的温暖。

      我知道姐姐一定会喜欢。

      可作为极优Alpha的我,立马感到自己似乎毫无重量的羞耻。

      他飞快将我放入等在街边的部队车里。许多双军服壮汉的手来接我。我啪啪啪一顿好打,让你们敢碰本少爷。

      脸皮厚的壮汉士兵们,笑呵呵地接住我。等寸头一跃而上,军队的装甲车轰隆隆而去。

      “风哥,好俊的小哥。”

      大家都盯着我瞧,没礼貌地谈论我的长相,笑得脸上生出花来。

      我让他们住嘴,他们就更笑哈哈。我一脚踹上他们头儿的腿,他们也不收敛。

      反倒我把自己没穿鞋的脚指头踢痛了,气得用力踩寸头男的牛皮军靴。

      男人握住我脚,轻轻拍去灰尘,套上一双夹指凉拖。

      士兵们就又哈哈笑。

      我气得一蹬腿,蹬掉拖鞋。“你给本少爷穿什么鞋?拿皮鞋来!”

      “等到岛上,有许多鞋子穿。现在将就一会。”他捡起拖鞋,又给我套。

      我堂堂东州第一大家族江家的小少爷,岂能穿一人字拖出门?这些粗野惯了的,哪里懂贵族的礼仪?

      我踢掉拖鞋,他再要为我穿,我一脚拍上他脸。“我说了不穿!”

      很有气势的一吼,却突然吼掉了所有力气。蹬人的腿一瞬失了力气,男人把我拉怀里,我也没力气推开。

      淡淡的葵花暖香包裹我,我伸手扯掉男人的黑布口罩。一张十分顺眼的英武面容,我认出是东州人民都敬仰的安全部统领,也是把那些孩子送到江家的戒瘾所所长——“爱护伴侣,忠于家庭,从孩子抓起,共创美好家园。”

      “风湛,”我攥紧他军服的领子,“你听命谁?”

      “今天开始,只听你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士兵们不再笑了,面色凝重得似乎他们也有错。

      “你当真站我这一边?”

      “只站你这边。”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得生疼。

      “好。我现在命令你和我结婚。就今天。”

      说完这句,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我气若游丝。风湛正抱着我进入婚姻管理所。

      我的身体不知为什么变得十分虚弱,连站着都费力。风湛全程抱着我,完成拍伴侣合照、宣誓忠于家庭。

      结为伴侣的红章敲上我们的合照,仪式完成。我有丝做梦感,主动吻上风湛,感受真实。

      来到一座古堡的海岛,风湛依我在海滩上跪拜天地。

      “风湛,你说爸能看见我幸福了吗?”

      “能,爸最爱你,最想你能幸福。”

      夕阳渐落,金红的海面染上深沉的墨色。他拉我回士兵临时到海岛上采摘的各色野花铺在红锦被上的婚房里。

      我等着风湛来解我身上的仅一件白大褂,他却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处?”我笑着帮他解军服。

      他握住我的手,脑门轻抵我额头说:“不用真的。”

      “怎么,怕我伺候不好你?”

      “不用伺候。江深,你可以恨我。”他摊开手掌,毫无情调地变出一把军用匕首。

      “让我杀了你?然后那些被制作活体标本研究的孩子们就活过来了?别开玩笑了!”我打掉他手里的匕首,听着它掉落地板上的咚一声,哈哈笑。

      我听到姐姐对我说的“深深,姐姐先走了”,却忽然听到了原话“你不过是个没人疼的弃子,你的父亲你的国家都抛弃了你!”
      我心中嘶喊着:“我是没有姐姐,但我有哥哥!哥哥杀了父亲,保护了我!”

      我不知道风湛是歉疚,还是对我一见钟情,没有拒绝我的洞房花烛夜。

      青涩过后,他开始缠磨我,我想大概是一见钟情。或许,即将成功的实验体拥有别样魅力,铁血护国的风湛都要臣服。

      情动之时,他俯我耳边说:“深深,我会护你余生。没人再能伤你。”

      我终于等到这样的一句话,不禁热泪盈眶。“如果我哥哥要杀我,你会帮我杀了他吗?”

      他微微睁大的眼里,一闪而过惊讶。我以为他会拒绝,他却说:“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命令我。”

      【这句相当于认可哥哥存在的话,风湛不会想到对你的影响。我初次与风湛见面,就在你们新婚夜的第二天清晨。

      你不会记得他有多失望睁眼见到的不是昨晚和自己温存的人。我说我是你的哥哥时,他红红的眼圈快哭了。

      我告诉他你还会回来的,他才重振精气神。

      江深,他从习惯每天配合我们演你深埋心底的痛苦剧本,到如今纂改剧本,只为你能早日恢复记忆。

      六年了,江深。没有记忆的你,看到自己挺着大肚子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被哥哥种了肿瘤快死了。他都日复一日说给你听你们的过往。

      可第二天你就会忘,说了也白说。自然也不会带孩子。

      担心孩子会让你想起曾经的痛苦,他把孩子养在另一栋楼。直等到你听完他的又一次述说主动问: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没给我生个孩子吗?

      你真不知道我听到多想笑,差一点就蹦出来了。但我知道他只想和你呆一起。你放心,他洁身自好得很。我们虽共用一个身体,但他从不碰我。

      别问我他怎么分辨的,我也没搞明白。或许你总自称自己是极优Alpha的傲慢,是我无法装出来的。当然,我也没有装过。

      你说我是omega哥哥,可孩子确确实实是你生的。不过,你生完就昏过去了,我代替你先看了孩子们可爱的皱巴巴的小猴模样。
      说到这里,你该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吧?】

      我就是Alpha,极优的……我不会承认被折磨到浑身抽搐时羡慕过圈养在农场的Alpha。

      他们至少有同伴,能晒太阳,能奔跑在大草地上。极优,还能住带温泉的独栋套房。多温暖,不用感受器械的冰冷。

      可我的极优,和别人不同。我不但极优Alpha,我还是极优omega。

      没有进实验室前,我是货真价实的极优Alpha。进入实验室后,我隐藏的极优omega被完美地开发出来。

      如果不和风湛结婚,不和他洞房花烛,再经历几个日夜或几年光阴的实验,东州第一个无性繁殖该成功了。

      可惜,我已经有两个可爱的宝宝了。

      我捏着信纸,心中发笑。如果不是顾虑在用餐的宝宝,我定仰天狂笑。

      亲爱的父亲,姐姐还是太温柔了,没有杀死你。那就亲眼让你看看我和戒瘾所所长的孩子多么可爱。

      在风湛送那些孩子供父亲挑选的时候,我一眼锁定这个男人是唯一能救我于水火的英雄。

      他会像徒手搏斗歹徒解救人质一样英勇地来拯救我。

      可我没有想到他花了整整两年才能想明了初见一别我说的话——“如果我是实验体,你会把我送到你的主子面前吗?”

      风湛大概那时对我一见钟情了。两年后能来救我,大概是想见我却发现怎么也找不见我。

      公务繁忙,又不确定我的情意不想来打扰,他没有想过自己护卫的关乎人类未来的研究室重地里有那么一具活人被像尸体一样研究着。

      不,他知道会有人被研究。

      初见临别,他的回话是:“国之兴亡,人人有责。如果我能出一份力,我愿意捐赠我的躯体。”

      多么大义凛然。所以呢,风湛,你还满意自己伴侣做过两年的研究体吗?

      【我知道你对风湛有恨。但消息有滞后性,等他清楚研究到底是什么,时间却不等他。东州大大小小的安全,都需要他。你该知道江家两兄弟执政是个什么德行。

      人类的基因要灭亡了,不圈养能够快速繁衍的Alpha和omega,东州很快变成一个没有活人的鬼国。

      只是,他以为的从小优养孩子,其实是要以一人之力担负起繁衍重任。他以为众志成城,哪想被选中的孩子们会遭屠戮。哪能想到都零生育率的情况下,还能有人丧心病狂残害未来的延续呢?

      江家两兄弟更在意政治生涯会不会结束。所以,母亲早早被迫害。伴侣可以弃,自己的孩子又算什么?何况伴侣只是为了稳固无性繁衍的研究。从此,全国人民都是自己的孙儿,得多么的上下一心。】

      胃里一阵翻涌,我快步进洗手间,趴住马桶呕出一嘴黄水。妈的,差一点就成了全国人民的生母。

      好哥哥真是知道怎么恶心我。光想想全国人民围绕膝头的光景,我又一阵呕。

      够了,我不想听。如果再说这些,我立马撕了信!

      我把信纸捏皱。信中果然转移了话题——

      【行,不说。那说说你是要守寡,还是要和风湛同生共死?】

      我死了,谁来养孩子?

      【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些年,你可没养过一天。】

      怎么没养?我醒来的时候,都会陪孩子!

      【孩子们能记住你,都是风湛把你用过的穿过的东西堆满孩子的房间,让宝宝们记住你的气息。

      你如果有记忆,就会发现自己经常穿新衣服。为了让孩子浸润在你的气息里长大。孩子们小时候会睡在铺满你衣服的床上,身上盖着你的衣服。】

      所以呢?我要去救风湛吗?他不该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负责吗?他作为戒瘾所所长都把多少好不容易逃出去的Alpha送回了农场?

      那些被当母猪一样接受配种的omega,没有他的功劳吗?

      【我知道你会怪他……】

      不,我从来没怪他。他说过如果他能出一份力必会出。我只是不阻挠他。

      【如果你不救他,清儿云儿就会失去爸爸。而你睡一觉就会忘了他们。如果你那还活着的父亲知道你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会不拿去继续研究吗?江深,你和宝宝都离不开风湛。】

      狗屁不通!我这六年都活得好好的。

      话虽如此,却可笑。

      可惜姐姐被折磨太久,手脚无力。跑过柔软的草地,柔软的草尖都让她痛。她已经拼尽全力刺了一刀。可惜力道差一点,没能让那位好父亲一命呜呼。

      【你是不是又想姐姐了?】

      光你屁事!你这么能耐,为什么不护着姐姐?现在却同情一个江家走狗?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怎么?被戳到痛处,急了?

      【不是已经爱了吗?为什么还恨他?没有他,你要怎么逃离那座炼狱?】

      所以,就可以抹除姐姐的惨死?不要说和他没关系,一切都从他送来那些孩子让姐姐撞见开始的。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姐姐放学回家看见了。他和咱们的好父亲都知道姐姐心善,一定会为了救那些孩子选择牺牲自己一个人。

      这一开始就是江家兄弟的阴谋。风湛就是执行人!

      【他不知情,江深。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救走所有的孩子和你。那天,他是去见你。送几个孩子,不用安全部部长亲自出马。但因为能见到你,他亲自送了。】

      胡编乱造!那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为了见我?

      【不,你再想想。在这之前,你早已见过他。一排beta前,你一眼被他的利落寸头吸引,选中了他。】

      什么选中?

      脑袋疼了起来。从天灵盖蔓延至太阳穴,神经一跳一跳得抽痛。有什么不想回忆的画面要浮现。

      我忽然抓住了信中的不对劲。哥哥一直不承认有姐姐。他一直拒绝承认自己害死了姐姐。

      明明是姐姐遇见了风湛,哥哥却一直说是我。我只是被抓进了戒瘾所才见到了风湛。此前,我都是从新闻上见到他。

      可大脑似乎被洗过了,浮现一幕幕和风湛相遇的画面。

      他送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到了家里,是我,又像是刚上大学周末回家的姐姐,遇见了他。

      他一身军服,浑身正气,让我也让姐姐相信实验是在拯救这个国家。就是因为东州老老少少都崇拜的他,站在那方院中正义凛然,仿佛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藏身。

      不,不是我。是姐姐。只有姐姐才那般善良,被风湛的英气容貌和奉献精神所折服,燃起一腔热血,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就国家的研究事业。

      不,姐姐是被骗了。她不知道研究事业是什么。她以为只是像omega一样被圈养,按时提供血液和基因组织。

      她不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会连一个独立的住所都没有。从此,研究所的日光灯就是她的太阳,探进身体的冰冷器具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触碰。而戒瘾所那Alpha专属屋的满墙工具,会像曾使用的碗筷一样熟悉。

      呵,对,不怪风湛。要怪就怪姐姐太天真。怪我太无用,眼睁睁看着姐姐落入江家兄弟的圈套。

      等姐姐从每日摆弄她身体的白大褂的闲聊中,得知实验体的自愿意识至关重要,为时已晚。

      江家兄弟为了让姐姐大义献身,不惜让风湛露面。因为早在我年少,大概初中,随父亲和州长大伯视察军营,见过风华正茂的风湛,没少和姐姐花痴。

      对,就是花痴。我看上了战地艰苦训练英姿飒爽的风湛,对姐姐说:“我长大了,也要去军营,成为像风湛一样英勇的男子汉。”

      一定是我总是说,姐姐因此无条件相信了风湛。

      原来不是哥哥,其实是我亲手把姐姐推进了牢笼。

      姐……眼泪滴滴浸透信纸。我不愿再读让我去救风湛的话语。对姐姐见死不救的哥哥,却一心想着救一个外人。

      我把信撕碎,绝不看最后两行字。滚!都给我滚!

      信纸纷纷扬扬落入马桶,被水流冲走。可那最后两行字,早已映入我眼帘:江深,你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至始至终,只有你。请不要再失去唯一的陪伴。

      “爸比,爸比?”孩子在门外呼唤。

      小心翼翼的语调,和风湛一样温柔。

      我打开洗手间门,把含泪看我的孩子们拥进怀里。“对不起,爸比这就陪你们吃早饭。”

      没有爸爸的陪伴,孩子们的饭量减少了许多。我又心事重重,无力安抚他们失落的情绪。

      哥哥的话还是影响到了我。我不相信最后两句话,却开始担心风湛回不来。

      我睡一觉忘掉就忘掉,从此毫无关系也没关系。可是,清儿云儿忘不掉。孩子们会一直记得爸爸再没回来。

      他们会误以为爸爸抛弃了他们。

      我生了他们,却什么都没为他们做过。

      “清儿,云儿,爸比去找爸爸回来。你们可以乖乖在家吗?”

      “可以。”两孩子异口同声,都笑开了嘴。

      交代管家照顾好孩子们,我回卧房打开应该午夜风湛没回来才打开的床头柜里的保险箱。

      一封艳红的信上,放了一把同清儿的新年礼物一样的小巧手枪。

      信上寥寥数字:深深,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不能再陪你了。你失去记忆的六年,都源于我辜负了你。这把手枪,小巧但威力不俗且易藏身,请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我仍然恨着风湛,眼泪却要为他流。

      我大概已被哥哥完全洗脑。

      我换下睡衣,穿上西服正装,披上大衣。下楼到大厅,沙发上端坐着一位军装士兵。

      他起身对我行军礼,说:“夫人,飞机已经准备妥当,现在赶去州长的生日宴吗?”

      我微眯眼。这般说,这位士兵专程在等我?

      我不动声色,道:“风湛让你在这等我?”

      士兵面露惊讶,挠挠头说:“您不是说不要通知所长吗?”

      原来是哥哥。“不错,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还交代你什么了?”

      士兵立正道:“关乎所长安危,属下谁都没有告诉。”

      “很好。出发吧。”

      但管家为什么不觉得奇怪,很自然地送我上飞机。难道我失忆的日子里经常坐飞机?

      但这段时间的日记里并没有记录。或许是这些年没有记录下来的日子里喜欢?

      阳光下的海洋,平缓的海波金灿灿。像那不知何时见过的从高空悬落的壮丽水晶灯,在我眼前闪动着金光。

      一直晃到有人蒙上我的眼睛。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我惊得睁大眼。

      士兵放大的脸在眼前:“夫人,到州长府了。”

      我才知睡了一路。奇怪的是,我还记得是在去州长府的路上。

      不是睡一觉就会忘记吗?莫非小憩的时间太短,记忆还没有清除干净?

      那可太好了。看风湛还怎么骗我读每早醒来必先读的昨晚日记——说是我记的。我不信,却是我的笔迹。

      一篇篇昨晚的日记,详细记录我和风湛多么恩爱,包括床笫之间的欢愉。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风湛写的。不论笔迹多像我的,都不是。

      因为我不可能爱上风湛。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杀了他。

      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触摸到东西。我拿出来看,发现是折了好几道的大红色信纸。

      信中写道:深深,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不能再陪你了。你失去记忆的六年……

      署名是风湛。

      我笑,哈哈笑。“你们州长真的不是影帝吗?”

      士兵吃惊地看着我:“夫人,您还好吗?”

      我冷笑:“你们虚伪的州长,每次见我也这么问。被你们天天关海岛上与世隔绝,你觉得我好不好呢?”

      “夫人,您……”

      “行了,别扯些没用的。不是要我伺候你们州长吗?速战速决!”

      下了飞机,我被请上一辆轿车。以为车门打开,会见到风湛那张讨厌的脸,却人影都没有。

      我暗舒口气。如果风湛在车里,士兵和司机就会留在车外。不论酷暑还是严冬,风湛都会在第一时间见到我时解我裤子。毫不留情面,在车上就要逼我伺候。

      士兵跟着我上车,坐旁小声问:“夫人,您没事吧?”

      “谁是你夫人?”我揪住士兵的衣领,“老子是Alpha!以为是我伺候你们州长吗?老子告诉你们,每一次都是老子耍你们州长的屁股!是他beta的屁股!听懂了吗?”

      “是是。”

      不知今天什么节日,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商铺门头都装饰着喜红的彩灯。

      整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只有被风湛传唤侍寝,才会被押上飞机飞越阻挡我每次逃生的海洋。

      如今,我已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记得今日何年何月。

      汽车一路飞驰,直到宏伟的州长府也显现一派喜红。

      州长府围墙的琉璃瓦屋檐上挂着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两座镇守宅邸的雄狮也都戴上了大红色围巾。

      保安亭的窗玻璃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红福。保安一身军绿大衣围了一条大红围巾,站在亭外,对轿车行军礼。

      我降下车窗,问他:“你在对谁敬礼?风湛的车,还是风湛伺候的我?”

      保安保持敬礼,一声不吭。

      车子驶入大门。远远看见喷泉也被系上红绸布,我握紧不知为何出现在大衣口袋里的一把小手枪。

      偌大的院子里,树木花草都没有挂红,唯独那座十几米宽的喷泉围了红。因为我第一次被送来逃出的时候,被风湛堵在这里。

      他把我抵在喷泉的白石雕花池边,俯我耳边说:“你如果喜欢在户外,我也乐意。深深,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愿意。”

      “愿意你妈啊!风湛,你如果还是个人,就该放我回战场!我的职责是保家卫民!”

      不论我怎样骂,也没能阻挡他解我的腰带,伸手探进裤腰。

      羞辱我的最后一刻,他盯着落入水池的点点浓稠,轻笑:“深深哪儿都能为我疯狂,我很喜欢。”

      “喜,喜欢你妹啊。”

      我短短的二十年人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参军。可风湛的癫狂已经无人能挡。

      为了能生出一个继承人,beta出生的州长独子,开始了抓omega做实验。美其名曰:未来的王储计划——因为beta继承人有洁癖,只愿意体外受孕。

      Beta的生育力本就弱于Alpha和omega,这样的计划只能毫无成效。但风湛不死心,开始的研究万不会停止。

      作为州长之子,他明白公信力很重要。

      他一面维持温文尔雅的外在形象,不惜冒险徒手解救被歹徒挟持的人质,一面暗地里高额酬金招募愿意参与研究的omega和Alpha。

      报名研究的人越来越多,几间研究室住不下,他大肆建造农场圈养研究体。

      作为研究体,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按照白大褂的要求进食、运动、解决生理需求。

      如此好吃好喝好睡的好工作,口口相传,东州的生育率近几年达到新高。大家都想让自己的子女进入那片无忧无虑的农场。

      但作为安全部部长之子的我,早了解到一入研究室就是待宰羔羊。而我的年龄刚好在18岁-28岁之间。

      好在风湛的研究只面向普通民众,我便在一满18岁就参军。

      可我运气简直背到家。刚入部队的第一天,迎新大会上,风湛好巧不巧来部队慰问。

      我作为新人,被要求上台表演节目。

      几个新人都选择表演唱歌,我若选择擅长的比武倒引人注目。可我嗓子不行,唱唱军歌还行。

      听着大家一首接一首就差表白的深情歌曲,我暗自翻白眼。这么想上风湛的床,直接去报名研究体不就好了,来参什么军?

      轮到我时,我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本意是提醒风湛这里是军队。军队可是保家卫国的寄托,再没点度,也不该在军队里乱来。

      我五音不全,真的一首歌下来大概就“妈妈”两字在调上。可风湛偏偏好了这一口不全,让我晚上到他房间门口站岗。

      那时天真的我,还不知厄运即将降临。想着就站一晚上,这个煞神就打道回府了。

      哪想风湛一住就是一星期。这一星期我白天要训练,晚上要站岗到深夜。最后一日,我又和蚊子大战上百回合,累得哈欠都打不动了,屁股一挨地就倒地见周公。

      谁知一觉醒来会在那个煞神的床上。

      他一口咬定是我梦游的主动上床,给了我两条路:一,同回州长府日夜侍寝;二,他时常飞军队与我幽会。

      妈的,我当然选第三条路:假装答应回州长府回宿舍收拾行李,逃进军基地附近的深山老林。

      三天三夜不停歇,我翻山越岭逃回家。那时,风湛还不是州长,唯一能管束他的是他的州长父亲。

      我父亲作为国家安全部部长,州长必定卖一个面子,保全我。

      我在山上,已经给父亲打去求救电话,约好山脚下接我。可来接我的,除了我父亲,还有风湛。

      他就那么直挺挺站我父亲身边,人高马大的真不像个人!

      然后,他就那么当着我父亲和安全部士兵的面,抓住我就亲。

      我本就长途跋涉了三天三夜,腿脚就那么软了,整个人倒他怀里。谁知他边亲竟边和州长视频。

      州长误认为我和风湛你情我愿,赐了婚……

      我当然假意迎合,养精蓄锐。直到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我带上护照逃亡远洋。

      密谋了整整一月的计划,从摄像头死角翻墙出州长之子的院子,乘坐父亲安排的车,顺利到机场。

      安检很快通过,我登上了飞往远洋国度的飞机。我瞅瞅已经坐满人的机舱,不敢放松。

      终于,空姐来提醒飞机马上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坐好。飞机飞上夜空,东州的夜晚化为点点彩光,我才敢长舒一口气。

      我安心放倒座椅,睡上一觉。再见到太阳时,东州再不会相见。

      当自由的阳光洒进窗户,我美美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伸,打着个什么东西。一睁眼,风湛杵着脑袋对我微笑:“睡得好吗?”

      他长及肩的乌发,闪耀阳光的金色,国王般威慑四方。

      我觉得是梦,一巴掌打上他的脸。铺天盖地的吻就来了,睡衣很快被褪干净。

      双腿被抬高到他肩,我用力咬自己舌头。强烈的痛感,提醒我此刻的屈辱多么真实。

      风湛很快发现我在做什么,百般吻我,吻到我口腔发麻再没有力气咬自己。

      这之后,我逃了几次,每次都顺利上了飞机。飞机也都顺利起飞,可是飞一圈就会回到风湛的床上。

      我努力不在飞机上睡觉。可飞机起飞没多久,我必睡。最后一次,我用力咬舌头来维持清醒。

      强烈的痛感,让我几分清醒几分迷糊。我看见风湛站在我床边。他身边站着一位白大褂。

      一束强烈的光猛地刺我眼睛,势要把我刺瞎。我大叫着“滚开”,强光消失。风湛模糊的脸凑过来了。他狐媚子一样的长发不见了。短短的寸头倒几分顺眼。

      我抬起手,想拍开他一点不知分寸要凑上我脸的脸。他抓住我的手,大喊大叫起来:“江深,江深!”

      我从没听过他这样失去冷静的声音,仿佛要把嗓子给喊出来。

      我说了句“好吵”,他抓着我的手哭起来:“深深,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啦啦落,落在我的手心,温热得让人心惊。

      我何曾见过不可一世的魔王掉过眼泪?他只会让人哭。那些圈养的Alpha和omega除了第一批不明真相自愿进入,后边都是被家人为报酬强行送去。

      我是国家安全部部长之子,也不能逃脱他的魔爪。

      我想不明白要什么有什么的州长之子,怎么就能残暴至此?为什么偏要不学无术,不好好学习怎样治理国家?要后代,不也是为了得到东州的治理权吗?

      他几度哭失声,却又能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对我行刑。知道我是军人,不畏死,就对我用情趣道具各种折辱。

      那满墙的道具,全都沾上了我的体温,甚至血迹,也不罢休。

      我以为我终于要死的时候,他会俯在我耳边,狰狞地笑:“你可是最极品的Alpha,多好的实验品。江深,我会让你成为无性繁殖的先驱。哦不,是之母。”

      我只能苟延残喘:“我这么好的躯体……你不想碰吗?”

      我心知一旦被触碰,无性繁衍的实验就会失败。

      风湛笑。笑糊了脸。

      冰冷的器械重新包裹我,我嘶吼着:“风湛,有种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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