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垃圾桶边的兔子 兔子吃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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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的月亮常年不落，惨白的一轮挂在西边。雪白的砚城在月亮下安静地伏着。
一只小白兔从西侧门蹦哒出来，四只爪子踩在清透的玉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它接着蹦哒着出了七君城，沿着灰石坡一路向下，跳进那片雾林。在它经过时，树妖们纷纷将自己的藤条缩了回去，生怕绊了它的脚。
兔子继续往东走，在草场里停了下来。那只跟了它半里地的灰狼早已经饿得按不住了：“小兔子，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兔子没理它，低头咬断一截草根，慢慢嚼。
“你耳朵在抖。”灰狼绕到它侧面，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白兔这才瞥了它一眼。灰狼四脚立着，比他大出近四倍。灰毛脏得打结，牙缝里还卡着上一顿没啃干净的碎肉。
它咀嚼着嘴里的草，望着灰狼身上那层灰气，心里暗念：妖力不纯，但量还算足。
它把嘴里的草根吐掉，在灰狼扑过来的瞬间，跳到一旁。
灰狼前爪砸进泥里，翻过身再扑，白兔早已不在原地。它只看见一道白影从草叶间掠过来，接着后颈一痛。
“啊——！”狼妖的痛叫响彻整片雾林，将躺在白鹭背上打瞌睡的狸花猫吵醒。
“那边怎么了？”
白鹭低头喝了口水，摇着头：“不管我们的事。”
但狸花猫还是撑起身，迈着悠闲的慢步往声源处走去。
白兔死死咬住灰狼后颈与脊骨的连接处。血和妖力同时往外涌，灰狼惨叫着甩动身体。
但白兔只是将牙齿又往下压了半寸。一股灰白色的气从伤口处往外泄。
白兔张嘴含住那口气，往喉咙里咽，灰狼的尸体肉眼可见的小了两圈。
它舔了舔嘴角，继续往东，在草场东边的浅河边停了下来。
水面被月光照得发白。兔子蹲在河边，低头漱口，血丝和灰渣顺着水流走，它洗了很久，直到嘴里再尝不出那股腥气。
“哟，太阴君不是最喜欢干净的妖力嘛。”狸花猫站在河对面，望着白兔，“怎么也吃这等杂碎。”
白兔用通红的眼睛睨了他一眼，就往雾林的深处跳去。
狸花猫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太阴……白无咎，你去哪儿？”
兔子这才开了口：“去找天心。”
“这么急，等等我。”狸花猫蓄势一跳，刚到河面正上方，一只白鹭就抓它往远处的白红色宫殿飞去。
“白渡江，放我下去！”
“喵——！！！！”
白无咎躲在暗处，看着前面两棵老槐之间的裂缝，扫了眼守在两侧的鼠妖，一只靠着树打瞌睡，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妖火灯背对裂缝站着。
白无咎叼起一块小石子，朝远处弹出去。石子落在灌木丛里，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提灯的鼠妖立刻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打瞌睡的那个被惊醒，也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白无咎从暗处出来，后腿一蹬，化作一缕白烟一路蹿进裂缝里。
晚上十二点整的人间。一个男人从便利店出来，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塞进外套口袋。
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排干瘦的手，五指张开。
“林见微，我先走了，”另一个男生锁好门拍了下他的肩膀招呼了一声，就往另一边走去。
“好。”他望着对面那栋旧居民楼的四楼，在店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那户人早搬走了，可那扇窗每晚都会亮起来，从十一点到凌晨四点，窗帘偶尔会被掀开又关上。
林见微赶紧把目光移开——不看、不搭话、不回头。沿南街往东走去。
便利店离他租的房子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中间要穿过两条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老墙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夏天渗水，冬天结霜，一年到头都泛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今天的巷子里，只有一只黑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绿幽幽地盯着他，尾尖轻轻扫着桶沿。
林见微没假装看见它，匀速走进第二条巷子。
他闻着风里的血腥味，脚步慢了下来。又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不干你的事。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管别的。”
可他的脚还是慢下来了。接着响起一阵虚弱的吱吱声。
动物？
林见微抬脚往巷子旁边的垃圾桶走去，望着阴影里蜷着一小团的白色东西。
“怎么会有只兔子？”林见微垂头看着只有两个巴掌大小，毛发脏乱，身下洇开一小片暗色。
白兔耳朵耷着，眼睛半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林见微看了它几秒，又抬头看向周围，确认没有人，才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兔子睁开那双清透红润的眼睛望着他，林见微只觉得背脊发紧。
他靠近蹲下的瞬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条巷子里的风停了。
不只是风，还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声、楼里传来的狗叫，都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停了。
停了半秒，他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兔子的背：毛好软，好凉……
“喂，我只捡你回去，可没钱救你。”他脱下外套，把兔子裹起来，抱进了怀里，“死了可别怪我。”
那一刻，他没有看见，怀里那双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原本蹲在垃圾桶上的黑猫蹲在墙头缩成团，浑身发抖，爪子死死抠着砖缝。
等林见微抱着白无咎走远后，整条巷子里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才敢动。
壁虎从墙上摔下来，翻了个身，飞快地蹿进砖缝。墙头上那团黑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盖住空气中残余的那点腥气。
林见微住的地方在老城区边上，一栋六层旧楼。他住顶层，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声控灯坏了两个月，物业说没钱修，再就没下文了。
他轻拍着怀里的小东西很轻，抬脚往楼上爬去。路过二楼时，左侧那户的门上正挂着一只人头的蜘蛛。它顺着门板滑下来，朝林见微的方向爬了两步。
在林见微怀里的白无咎，透过外套的缝隙看了它一眼。
那东西抖了两下，就立马生出缩了回去。
林见微脚步没停，一口气爬到顶楼，拧开门，打开灯。
白无咎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打量着这间不到四十平的房子。
沙发是旧货市场淘的，掉漆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瓶里插着两根路边的野草，已经蔫了。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旧书，书脊都翻得起了毛边。
林见微把兔子放在沙发上，翻出医药箱，翻出消毒水、纱布、棉签。
他拿棉签蘸了碘伏，犹豫了一下，蹲在沙发前，抬头看它。
兔子侧躺着，后腿折着，呼吸很轻。没发出任何声音，就静静地看着他把棉签往自己后腿伸过去。
“可能有点疼。”林见微说。
棉签刚碰到伤口，兔子后腿轻轻抽了一下。林见微的手立刻停住，等它平复下来才继续。
“不是说兔子很能忍嘛。”林见微自言自语道，“怎么你这么娇气。”
他放轻动作，从大腿到爪尖，擦得很轻、很仔细。兔子没再挣扎，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那对红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他。
林见微被看得有些发毛，低声说：“你看什么。没见过人给你上药啊。”
白无咎难得理会他，转头看向别处。
等处理完伤口，他又去找了点吃的。冰箱里只剩半棵包菜，边缘发蔫，他撕了两片最里面的嫩叶，放在兔子面前。
兔子没吃。
“不饿？”他问。
兔子把头转向了窗外。
林见微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窗外是城市夜景，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而近处是别人家的屋顶，瓦片上落着月光。
今晚有月亮，很大，很圆。“你也喜欢看月亮？”他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林见微抱着兔子放在飘窗上，又用那件外套、纸壳临时给它搭了个窝：“那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他拉上窗帘，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睡衣进了厕所，洗漱完就关了灯，上了床。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趴在窝里的兔子身上。
林见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起在巷子里那一瞬间的窒息感。
那种安静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可怕的东西时，周围就会安静下来。
可这只兔子，看起来也只是一只兔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耳朵上。
“……别想太多了。”
就像小时候，每次他跟奶奶说有东西站在门口，奶奶就拍拍他的背，说“别想太多，睡吧”。
后来他也学着奶奶的口气，自己拍自己的背，自己哄自己睡觉。
飘窗上，白无咎半睁开眼。红眼睛在黑暗中比月光还亮。他动了动后腿。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一点浅痕。
这种伤对他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他趴在那里，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安静得看着、听着林见微平稳地呼吸声。
嗅着从林见微身上飘散的天心气息。白无咎砸吧两下嘴：太香了。
刚才林见微脱外套时，气息突然涌出来，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吸纳，那东西就铺天盖地地往他身体里钻。
差点没藏住。
他闭了闭眼，把心底那点几乎要翻涌上来的贪念重新按下去。
还不行，太早了。
他晃动着兔头，盯着床上，林见微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指节干净修长，手背上那道淡青的血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白无咎盯着那道血管看了很久，克制着闭上眼，把头枕在前爪上：好想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垃圾桶边的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