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锁十八年，清风落我怀》蒜蒜6369

7、第 7 章 崔砚舟下狱

　　崔砚舟下狱的第三日，秋雨连绵。
　　秘书监李大人将一份黄绫封面的「崔案勘结疏」推到赵清让面前，指尖在「熙宁二十三年冬月初七」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清让，你看看这个。」
　　赵清让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疏文逻辑缜密，账册、印信、人证环环相扣，将崔父描绘成了一个致仕后仍贪得无厌的老蠹虫。最要命的是末尾那句：「牵扯数年漕运旧弊，账目浩繁，非抄家彻查不能尽数。」
　　这是要把崔家连同那些旧账一起埋了的架势。
　　李大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圣意留中。你既管着秘书省的文书，这案子里的『文字』，便归你勘校。崔家抄出来的那堆废纸，你给我一寸一寸地看。」
　　李大人端起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崔父致仕前，管过漕运。户部架阁库『庚字号』架，存着那几年的『核销底册』和『印信勘合』。你持我签押的勘合去，把『庚字七号』那卷调出来，核对一下冬月初七那笔款的勘合印文。记住，是『勘校』。」
　　赵清让心领神会。
　　消息传到度支司员外郎王弼耳中时，他正在案上批阅随帐。
　　听闻赵清让持了秘书监的勘合，要去调取「庚字七号」核验，王弼只是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这赵清让，倒是听话。李老头刚递了棍子，他就真敢往这蜂窝里捅。」他给面前的酒盏满上，热气氤氲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庚字七号的账，舒中丞亲自过过目，铁板一块。他来勘校？勘校一百遍也是那样。」
　　旁边的心腹主事赔笑：「是啊，账做得天衣无缝，别说赵清让，就是李大人亲自来，也挑不出骨头。只是这碍于秘书省的勘合，按律不得不给看……」
　　「看？当然给他看。」王弼打断他，「不仅要给看，还要大大方方地请他看。架阁库的规矩，谁去取档，谁就得在《出典簿》上签字画押，写明『核验无误，并无缺损』。」
　　「赵清让若是看了，签了字，日后崔家翻案，第一个拿问的就是他——『你既核验无误，缘何反诬国史？』这叫『倒打一耙』。他若是不敢看，或者看了拿不出实证，那就是『奉命查案却碌碌无为』，秘书监的脸面也被他丢尽了。」
　　王弼冷笑：「你去知会库子，赵清让来了，把庚字七号原原本本搬出来。一字不许藏，一页不许乱。但有一点——盯着他，他看了哪一行，问了哪一句，都要给我记下来。若是他敢在库房里『不慎』污了档册，或者『私携』纸笔描摹……呵呵，那便是现行犯，就地拿下，送交御史台。」
　　主事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高明！大人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进退皆错，左右都是罪。」
　　「错。」王弼摇摇头，眼神像看一只蝼蚁，「这不是烤，是葬。我要让他赵清让，连同他背后的李老头，都死得明明白白，死在『规矩』二字上。」
　　窗外雨声渐密，王弼不再说话。庚字七号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合法」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