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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皇城含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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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含元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沉凝的深秋寒意。
陛下高踞龙椅,面色晦暗不明。阶下文武班列,鸦雀无声。唯有王老参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梁间回荡:
「……臣等恳请陛下,崔案牵连甚广,若仅凭一面之词、一纸孤证便定谳,恐开『死后构陷』之恶例。今日能构陷崔氏,明日便人人自危。事关国体,臣等不敢不言!」
他身后,六位致仕老臣齐刷刷跪了一片。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份联名奏疏,他已经「留中」五日了。崔家那点亏空,他本意是想拿来敲打清流,顺便填一填国库。可这群早已「致仕」的老家伙抱团施压,竟把事情抬到了「国本」的高度。若强行压下去,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这江山也就不稳了。
皇帝目光扫过文班,落在了站在户部行列偏末的一位绯袍官员身上。那人四十上下,面容瘦削,正是户部度支员外郎王弼——从六品上,在这满殿朱紫的公卿堆里,实在是微不足道。
「王弼。」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弼心头一颤,慌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崔案卷宗,是你度支司一手经办?」
「回陛下,是度支司会同御史台共勘,证据确凿,并无纰漏……」王弼话未说完,便被王老参知一声冷哼打断。
皇帝抬手止住,淡淡道:「既如此,便暂缓再审。崔砚舟那边,暂且羁押,不许动刑。」
满殿文武心中一凛。这「暂缓」,便是留了余地。
王弼暗松一口气,只要不立刻翻案,他就有周转的余地。
退朝钟响,百官依次散去。可王老参知、李侍读等几位老臣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文班中的林父。林父会意,微微颔首,领着几位老臣,静静地候在殿角。
皇帝起身离座,并未回后宫,而是径直往御书房走去。身后,王老参知、李侍读、林父等七八位老臣,虽已致仕,却依旧身着官服,沉默而执着地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皇帝在案后坐下,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位老臣,眉头微皱:「诸位爱卿,已退朝了。」
「陛下,」王老参知率先开口,声音虽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老臣等虽已致仕,然深受国恩,不敢忘忧。崔案若不细查,我等死不瞑目。恳请陛下,明察卷宗,以正视听!」
李侍读亦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老臣在翰林院时,曾与崔某共事。此人耿介,绝不会行贪墨之事。如今卷宗存疑,若不一查到底,恐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陛下圣明,当知轻重。」
几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语,虽无朝堂上那般声势,却字字诛心,句句不离「名节」、「国体」。他们不再提崔家冤屈,而是反复强调「死后构陷」之恶例一旦开启,将对皇权本身的合法性造成长远伤害。
皇帝坐在案后,面色阴晴不定。他本想敷衍过去,可这几人皆是前朝重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真逼急了,明日朝堂上不知会有多少人跟着起哄。更重要的是,他们说得对——若连死人都能随意构陷,那活着的臣子,又该如何自处?
良久,皇帝终于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父身上:「林卿,你也这般想?」
林父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王老参知所言极是。此事关乎国史清白,不可不慎。臣请陛下,容臣等与王弼当面对质卷宗。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妥协。他转向内侍,沉声道:「去,传王弼即刻入御书房。另外,把崔案相关的所有档册,尤其是户部庚字号与秘书省辰字库的备份,一并取来。」
「陛下,」林父适时补充,「卷宗繁多,三日内恐难理清。臣等请求,三日后,于御书房当面核验。届时,请陛下亲临,或委任信任之大臣主持,我等愿当面对质。」
皇帝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罢了,就依你们。三日后,朕在御书房,听你们当面再议。王弼,你三日内,把卷宗理清楚,一字不许差!」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都退下吧。三日后,朕要看个究竟。」
王弼快速离开,钻进马车,直奔城西那处深宅大院。
深宅大院内,当朝宰相赵普背手立于《江山万里图》前,神色淡漠。
王弼进门,连行三揖,声音惶恐:「相公,大事不好。陛下虽未亲验,却应允了那帮老东西,三日后于御书房当面再议卷宗。」
赵普并未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王弼急道,「三日后御书房议事,那帮老狐狸盯着,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这笔银子本是相公您……」
「闭嘴。」赵普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本相何时让你口无遮拦?」
王弼浑身一僵。
赵普踱步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后御书房议事,你只需做一件事——让那卷档册,在议事之前,永远消失。但不能是你的人动手,要借刀杀人,要做得像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