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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林疏雨从赵 ...

  •   林疏雨从赵府回来时,脚步比去时沉。她没先回自己院子,也没去书房,而是在穿过后园那片竹林时,站了许久。竹叶沙沙,像极了那人方才那句滚烫的「我想争一争」。她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根,指尖冰凉,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迟迟不退。
      直到檀儿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拢了拢袖子,转身往父亲书房走去。
      书房内,林父却未像往常那样伏案阅卷,而是背着手,站在墙边那幅前朝山水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见女儿进来,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
      「是。」林疏雨低声应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赵郎君……病得确实不轻。烧得糊涂,说话也断断续续。女儿将汤送去,他只说了几句胡话,便又昏沉过去。」
      林父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眉眼上,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没追问赵清让说了什么,只缓缓点了点头:「嗯。他既病着,便好生养着。这碗汤,送得及时。」
      他踱回书案后,从一堆卷宗下抽出一封墨迹犹新的信笺,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出一丝难得的赞许:「赵清让这小子,倒是有意思。前几日冒着风险去户部核验,昨日又敢在老夫面前直言『浆糊作假』,今日明知王弼盯着,还敢称病不出,把水搅浑。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正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深邃:「崔家那孩子,心气高,却未必看得清这朝堂下的暗流。赵清让明知是火坑,却敢往里跳;明知苏家远在洛阳,京中局势凶险,却还肯为了『公道』二字,把命都押上。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疏雨心头一跳,她垂首,不敢接话,只觉脸颊又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林父却不再看她,转而将信笺推向案边,语气转为沉稳:「老夫今日已去过王老参知与李公府上。这两位老臣,一听『死后可随意构陷』这八个字,脸色便沉了下来。王老参知当年因直言被贬,最恨后人抹黑;李公侍读更是洁癖,容不得半点污名落在先帝旧臣头上。」
      他带着几分老臣的傲然:「王弼以为篡改几卷档册,便能一手遮天?他忘了,这朝堂之上,还有一群早已『致仕』却并未『致聋致哑』的老头子。他们或许不掌实权,但若联名上疏,论起『士大夫名节』与『国史清白』,陛下即便再偏袒王弼,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林疏雨这才抬起眼,轻声问:「父亲,疏稿……可已拟定?」
      「拟了。」林父从袖中抽出另一份誊抄清晰的稿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老夫没提崔家,也没提赵清让,只谈『先臣已矣,名节当惜;孤证难立,法理难容』。把崔家的事,变成了士大夫共有的事。王老与李公都已点头,明日早朝,便由他们领衔,连同另外五位致仕老臣,一同递上去。」
      他看着女儿,语气放缓了些:「这主意,虽是你那日所提,但赵清让那句『字在纸上,黑白分明』,才是点睛之笔。若无他这般肯在故纸堆里较真的人,再好的策,也落不到实处。此人……值得老夫另眼相看。」
      林疏雨接过疏稿,目光扫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赵清让在马车里那句「不负此心」,想起他今日那句莽撞却滚烫的「争一争」,再听着父亲这番赞许,只觉眼眶微热。
      她轻声道:「父亲,赵郎君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未必人人都会做。」林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厚,「这盘棋,赵清让是那颗肯往死局里填的棋子,有胆气,也有担当。而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女儿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能在这满城风雨里,守得住那点清明,沉得住气,不慌不乱。更难得的是,你一眼便看穿了王弼的算计——他动的不是崔家一家,而是想开『死后随意构陷』的恶例。这份洞见,连老夫当初都未能即刻参透。」
      「一个敢闯,一个能忍。你们二人,倒真是……般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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