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14、疗愈 医院的

　　医院的日光是冷的，昼夜都分不清界限。
　　进藤光换上宽松的病号服，褪去了棋士的荣光。昔日总带着锐气的发丝被剪短，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久久散不去。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熬。医生会盯着他吃药，药物带来昏沉，脑袋时常发涨，夜里总是半梦半醒。闭上眼，就会重映山间小屋的画面，逆季的樱花簌簌飘落，佐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梦却总是在他即将触碰到佐为时，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破。
　　后来医生看他乖乖吃药，也不再盯着他，只是派护士把药送给他，过段时间再过来检查。
　　进藤看着手心的小药片，他心里藏着私心。
　　药物会压制那道幻影。药量足的时候，佐为的轮廓会变得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很多个夜晚，他看不见那抹白衣，心底就空落落的。
　　理智告诉他应当彻底消除幻觉，可那份思念太沉重，他舍不得把这唯一的念想彻底抹掉。
　　于是在无人监督的时候，他悄悄把药量减了下来。
　　剩下的药会被他磨成粉末，混进用于吃药的一小杯水里，再拜托小护士帮他倒掉，换上另一杯温热的水。
　　他没有完全停药，只是私自减少服用的剂量。他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既不让自己再度陷入崩溃、重现漫天樱色的虚妄梦境，又能保留住那道淡淡的身影。
　　这是一场隐秘的拉锯。
　　药物的效力被削弱，幻影便重新浮现。不再有鲜活的对话，不会再编织幻境，只是一道朦胧的影子，安静立在角落。
　　心理会谈室的墙面素净，医生温和地引导他，一点点剖开心底积压多年的东西。
　　他会说起佐为，说起少年时代的相遇，说起登顶之后无边无际的空虚，说起那场逃向山野的幻梦。很多时候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飘向房间的角落，那里立着一道只有他看得见的白衣虚影。
　　幻影不再像在山里那样，陪他闲谈、牵他出逃。多数时候只是安静伫立，沉默旁观。
　　有一次面谈，医生问他：“你还会看见他吗？”
　　进藤光垂着眼，指尖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他侧过头望向那道虚影，心底在发问。
　　如果我承认这是幻象，我就要和这份重逢告别了。
　　幻影缓缓向前，虚幻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没有实体温度，却重重压在他心上。
　　那是属于他潜意识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小光，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哄骗他沉溺虚妄，而是推着他直面现实。
　　进藤光喉咙发涩，许久，才低声对医生答道：“……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撒了谎，对所有人。
　　这是治疗过程里最拉扯的部分。药物在平复他躁动的精神，幻觉的强度在减弱，不再有完整的、鲜活的梦境，不再会出现漫天樱花。可那道白衣没有彻底消散。只是变得淡薄，像一层薄雾，只有独处的时候才会浮现。
　　塔矢亮会定期来看他。
　　他从不提起头衔、比赛，也不强迫他去触碰棋盘。有时带一本棋谱，安静坐在一旁翻书；有时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沉默地晒太阳。
　　塔矢亮看得出来，进藤光在努力变好。他会正常吃饭，会应答谈话，情绪不再动辄崩塌。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块不肯向外人展露的伤痕。
　　进藤光会刻意避开塔矢亮的视线，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望向虚空的眼神。他害怕被看穿，害怕别人知道，那个早已被判定为幻象的故人，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治疗是漫长的拉锯。
　　有时他会陷入低落，夜里躺在床上，望着窗边的虚影，心里反复挣扎。理智告诉他，这是病，应当彻底消除；可心底的思念又死死攥住他，舍不得将这唯一的念想抹去。
　　他慢慢学会区分现实与幻境。
　　他不再相信佐为是真实归来的灵魂，却也做不到将这份念想连根拔除。
　　几个月过去，复查的报告上写着症状显著改善，社会功能逐步恢复。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出院，回归正常生活。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的阳光落在他肩头。
　　进藤光微微侧头，余光里，那道白衣虚影就静静跟在他身侧，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世人看见的，是一个走出精神困境、痊愈归来的天才棋士。
　　只有进藤光自己清楚，病痛可以被医治，但思念，永远无法被彻底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