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13、医院 塔矢又

　　塔矢又想起那天，进藤输掉一局本因坊保卫战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进藤对本因坊有着近乎执念的执着。
　　车窗外面镁光灯此起彼伏，细碎的白光割破傍晚昏沉的天色。围在车道旁的记者举着相机，吵嚷的声浪隔着一层玻璃隐隐传进来。
　　塔矢亮伸出手，将侧边深灰色的绒布车帘轻轻拉拢，严严实实地隔开外面窥探的视线。喧嚣与闪光一瞬间被挡在窗外，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开慢一点。”他向前座的司机低声吩咐，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回过头，望向身侧的进藤光。
　　进藤光靠在后座，肩背微微塌着，没有往日比赛结束时那种或是雀跃、或是不服输的鲜活。他目光放空，落在手机满屏质疑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方才赛后蜂拥而至的采访、铺天盖地的提问，几乎要将人吞没。
　　塔矢亮沉默片刻。他见过风光无限、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进藤光，也第一次看见，这个人被盛名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很累吗。”他的问话很轻，算不上一句追问，更像一声确认。
　　进藤光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胸口，迟迟散不开。
　　下一秒，他却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明显有泪光，嘴唇却轻轻的勾起：“没事，才输了一场而已。”
　　这也确实是几场保卫战里面唯一输的一场。
　　“如果我当时多关心关心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塔矢这样想。
　　塔矢像往常一样将车里的帘子拉拢，以免媒体偷拍，交代司机开车慢些，才回过头看向进藤光。
　　少年靠在后排座椅，后背无力地贴着椅面，没有一点往日挺直的模样。从前张扬翘起的金发乱蓬蓬地塌下来，几缕汗湿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他瘦得很明显，下颌线锋利地绷出来，面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只有眼下一圈深重的青黑，昭示出连日不眠的疲惫。
　　他没有抬头，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落出一小片浅影。往日里总是鲜活明亮的一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涣散的空茫，像灵魂还遗落在那片山间的幻梦里，尚未完全归来。唇瓣干燥失色，微微抿着，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外套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布料空荡荡地悬在肩头，衬得肩胛骨轮廓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像一件被抽空了力气的精美瓷器。
　　塔矢想了想，张开双臂拥抱了进藤。
　　这个拥抱是真实有温度的，久违的。
　　进藤光能清晰地感受到塔矢紧张的手臂，和他名贵西装的纹路。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车直接开到了医院门口，媒体被拦在门口。
　　进藤躺在病床上，看着葡萄糖一滴一滴掉下来。
　　精神科医生坐在病床边，语气审慎而温和，一字一句，把诊断结果慢慢讲给进藤光听。解离障碍，长期创伤引发的幻觉妄想，过度的思念催生出来的幻象。
　　“那些你看见、与之相伴的画面，并不是真实存在。那是你的心灵，为了保护你，编织出来的梦境。”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碴，扎进进藤光的骨头里。
　　他浑身僵硬，没有去看医生，目光越过医生的肩头，直直望向病房靠窗的位置。
　　那道白衣乌帽的身影就静静立在那里，依旧是他记忆里清和温柔的模样。其他人看不见，唯有进藤光能清清楚楚望见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生还在低声说着后续治疗的方案。
　　进藤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做一场最后的求证。他是在问幻影，也是在问自己心底残存的奢望。
　　“佐为，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我生病产生的幻象。那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我没病，我就带着你逃。”
　　他把选择权交了出去。
　　他多希望佐为可以否定，可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可以留住这一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窗边的白衣人影缓缓迈步走近。
　　没有往日出逃时牵住他手掌的温柔，只是伸出虚幻的手，轻飘飘落在他的肩头，轻轻将他往医生的方向推了一把。
　　触碰没有实质的重量，却仿佛穿透皮肉，触到他不肯苏醒的理智。
　　幻影佐为的声音，依旧是熟悉温润的调子，直接回响在进藤光的脑海之中。没有回避，没有哄骗，也没有贪恋那一场山间幻梦。
　　“小光，你生病了。”
　　他没有顺着小光的私心，陪他继续自欺欺人。
　　因为这个佐为，本就是进藤光内心的一部分。是他心底最柔软，却也最清醒的那一部分自我。哪怕万般不舍，也依旧优先考量着进藤光本身。
　　进藤光怔怔望着那一张熟悉的眉眼。
　　原来就连自己幻想出来的救赎，也不愿意纵容他永远逃进虚妄之中。
　　心口一阵酸涩，眼眶发烫。
　　他缓缓垂下眼皮，肩膀微微绷紧，许久，才哑着嗓子，对着医生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