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似透明》贝丝塔法

3、第 3 章 根本就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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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童尼坐在仁镜医院遗传门诊办公室外，从医生为他做完一系列检查，他就在这里等待。妈妈忽然打电话来——手机是撒旦叔叔给他的，却可以听到妈妈神圣的声音。

　　“彭生约了家庭教师给你讲课，”姜舜华淡淡道，叹了口气，显然为了童尼的事，许多人来找她，“你还没回家吗。”
　　姜童尼报告道：“我摔倒了妈妈，现在医院里。”
　　姜舜华问，是怎么摔倒的。姜童尼说跑步摔倒了。
　　“我没有骨折，”他补充道，“医生刚才说是我的肌肉发育不好。”
　　姜舜华问：“谁带你去医院的，学校护士吗？”
　　“是哥哥。”姜童尼说。
　　“哥哥？”
　　姜童尼回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吕惟清还坐在里面，姜童尼说：“William哥哥。”

　　“William？”姜舜华有些惊讶，“好吧。”

　　办公室里，仁镜医院的遗传发育专家刘易珊女士翻看着姜童尼的检查结果，她望向坐在对面那个年轻的Alpha。
　　“如果想要评估他有什么遗传病的发病风险，”刘易珊强调道，“最好的方式，仍然是确定他父母双方的家族病史。”

　　吕惟清坐在她对面，轻轻摇头：“无法确定。”

　　“William，我可并不是要探听你的家族隐私。”刘易珊道，她眉毛抬起来，像感知到了Alpha的不快。

　　吕惟清却笑了。“我们在你面前还有隐私可言？”他平静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和他的祖先，连一张合影照片都没有留下。”

　　船王吕家确实是个颇古怪的家族。不过，古今中外，哪个占据着庞大财富的家族不古怪呢。

　　“现阶段，从结果上看呢，这个孩子倒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是发育不良，”刘易珊回到检查结果上，告诉吕惟清，“回去正常生活，定期观察就可以了。”

　　“定期观察什么？”吕惟清问。

　　“观察一下发育指标，”刘易珊告诉他，“比如说身高的变化，体重变化，学习能力、运动能力、视力、听力，代谢……看每一个阶段是不是正常，有没有什么疾病的信号。”
　　刘易珊发现吕惟清似乎很关心这个小朋友，看来再倔强再任性的孩子做哥哥久了，也会自然而然有了责任感。她笑道：“带他过来检查就可以。”

　　“平时他需要注意什么吗。”吕惟清问。

　　“平时，正常生活就好，”刘易珊想了想，说，“如果你想要更慎重一些，就尽量减少他可能会受到的刺激。”

　　“刺激？”

　　“比如说，剧烈运动啊，情绪上大的波动啊，包括日晒，食物过敏，”刘易珊随意列举了一些，又说，“其实，并不是每一个这样出生的孩子都会发病，很多人终其一生是健康的。或者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像是发育不良，有情绪问题，行为冲动，精神不太稳定等等……这属于轻度的神经系统问题。至于那些更严重的，如果他携带了致病基因，我们除了平时尽量减少他受到的刺激以外，就是重点观察他的青春期啊，分化期啊，这时候信息素水平波动比较大，诱发疾病的概率也会提高——”

　　姜童尼坐着医院提供给他的轮椅，在办公室门外朝里面悄悄望。

　　听不到门里说什么，童尼只能看到吕惟清歪着头背对他坐着，不像医院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那样的紧张，吕惟清看起来只是为了些与他无关的事，例行公事在这里坐着。

　　吕惟清走出门，低头看到了姜童尼坐在这里。他不知道姜童尼听到了多少，因为这小朋友似乎对自己的父母是表兄妹近亲这件事毫不知情。

　　惟楚、惟宁也被蒙在鼓里，知道这件家族丑闻的只是吕家、施家的极少数人。

　　姜童尼被吕惟清从轮椅里抱了起来，他的手臂不自觉揽住哥哥的脖子。在童尼短短十二年人生记忆中，他很少被人这样亲切地抱着，虽然哥哥的神情看起来和妈妈同等的淡漠——童尼知道，上帝总是这样的。

　　*

　　车子驶入白石湾道2号的停车道，吓走了一窝远处树篱里刚刚出门准备觅食的箭猪。
　　司机下了车去，趁着车道上几盏地灯的亮光，拿出了便携轮椅打开。吕惟清下了车，在他身后，姜童尼正试图挪出来，他的右腿还使不上力。

　　姜童尼被抱出了车子，吕惟清把他轻轻放到轮椅里。

　　吕家楼上有一面标志性的弓形窗，在夜晚映出大家族餐厅里璀璨灯火烛光。本该是家的温馨气氛的写照，此时却有一个崩溃的小朋友吕惟楚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发生的一切，他难以置信。

　　家主吕崇礼较少在家用餐，他总在出差。今日这一顿家宴，餐桌边除了姜舜华一位女士，就只有几个小朋友了。

　　姜舜华原本就行动不便，吕崇礼安排了两位佣人专门照顾她，但姜舜华不喜欢人靠近，仍是独自用餐。
　　吕惟清冲过凉，换了身衣服才来吃饭。姜舜华问了他一句童尼今日去医院的事，吕惟清道：“没什么大事。”
　　之后一家人就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吃饭。简单吃了几口，吕惟清便下楼出门去了。

　　吕惟清一走，餐桌上的气氛登时就改变了。

　　吕惟楚先是吃着吃着虾子，忽然脸一皱，对着盘子哭了出来。姜童尼坐在对面，不知所措，旁边小妹吕惟宁默默抬起头，嚼着芦笋粒，一双眼睛盯着吕惟楚出洋相。

　　“妈妈！”吕惟楚仰头大哭道，“啊！！我想妈妈！！”
　　餐厅六位佣人登时靠了过来，包括两位从小照顾吕惟楚的保姆婆婆，心痛地安慰他。

　　这天晚上，吕惟楚先是因妈妈去世的悲伤痛哭了一场，接着就开始为家庭教师的安排而大吵大闹。
　　原来，因为吕惟楚和姜童尼年纪只差四个月，学业考核处在同等阶段。吕崇礼的意思是，之前家里给惟楚安排了三位家庭教师，教得不错，也清楚规矩。现在姜童尼来了，直接给他们三位双倍薪水，把童尼的课业补一补，也免去了再找新老师来家里面试的麻烦。

　　“他怎么可以！和我用！一样的老师！！”吕惟楚崩溃道，双手拍着桌子，拍得餐碟全在桌面上滑动。

　　姜舜华微微低着头，用叉子叉食物，一副超然世外的表情。

　　姜童尼很害怕，比他小三岁的吕惟宁反而开口道：“那你给爸爸打电话啊！”

　　吕惟楚眼眶含着泪，这里确实没人说了算，这对邪恶的母子只会装傻充愣，婆婆们都在安慰他，都晓得他的可怜。吕惟楚用手机拨通了吕崇礼的贴身秘书彭生的电话，一接通立刻又开始哭。

　　最终协调的结果是：吕惟楚要上网球课，而姜童尼不上，所以惟楚的补习时间卡得更紧凑，三位老师虽然也会教童尼，但是一定以惟楚的课业为主要重心。

　　吕崇礼在电话那端说：“那你要好好读书啊。”
　　吕惟楚立刻答应。
　　忽然他嘴角一颤，又开始哭了。

　　吕家的日常饮食一向是每人分开做，因为人与人口味不同，小孩也各自在不同的发育期。都是厨房确定每个人爱吃什么，要补充什么，各给他们做的。

　　吕惟楚对父亲指控说姜童尼今天的晚餐有石斑鱼，为什么他没有，不公平！
　　吕崇礼头痛道：“让厨房给你做！”

　　吕惟楚又说，他的原子笔是蓝色笔，好旧，卡通图案都掉落了，姜童尼的原子笔是新买的绿色笔，为什么彭叔叔买新文具只给他不给我们，不公平！
　　吕崇礼服气道：“让他给你买。”

　　吕惟宁在旁边尖叫道：“不用给我买！给他买就可以了！”

　　吕惟楚又嘟囔了一堆这不公平那不公平，总归什么都是不公平的。他确实是个非常在意自身权利的小朋友。姜童尼在旁边坐着，妈妈已经离开了餐厅，姜童尼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发现吕惟楚讲电话前还哭哭啼啼，讲完了电话，心愿全部实现，便对他挤眉弄眼，耀武扬威起来。

　　姜童尼坐着便携轮椅，被佣人姐姐推上楼。
　　“姜童尼。”小妹吕惟宁在后面追上了他们。

　　姜童尼犹豫了一下：“你有事吗，妹妹。”

　　吕惟宁双眼睁大了些，道：“不要叫我妹妹，我叫Eleanor。”
　　她不喜欢那种传统的家人间的亲昵称呼。
　　“他叫Julian，”吕惟宁道，看了一眼还在楼下美滋滋吃新做的石斑鱼的吕惟楚，她对姜童尼说，“他总想做妈妈的猪宝贝，很幼稚，你不必理他。”

　　姜童尼点点头，被吕惟宁的冷静程度震撼到了，经过了刚才那一番，更是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好的。”

　　*

　　姜童尼有一点同情吕惟楚，因为他也想做妈妈的猪宝贝，但上帝是没有猪宝贝的。
　　白天没有听懂课程，回家自然也无法做作业。姜童尼坐在浴缸里泡澡，费劲地用大毛巾擦干自己。他套上陌生的睡衣短裤，坐在陌生的床上，回忆这陌生的一天。他回忆的内容，也包括了妈妈那句：“童尼，为了你以后，我们要在这里生活。”

　　咚咚，敲门声响起了，姜童尼正抱着自己没有力气的腿，虔诚地低头祈祷。
　　他抬起泪湿的脸蛋，回头道：“请进。”

　　门推开，居然是吕惟清进来了。

　　“你的腿怎么样了。”吕惟清低声问，他带进来一阵新鲜的空气，不像吕家老宅固有的那种沉腻的挥之不去的淡香味。
　　姜童尼意识到哥哥才刚回来。

　　“我涂了药。”他伸直了腿，给哥哥看。

　　吕惟清站在床边俯视他，手指碰碰他的腿，又是那种仿佛在看某一种奇异动物标本的眼神。

　　“我会同你的老师讲，不再让你参加那些运动，”吕惟清转看向姜童尼的脸，语气接近命令，“如果有人让你继续活动，你要拒绝他，知道吗。”
　　姜童尼看着哥哥，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要少晒太阳，不许乱吃东西，不许不睡觉，”吕惟清说着，其实有点忘了今天刘易珊医生还对他说了什么，便随口道，“你九点就睡吧。”

　　没想到姜童尼看着他，只是点头。根本就不反驳，也不问。

　　居然这么乖。吕惟清有点意外，他揉了揉童尼蜷曲的头发。“那你现在睡吧。”吕惟清看了一眼时间，没再废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