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似透明》贝丝塔法

14、第 14 章 “小朋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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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姜童尼就感受不到“团结”了。

　　吕惟楚那副骄傲大公鸡的嘴脸又出现了：“呵呵，你其实一点也不懂足球吧！”

　　姜童尼坐在自己的座位里被迫听他讲话，实在是度日如年。吕惟楚先是像背英文字母表一样把中央联赛前十位的球队列举了一遍，接着开始详述每支球队的主教练和知名球星。姜童尼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说：“哇，你好厉害哦，懂得好多！”还是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和我讲话？”

　　比赛都开始踢了，吕惟楚还在姜童尼耳边说教。“啊！！”吕惟楚忽然惨叫了一声，手捂住后脑勺。
　　姜童尼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一头巨大的小海龙王吉祥物就停在他们身旁通道里，左手提着一只大礼物袋，右手拿着袋中取出的礼物，正高举在半空之中。
　　他是要把礼物依次赠送给VIP席位里的小朋友的。在递给姜童尼时，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他手中的礼物从后面重击了吵闹的吕惟楚的脑袋。

　　“干什么啊！很痛诶！”吕惟楚大叫道，恨不得现在就要Daniel炒掉这个玩偶服中不当心的工作人员。
　　观众席上一阵欢呼，大家都在专心看比赛呢。“小海龙王”拱起手，向小球迷吕惟楚道歉。
　　姜童尼接过了礼物，不必再听吕惟楚的喋喋不休了，他感激道：“谢谢你！”
　　“小海龙王”闻言，点点头，他拿新的礼物递给吕惟楚，手却没有立即收回去，而是摸了摸姜童尼的头发。
　　童尼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望着吉祥物人偶的背影，“小海龙王”已经走下去，去给另一排座位的小球迷送礼物了。

　　吕惟清坐在后排，可以清楚地看到童尼拆开了礼物，发现里面是一只穿着港湾之星蓝色球衣的小熊。童尼身处周围大喊大叫的球迷们当中，爱不释手地抱着小熊，然后仰起头也随众人一起看球赛。
　　Daniel在他耳边道：“小朋友就是这样，忘得很快的。”

　　上半场比赛无功无过地结束了，双方球员踢得很是激烈，却都没有斩获。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姜童尼随家人一起去到Daniel的主席包厢休息。有工作人员把Daniel的小狗牵过来了，那是一只非常可爱的骑士贵宾犬，站在扶手桌上，童尼走过去看，忍不住一直在摸小狗，直到工作人员把小狗牵走了。
　　姜童尼回过头见到吕惟清，好像才想起他还有个哥哥在包厢里似的。
　　吕惟清正同Daniel他们聊天。“乔子游下半场会上吗？”他问。
　　Daniel摇摇头，并不确定：“看教练的意思。”
　　吕惟清视线一转，落在了正在角落里偷偷听他们讲话的童尼身上，童尼眼神忽然变得僵硬、尴尬起来。

　　下半场比赛开始前，姜童尼走回了座位，见吕惟楚一直拧着眉头坐在座位里，一副殚精竭虑思考足球战术的深沉模样。
　　姜童尼坐下了，想了一会儿问他：“乔子游是谁？”
　　吕惟楚看他一眼，没想到姜童尼这等球盲能问出如此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你还知道乔子游？”他道。
　　姜童尼虽然是刚刚才知道。他问：“他很厉害吗？”

　　吕惟楚道：“当然！他是我们港湾青训自己培养出的天才！”

　　贵宾席位前方不远处就是球队的替补席。正当姜童尼听着吕惟楚讲解时，有个年轻人从替补席里站起来了，要去场下热身。
　　“子游！”周围的球迷们躁动起来了，开始呼喊他的名字，“加油啊！乔子游！！”

　　赛事解说员在解说包厢中笑道：“港湾之星队要进行换人调整了。换下10号老将韩波。而将要上场的，是港湾青训近年来备受关注的年轻球员，23号乔子游。他上个月才刚满17岁，目前在U18国家队担任队长，在各级青年国际比赛中，他都有过非常不错的表现。今天，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一线队首秀，还是长岛德比！”

　　海角大球场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已经响起了。人们正在整齐划一地唱一首歌。
　　童尼听吕惟楚在旁边唱道：“你一直是属于我们的——”

　　原来，这是港湾之星俱乐部的队歌，开头两句歌词是这样的：“广袤的海洋是属于我们的，无尽的寰宇是属于我们的。” 而到了后面，歌词就会视情况需要而更改。球迷们会在歌里填入五花八门的人名：球员、教练、名宿，甚至老板埃利·艾利逊。
　　当他们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唱：“滚出我们的海域！”
　　而当他们爱一个人，歌词就还是老样子：“你一直是属于我们的！”

　　“子游，子游，你一直是属于我们的——”

　　姜童尼不得不站在座位上看球了，否则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他前方那排，有一位一直安静的大叔忽然间脱下了蓝色队服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印有“龙门岛油气田开发公司”字样的T恤。“子游！乔子游！”他举起拳头高呼起来。

　　“叔叔，”姜童尼忍不住问，“你是从龙门岛来的吗？”
　　那位大叔回过头，看到姜童尼：“没错！”
　　姜童尼在吵闹的球场里大声道：“我也是从龙门岛来的！”
　　那大叔笑了笑，如今在长岛谋生的龙门岛人有很多，他道：“所以你也是来为小乔加油的，是吗？”

　　原来乔子游是龙门岛生人。

　　乔子游上场仅七分钟就攻入了一球，他年纪小，与其他球员相比块头是不够硬的，却身轻如燕，步伐奇快，在对方三人包夹下闪转腾挪，忽然就拉出一道传球路线。
　　只见他轻巧将球传给边路的队友，队友接球，只往前带了两步，再一看，乔子游已经奔到他前方绝佳位置当中。

　　乔子游接到球，起脚兜射，一道优雅的弧线，皮球应声入网。球场转播大屏中只见乔子游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笑容，他被队友们挤抱在中间。

　　吕惟楚疯狂地大喊大叫，也激动地抱住了姜童尼，把同样在欢呼的童尼吓了一跳。
　　很快，吕惟楚放开他，不开心道：“怎么是你在我旁边？”
　　姜童尼也想问呢。他继续欢呼，已经变为了龙门岛同乡乔子游哥哥的热情球迷。

　　十七岁，中央联赛德比大战，首秀首球，港湾之星队长戴夫出人意料地一把将乔子游扛到了肩上，乔子游骑着队长的脖子，扬手经过死忠看台，回应球迷们的欢呼，忽然之间，乔子游伸手一指，指向了姜童尼所在的方向。
　　姜童尼看着现场转播大屏幕，然后回过头：乔子游指向的居然是Daniel！

　　Daniel一直在鼓掌，他手腕戴了枚闪着蓝宝石光泽的腕表，那是港湾之星青训学院成立二十周年之际，主席艾礼臣送给重要人士的江诗丹顿订制纪念款。Daniel显然是很开心的，在童尼的记忆里，他一向温和、冷静，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此刻他站在最后一排拼命鼓掌，掌心都红了。因为大球场转播屏幕切到他的面孔，球迷们异常的兴奋，Daniel还笑了笑，为乔子游开心。

　　比赛结束，哨子吹响了。港湾之星以4：1比分大胜翡翠港，乔子游年仅17岁的中场球员贡献两球一助，被解说员赞为“天神下凡”级表现。

　　赛后，姜童尼随家人去参加晚宴。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吉祥物“小海龙王”，对方伸出龙爪，与姜童尼击掌，庆贺赛事胜利。

　　“我可以和你合影吗？”姜童尼仰头问。经历了一场比赛，他现在完全陶醉在众人的喜悦当中。虽然还没有看懂足球，童尼却已经爱上了皮球入网之时，大家一起开心的那么简单的感觉。

　　“小海龙王”点头，他搂过童尼，对在一旁值守的球队摄影师比出胜利的合影手势。

　　拍完了照，“小海龙王”问：“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
　　“我叫姜童尼。”
　　“小海龙王”听了，点点头，他转身从一位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只蓝色的纸袋，递了过来：“童尼，欢迎你加入港湾之星球迷会！”

　　姜童尼很少感受到这样属于“大集体”的温暖，原来喜悦和悲伤的传递可以这样没有阻碍。他大声道：“谢谢你！”

　　俱乐部的赛后晚宴主要是宴请贵宾和一些媒体朋友。姜童尼站在门边，和一群青少年在一起。工作人员姐姐说，待会儿会有球员来给他们签名。

　　走廊远处，传来了Daniel的声音。
　　“……William带他的弟弟第一次来看球赛，你踢得这样好，他当然高兴。”
　　“他的弟弟？”另一个声音问。
　　“叫童尼，”Daniel走过来了，道，“就是他。”

　　姜童尼眼看着乔子游走近，似乎是刚冲过澡，乔子游头发湿的，手指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弯下腰，拿过笔，在姜童尼手持的赛刊上签名。
　　“你就是童尼。”乔子游看他一眼，笑着签完，拿过下一位小朋友的队服来签。
　　姜童尼点头，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说：“我也是在龙门岛出生的。”

　　乔子游笑道：“其实我四岁就离开龙门岛，来港湾之星青训了，对龙门的事情记忆不深，”他飞快签完了给这些小朋友的签名，盖上了笔，摸了一下姜童尼的头发，“童尼，多谢你的支持。”
　　姜童尼开心极了。

　　工作人员请乔子游进晚宴会场与大家问候一下，乔子游拒绝了，他太累了，踢满全场本来就辛苦。Daniel看了工作人员一眼，示意她不必问了，让球员去休息。

　　姜童尼望着他们二人离开了。乔子游虽然疲惫，Daniel握住他肩膀与他讲话时，他也会懒懒地笑一笑。
　　他们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晚宴里，人们还在兴奋地谈论刚刚结束的比赛，谈论乔子游的精彩表现。自家青训培养出这么优秀的球员，实在是太幸运了，还这么年轻，只要不受大伤，足够球队用个十五年。

　　长岛足球会会长今晚也来了，就坐在吕惟清身边。他们聊了几句帆船，聊了几句斯坦福的事，又聊了聊华颂置地近来新买下的地块——吕惟清正被董事会安排在置地公司，开始参与一些决策。
　　会长问：“William为何爱看足球呢。”
　　吕惟清看着坐在他对面，正认真吃一杯牛奶米布丁的姜童尼，后者边吃，边阅读摊开在桌边的赛刊，完全忘记蛀牙痛苦了。
　　吕惟清说：“我喜欢有条理，有逻辑的事情。”他看着会长，补充道，“球队的进攻、防守依照可控的方式推进，在视觉上很清晰，很美。”

　　会长说：“那你对技战术，对球队的磨合要求很高啊。”
　　又感慨道：“很多时候，战术很美好，到了赛场上却是瞬息万变的。作为球员，只能学会临场应对。”

　　Daniel回来了，与几位重要客人稍作寒暄，谈了谈他爷爷，主席艾礼臣的健康问题，他便来到了姜童尼身边，问童尼今天的比赛看得怎么样。
　　他们一大一小聊得正开心呢，有人走过来，一只细手搭在姜童尼的椅背上。
　　“童尼怎么在这里？”是何令瑜，她弯下腰，惊讶道，“我好久没见过你了！”

　　Daniel告诉她：“William希望童尼能够认识一些阳光、积极、向上的朋友。”

　　何令瑜听了，难以置信道：“真的吗，通过足球认识吗？”

　　她抬起头，看坐在对面的，总那么自以为是的吕惟清，受不了道：“我刚才来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翡翠港的球迷在哭在骂街。你们两个出什么鬼主意啊，不要害我们小童尼了好不好！”

　　原来翡翠阵线的球迷们非常伤心，正在海角大球场外哭闹，险些和庆祝胜利的港湾之星球迷斗殴起来。长岛警署连夜调了几支警队过来维持秩序。

　　海角球场厨房做的米布丁十分美味，姜童尼还想再吃一杯，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吕惟清就坐在对面正看着他。童尼的动作变得僵硬，他没有再吃了。

　　从晚宴离开，要乘车回家了。姜童尼左手抱着球迷会纸袋，右手抱着小海龙王吉祥物和小熊队服玩偶。吕惟宁在前面走，姜童尼跟在她后面，小熊玩偶从他手肘里滑落出来，却没有掉到地上。

　　姜童尼回头，发现吕惟清就在身后走着，小熊就在他右手里。何等临场应对的速度，才能这么轻易抓住它呢。
　　吕惟清大手推了一下童尼的背，示意他跟上全家人的脚步。童尼仰起头，在夜色中看不清哥哥的面孔，他只好向前走，仿佛什么尴尬、难过的事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