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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新澜初起11 幕后 ...

  •   夜色漫过老城的青砖屋脊,残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稀薄,勉强照亮纵横交错的幽深巷陌。

      沈星与谢枕并肩行走在寂静的老街,身后凌家祖宅方向的灯火早已渐渐收敛,可那股紧绷肃杀的气息,依旧隔着数条街巷隐隐传来。方才从凌家密室惊险脱身,两人灵力都有不小消耗,胸口微微起伏,夜风裹挟着地底渗透上来的阴浊之气,丝丝缕缕缠在周身。

      方才在密室之中,依靠神识烙印下的全部谋划,还清晰地存留在二人识海深处。帛书上一字一句的阴谋,凌家高层的利益交易,以一城万民为炉炼造天地劫气的疯狂计划,历历在目,沉甸甸压在心底。

      可现实的困境也同样清晰。

      没有实物卷宗,没有能够直接呈堂的物证,仅凭二人神识记忆,想要撼动根基盘错、世代镇守老城的凌家,何其艰难。凌家手握守脉世家的名分,在圈内拥有极高声望,一旦贸然将真相公之于众,反倒会被反咬一口,扣上私闯祖宅、恶意构陷名门的罪名。

      “凌承渊定然已经清楚,我们窥见了密室的秘密。”沈星边走边低声说道,脚下避开路面的积水,“他不会坐以待毙。一方面会加紧催动阴痕复苏,力求赶在我们揭穿真相之前完成劫气孕育;另一方面,必然会想方设法针对我们,要么设局陷害,要么暗中下杀手。”

      谢枕微微颔首,眸光沉定:“凌家如今进退两难。继续按部就班,会被我们不断追查,迟早暴露;若是贸然加快进度,就会打破原本的伪装,地脉异动会变得更加明显,很难再完全掩盖。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多。”

      “但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没有踪迹。”沈星眉头轻蹙,“密室之中只留有他的残息,没有姓名,没有来历,没有藏身之地。凌家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本人就如同藏在浓雾里,看不见摸不着。”

      “他选择借凌家作为台前的掩护,就意味着他并不想暴露自己。”谢枕的目光望向老城深处沉沉的黑暗,“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四处搜寻,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把我们得到的全部情报告知砚秋前辈。”

      砚秋是守脉一脉的主事,执掌老城地脉巡查,知晓大量上古地脉旧闻,手握守脉一族的权柄。只有得到他的支持,才能够拥有对抗凌家的底气,才有机会把这场惊天阴谋撕开,公之于众。

      两人一路穿行,避开沿途零星巡夜的凌家子弟,快步向着砚秋居住的守脉旧宅走去。

      守脉旧宅坐落在老城一隅,没有凌家那般巍峨宏大的宅院,院落古朴简约,院墙斑驳,院中栽种着几株古柏,处处透着守脉一脉朴素沉静的气息。此处是历代守脉人驻守老城的居所,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夜晚更是安静。

      来到院门外,谢枕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浅的守脉印记,轻轻叩动院门。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砚秋一身素色长衫,鬓边染着几缕霜白,面容沉静,眼神锐利。他显然还未曾歇息,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巡查完地脉的疲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一眼便察觉到两人身上未散尽的激战气息,还有那一丝淡淡的凌家密室残留的阴诡余韵。

      “你们二人,深夜到此,身上带着打斗的痕迹。”砚秋侧身让二人入内,反手关上院门,隔绝外面街巷的夜风,“昨夜地脉底层出现溯源波动,我便心中不安,本打算今日便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先寻来了。”

      院落之中,石桌上摆放着一卷卷泛黄的地脉古卷,桌上烛火摇曳,火光晃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

      三人落座,沈星没有半分隐瞒,将今夜潜入凌家祖宅、进入地底密室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密室石壁上的古术符文,石台上的帛书玉简,到上面记载的三年破脉计划,凌家高层与幕后之人的利益盟约,以万民气运为薪、借阴痕催生天地劫气的逆天禁术,还有密室地脉裂口的位置,以及那道找不到源头的神秘残息,全部细细讲给砚秋听。

      谢枕补充道:“我们用神识完整记录下所有帛书玉简的文字,但是密室所有文书都设有触发预警的禁制,无法将实物带出。凌家的家主凌承渊,已经知晓我们闯入密室,他们接下来会加速行事。”

      烛火跳动,屋内一片寂静。

      砚秋听完,指尖紧紧攥住手中的古卷,指节微微泛白,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世代执掌守脉,守护老城地脉,数百年来,守脉一族一直视凌家为同袍,信任凌家世代守护城池的承诺。万万没有想到,凌家的最高掌权者,竟然背弃祖训,勾结神秘外人,谋划这样一场倾覆整座城池的滔天祸事。

      “劫气……”砚秋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之中满是沉重,“上古残卷之中有过零星记载,天地劫气,乃是山河崩毁、万民心神倾覆之时诞生的紊流。此气不属于正途修行,亦不属于邪魔外道,乃是逆天而生。古往今来,妄图炼化劫气者,无一不是疯魔之辈。”

      “可凌家世代守脉,为何甘愿赌上整个家族的名声,拿一城百姓做赌注?”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

      “利益交换。”沈星缓缓开口,“帛书上写得清楚,幕后之人许诺,事成之后,助凌家提升族运,凌驾于其他守脉宗族之上。凌承渊等人被这份虚妄的权势蛊惑,甘愿沦为棋子。”

      “凌家的底层子弟,大多并不知情。”谢枕补充,“像白日前来试探我们的凌屿,便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是奉命行事。真正作恶的,是家主与几位核心长老。”

      砚秋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可如今的难题,和你们所想一致。我们只有神识记忆,没有实物证据。凌家是百年世家,在圈内声望极高。若是仅凭口述,很难令各方信服。贸然发难,反倒会被凌家倒打一耙,说我们蓄意构陷。”

      “而且那个幕后之人,依旧下落不明。”砚秋眉头紧锁,“此人熟悉地脉,熟悉守脉规则,熟悉凌家内部的弊病,却又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修行派系。这样的人物,藏在暗处,随时可以出手,十分棘手。”

      屋内气氛压抑。

      明明已经撕开了阴谋的一角,看清了全部的真相,却依旧束手束脚,无法立刻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沈星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密室地底的地脉裂口,是阴痕向外宣泄的重要节点。我们在石壁留下了专属印记。那处裂口是凌家亲手开凿,也是他们催动阴痕的关键。只要他们继续催动阴痕,就必然会持续使用这处密室。只要我们能够抓住他们在密室动手的现场,就能够拿到实证。”

      谢枕点头附和:“凌家现在已经慌乱,急于推进计划,必然会频繁出入密室。我们可以一边暗中监视那处密室,一边留意地脉的异动。一旦他们再度行动,地脉便会出现异常波动,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但是不能硬碰硬。”砚秋神色严肃,“凌家祖宅护阵森严,族中高手众多。若是贸然强攻,会引发圈内大乱,普通百姓也会被波及。”

      “我们还有一层掩护。”沈星抬眼,“我们依旧是普通学生,白日回归校园,继续扮演寻常少年。凌家即便想要针对我们,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动手。校园是人多眼杂的地方,他们会忌惮舆论,只能暗中设下圈套,用阴毒的手段,在暗处算计我们。”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日子,明面上我们依旧要过寻常的校园生活,暗地里要盯紧凌家,盯紧地脉,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谢枕总结道。

      砚秋望着二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担忧。两个少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卷入这样一场关乎整座城池存亡的风波之中。

      “我会调动守脉的人手,暗中监测全城地脉的变化,重点盯着凌家祖宅周边的地气。”砚秋沉声安排,“一旦密室那边出现灵力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但是守脉人手有限,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中行事。你们二人切记,万事小心,不要孤身涉险。”

      “我们明白。”沈星应声。

      夜色已经走到后半夜,残月渐渐西斜,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谢枕看向窗外,“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不能耽误白天的课业。若是彻夜不归,反倒会引起旁人怀疑,给凌家留下可乘之机。”

      砚秋点点头,起身从案头取来两枚小巧的玉符,递到二人手中:“这是守脉的传讯玉符,能够远距离传递讯息。一旦遇到危险,或者察觉到凌家的异动,立刻捏碎玉符,我便会第一时间赶来。千万不要硬扛。”

      沈星与谢枕接过玉符,小心收好。

      三人又简单商议了后续的应对方案,确认了联络的方式,便就此作别。

      走出守脉旧宅,清晨的微风已经带上一丝微弱的阳气,将夜里的阴浊稍稍驱散。两人快步穿行老城街巷,赶在天光完全大亮之前,绕路返回学校。

      东方天际,蒙蒙晨光缓缓铺开,城市从沉睡之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起,早点铺蒸腾起白雾,人间烟火照常升腾。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座城池的地底,一场惊天阴谋险些被彻底揭开;也没有人知道,两个少年刚刚从虎口脱险,肩上扛起了整座城池的安危。

      回到校园,清晨的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教学楼内,依旧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浮躁低迷气息。浊气依旧在无声侵染每一个人的心神,同学们依旧困倦易怒,心神涣散。

      沈星与谢枕如同往常一般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摊开课本,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昨夜惊心动魄的密室历险,从来没有发生过。

      同桌见二人回来,随口抱怨:“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上课也集中不了精神。”

      沈星淡淡应和,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指尖却在课桌之下,悄悄捏了捏怀中的传讯玉符。

      表面岁月静好,内里杀机暗伏。

      凌家已经知晓他们窥见了全部秘密,反扑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

      上午的课堂平淡无奇。

      老师在讲台之上讲课,可不少学生昏昏欲睡,时不时传来小声的争执,一点小事就容易爆发口角。浊气的影响无处不在。

      课间,教室里喧闹嘈杂。

      沈星和谢枕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在刷题,实则神识在暗中留意周遭。

      凌家不会直接闯进校园行凶,但他们可以利用周遭被浊气影响的人心,布下圈套。

      果不其然,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变故悄然而至。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不是凌屿,而是一名陌生的少年,看着像是隔壁班的学生,面色阴郁,眼神涣散,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浊气。他的情绪已经被阴浊之气扰动得十分厉害,行事冲动,毫无理智。

      他径直朝着沈星的座位走来,目光死死盯住沈星,神色带着莫名的敌意。

      “就是你。”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我听说,你到处在查老城的怪事,到处惹麻烦。”

      沈星抬眼,心中瞬间了然。

      这是凌家的手段。

      他们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利用被浊气深度侵染的普通人,借他人之手,来试探、骚扰,甚至伺机制造冲突。若是发生斗殴,沈星与谢枕就会被贴上惹是生非的标签,分散精力,打乱追查的脚步。

      少年越走越近,周身浊气翻涌,情绪已经彻底失控,抬手便朝着沈星挥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发出惊呼。

      谢枕身形微动,没有直接出手伤人,只是抬手轻轻一挡,柔和的灵力悄然散开,隔开少年的攻击,同时一缕清润的气息缓缓渗入对方体内,稍稍压制住他被浊气搅动的心神。

      那少年浑身一颤,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茫然地后退两步,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怎么回事?”周围同学纷纷围上来,议论纷纷。

      少年回过神,满脸错愕,看着自己的双手,完全记不清刚刚的冲动。

      这便是浊气的可怕之处。它不会直接夺人性命,却会潜移默化扭曲人的心智,让人做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凌家正是利用这一点,在校园之中布下无形的陷阱。

      “没事,他只是心神受扰。”谢枕平静开口,语气淡然,没有大肆声张,“大家散开,不要围观。”

      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去。

      那名少年依旧心神恍惚,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教室。

      沈星看向谢枕,用气音低声道:“试探。这是凌家的试探。他们在校园里散布影响,利用被浊气侵染的人来干扰我们。”

      “只是开端。”谢枕眸光冷静,“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只能用这种阴诡的法子。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整整一个白天,校园之中风波不断。

      时而有同学莫名暴躁争吵,时而有人无故对二人投来敌意的目光,还有几次,莫名的小意外接踵而至:课桌的书本无故滑落,走廊上有人故意冲撞,处处都是细微的圈套。

      凌家的反扑,已经开始。

      他们不直接正面交锋,而是缠绕在日常的校园生活里,不断制造麻烦,试图消耗二人的心神,扰乱他们的判断,逼迫他们露出破绽。

      沈星与谢枕始终保持冷静,不被激怒,不落入圈套,一边低调疏导身边弥散的浊气,稳住周遭同学的心神,一边时刻警惕暗处的杀机。

      白日的时光缓缓流逝,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

      暮色降临,白日的阳气缓缓消退,地底的阴浊之气再度开始升腾。

      两人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离开喧闹的校园,踏入僻静的老街,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凌家的反扑,只是表面。真正的危险,依旧在老城地底。”沈星望着远处老城的方向,“密室的地脉裂口,他们一定会再次动用。阴痕复苏的速度,会比之前更快。”

      谢枕抬眼望向天际,残月已然慢慢升起。

      “我们今夜,不能再贸然闯入凌家祖宅。”谢枕沉声说道,“经过昨夜的变故,凌家必然把祖宅防御提升到极致,处处布下陷阱。现在硬闯,只会落入圈套。”

      “那我们该如何?”

      “守。”谢枕道,“我们不去主动进攻,转而在外围监视。守脉的人会监测地脉波动,只要密室那边有灵力催动,地脉就会产生异动。我们守在凌家祖宅外围,静待他们动手。只要他们再度开启密室,催动阴痕,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同时,我们也要提防,幕后之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现身。”谢枕的声音低沉,“凌家被逼到绝境,很有可能会联络那位神秘的布局者,对方或许会亲自现身。”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池。

      老城街巷,灯火稀疏,晚风萧瑟。

      沈星与谢枕,悄然隐入凌家祖宅外围的阴影之中。

      高墙之内,灯火明暗不定,无数凌家子弟严阵以待,护宅大阵全力运转,处处都是戒备。

      密室地底,那道地脉裂口,依旧在缓缓吞吐阴痕气息。

      凌承渊坐在书房之内,脸色阴沉,面前摆放着密报。

      “那两个少年,今日在校园之中,我们的试探没有奏效。”一名长老站在下方汇报,“他们没有被激怒,没有落入圈套。”

      凌承渊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沉稳。既然校园之中无法解决他们,那就只能等。等密室再次开启,等阴痕进一步复苏。”

      “家主,是否要联络那位大人?”长老迟疑问道。

      凌承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时候了。我们已经暴露,继续拖延下去,夜长梦多。请那位大人现身,加快劫气的孕育。”

      书房之内,一缕幽微的气息悄然升腾,向着老城更深的黑暗传递出去。

      这一道讯息,穿透层层地脉,向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高墙之外,暗处的沈星与谢枕,敏锐捕捉到这一缕一闪而过的诡异气息。

      “有讯息传出去了。”沈星心头一紧。

      “是凌家在联络幕后之人。”谢枕目光锐利,望向老城深处无边的黑暗,“对方,快要现身了。”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地底千年阴痕缓缓蠕动,劫气在黑暗之中悄然孕育。

      凌家的阴谋已经撕开一道裂口,可真正的棋手,即将从迷雾之中走出。

      一场更加凶险的对决,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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