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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宅鬼影14 你的气息, ...

  •   又是傍晚,晚霞淡成灰紫。

      沈星拎着画袋走进储藏室的时候,先习惯性扫了一眼角落。木盒安安静静,藏青短衫的气息温和平缓,没有昨日那种紧绷的恐慌。樟木小猫趴在画板上,一动不动,木雕表面的木纹在昏光里沉沉的,看着乖巧得像块普通摆件。

      “今天好安静。”沈星轻声开口。

      谢枕自影子里浮出来,灵影舒展,可灵息依旧像一层薄纱,稳稳隔在沈星和那两件旧物之间。他细细探查片刻,眉头微蹙。

      “木猫没躁动,可它没有放下执念。它在憋着。”

      “憋着?”

      “它知道正面冲、侧面绕都闯不过我的屏障。它找到了别的路子。”谢枕的目光落在樟木小猫身上,声音清冷,“物灵力量弱,没法直接触碰你的肉身,但梦境是例外。梦里心神松弛,屏障最容易松垮。它想入你的梦。”

      沈星一愣。

      “托梦?”

      “嗯。不用穿过实体空间,直接落在你的意识里。这样就绕开我设在现实里的阻隔。”谢枕的灵丝轻轻颤动,带着一点冷意,“它很聪明,可惜,这条路也行不通。”

      沈星望着那只木雕小猫。它安安静静,一点异动都没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樟木,谁能想到它已经悄悄盘算好了另一条靠近的办法。

      “那我今晚小心一点。”沈星说,“等夜里看看。”

      这一晚,沈星依旧按往常,远远和两个物灵说话。

      藏青短衫的念头慢慢浮动:【等候,是很重的事。】

      “是很重。”沈星应道,“不必再背着这份重量。”

      【如果放下,那这件衣裳……会孤单吗?】

      “衣裳本身只是布料。心意已经留住,孤单不会一直跟着它。”谢枕分出一缕灵息,温柔裹住木盒,慢慢引导,“你守了十年,已经足够了。”

      短衫的气息轻轻起伏,像是在慢慢消化。

      樟木小猫全程沉默,没有释放任何念想,安安静静趴在画板上,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可谢枕一直盯着它,灵息没有半点松懈。

      离开储藏室时,沈星回头多看了木猫一眼。

      “它真沉得住气。”

      “它在攒力气。入梦耗费它不少力量,白天要静养。”谢枕跟着他走出房门,影子紧贴着沈星的,“不用怕。只要我和你的羁绊还在,你的梦,我能进去。”

      回宿舍,洗漱,熄灯。

      室友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宿舍陷入安静。床帘密闭,只有一点微弱的夜光从缝隙渗进来。沈星躺好,闭上眼睛。谢枕的凉息浮在床帘阴影里,守在枕边。

      “我在。”谢枕低声。

      没过多久,睡意漫上来,沈星慢慢坠入梦境。

      梦里没有宿舍,也没有画室储藏室。

      是一间老式平房,木窗,窗台上洒满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风穿过窗沿,吹动窗纱。窗台上,一只樟木小猫静静趴着,缺了一角的耳朵朝着门口。

      羊角辫小姑娘蹲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小猫的头顶,奶糖放在旁边,甜香漫开。

      沈星站在屋子中央,看清眼前景象。

      是木猫的记忆。

      小姑娘抬起头,脸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声音软软的。

      “你来啦。过来,陪我们晒晒太阳好不好?”

      没有冲撞,没有抢夺气息。它不硬闯,用温暖的回忆做诱饵。

      梦里的气息柔软,带着阳光和樟木香气,一点点往沈星心神缠过来。它不强行掠夺,只是慢慢浸润,悄无声息地把沈星拉入这个梦境场景,等沈星心神放松,自然而然接纳它的存在。

      【温暖,留下来一起吧。】木猫的念想轻轻飘来。

      沈星知道这是梦。他想往后退,可梦境的场景裹着他,脚步像沉在棉花里。

      就在这时,一阵清泠凉意,毫无征兆地划破暖洋洋的梦境。

      谢枕的灵影自梦的边缘浮现。半透明的身影,在暖黄的日光里格外醒目。

      梦里的平房、窗纱、阳光,瞬间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暖意迅速褪去。

      樟木小猫的梦之幻象猛地一颤。

      谢枕没有伤害木猫的灵,只是站在沈星身侧,伸手,将沈星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望向窗台上那团凝聚成小猫虚影的物灵,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窗台上小猫的虚影往后缩了缩。

      【只是想邀请他晒晒太阳……我没有恶意。】木猫的声音怯生生的。

      “邀请也不行。”谢枕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沉敛的占有,“他的梦,他的心神,都和我相连。你不该闯进来。现实里拦得住你,梦里,同样可以。”

      “我只是想要一点温暖。”小猫虚影垂着脑袋。

      “温暖不是你的。”谢枕的灵光微微亮起来,没有攻击,只是在沈星和小猫幻象之间,拉起一道横贯整个梦境的光墙,“你可以守着你的回忆,你可以慢慢学着放下等待。但不能借梦境,悄悄靠近他的心神。”

      梦境里的阳光开始一点点褪色,房屋边缘出现细碎裂纹。木猫耗费灵体维持这个梦,此刻被谢枕的灵光阻挡,已经撑不住这个幻境。

      沈星站在谢枕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梦里的谢枕,轮廓比现实里清晰不少。那份藏起来的在意,在梦里不再克制,直白地铺展开。

      “谢枕。”沈星轻声唤他。

      谢枕侧过头看他,灵影柔和了几分,但那层戒备没有消失。他伸手,虚虚揽住沈星的手腕。梦里能触碰到,指尖是冰凉的。

      “别怕,我在这里。”

      他转回头,继续对着那团小猫虚影开口:“回去。不要再尝试入梦。下一次,我不会只驱散梦境,会直接切断你这条通往他心神的通路。那会伤到你,我不想那样。”

      小猫的虚影抖了抖。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幻境的裂纹越来越多。

      【我知道了……】

      淡淡的樟木香气消散。窗台、平房、暖光,一点点碎裂,化作细碎光点消失。

      梦境场景崩塌。

      下一秒,沈星感觉自己猛地落回黑暗里。

      他睁开眼睛,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床帘之内一片幽暗。谢枕的灵息就在枕边,微凉,真实。

      梦已经醒了。

      “刚刚……”沈星小声用气音说话,怕吵醒室友,“它真的进到梦里来了。”

      “嗯。被我赶回去了。”谢枕的灵影贴近,冰凉的气息拂过沈星的脸颊,“它选了个很聪明的办法。可惜,它忘了,羁绊是双向的。它能入你的梦,我也能。你的心神,我可以跟着进去。”

      沈星静静感受着身边这缕灵息。梦里谢枕护住他的样子,还清晰地留在脑海。

      “你好像……更紧张了。”沈星低声笑。

      谢枕沉默片刻。

      “梦境是心神最无防备的地方。若是它长久在梦里和你相伴,念想慢慢缠进你的意识,久而久之,你的心神里就会有它的位置。那是我不能接受的。”

      灵丝细细地缠上沈星的影子,轻轻扣住。

      “现实的屏障,梦境的守护。两处,我都要守好。你的心神,你的气息,都只能属于我。”

      没有激烈的怒意,不是凶狠的嫉妒。是安静、固执的独占,像把沈星妥帖护在一方天地里,不许别的灵寻找到任何缝隙钻进来。

      “我知道啦。”沈星微微侧过头,靠近那片凉意,“下次它再想入梦,你依旧会拦着?”

      “是。无论它想什么法子,我都会拦下。”谢枕顿了顿,声音放轻,“我不会伤害它,只要它不靠近你。但只要它试图触碰你的心神,我一定会隔开。”

      “可怜的小猫,想尽办法,条条路都被你堵死。”沈星低声感慨。

      “这不是残忍。”谢枕说,“它的执念要自己解开。不能靠依附你来解脱。靠着攀附你的气息得到慰藉,那不是放下,只是换了个新寄托。就算暂时安稳,执念依旧存在,以后麻烦会更多。”

      沈星明白。木猫不是坏,只是太渴求温暖,找错了出路。

      “明天去储藏室,我和它好好说。告诉它,入梦这条路行不通。让它不要再白费力气,好好想一想,放下等待。”

      “可以。”谢枕应允,灵息轻轻蹭了蹭沈星的鬓角,“你可以劝它。只是不要心软,不要任由它用回忆哄得你心神松动。”

      “我记住了。”

      睡意渐渐重新涌上来。谢枕就守在枕边,灵息安静笼罩着床帘之内,像一层专属的防护罩。

      第二天傍晚,沈星推开储藏室门。

      一进门,目光就落在画板上的樟木小猫。木雕安安静静,表面的樟木气息弱了不少。昨夜入梦消耗了它大量力量,灵体有些萎靡。

      谢枕的灵影跟着他,屏障照旧撑开。

      沈星隔着距离,轻声开口:“昨夜,我看见你的梦了。”

      木雕微微一颤。

      【你看见了。】木猫的念头飘过来,带着一丝沮丧,【这条路,走不通。】

      “是走不通。”沈星温和地说,“你造出那么温暖的梦境,很好看。可就算你能一次次引我入梦,也不是真正的解脱。你只是把对小姑娘的等待,转移到我身上。执念还在,只是换了个对象。”

      【可是……你的气息很暖。】

      “暖意可以感受,但不能依附。”谢枕的声音插进来,清清淡淡,“寻找新的寄托,不算放下。”

      木猫安静许久,没有再争辩。

      一旁木盒里,藏青短衫的念头轻轻浮起。【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沈星心头一动。

      短衫物灵好像又往前跨了一步。

      “是的,没有尽头。”沈星轻声回应。

      【那我……不等了。】

      一句话轻飘飘飘在储藏室的空气里。

      木盒盖子轻轻震颤,里面藏青布料上萦绕的那缕执念,像一根紧绷许久的丝线,慢慢松了。淡淡的微光从木盒缝隙里漫出来,柔软,没有寒意。

      【衣裳的心意已经完成。不必再等她来取。】

      那缕困在布料上的物灵,终于放下了十年的等候。

      微光缓缓升腾,脱离那件藏青短衫,在储藏室半空轻轻盘旋一圈,像在道别。而后化作一缕柔和青烟,穿过窗户缝隙,散进秋日晚风里,自由远去。

      木盒里面,只剩下一件安安静静的旧棉布衣裳,再没有灵息依附。

      沈星怔怔看着,心底生出淡淡的暖意。

      “它放下了。”

      谢枕微微颔首,灵息里也少了一分紧绷:“恭喜它。终于解脱。”

      只剩下樟木小猫,孤零零趴在画板上。它看着那缕青烟消散,念头里带着茫然。

      【放下之后,就是那样吗?自由,不用再等?】

      “是。”沈星看向木猫,“不用困在原地,不用一直寻找温暖寄托。风、阳光,都是你的。不用抓住任何人的气息。”

      小猫沉默着。

      距离拆迁,还有十六天。短衫已经解脱。但樟木小猫,还在犹豫。

      谢枕站在沈星身侧,灵息依旧守护着他。目光落在木雕小猫身上,平静。

      “轮到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古宅鬼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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