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橘》云栖妤糯

4、他知道吗？ 原来暗恋最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主动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大概是许哲安讲题时的侧脸太专注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辅助线的弧度，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的眉，声音清朗却不急不缓。不像平时那些若有若无的、带着试探的靠近，是真的在讲一道题——那种反差让人有点恍惚。
　　我甚至没听清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只记得许哲安低低笑了，说“因为这才是我”，而我坐在那里，耳朵烧得发烫，笔下的草稿纸被我无意识地画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圈。
　　“筱妤？筱妤！”
　　李钰涵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
　　“你想什么呢，我都喊你三遍了。”李钰涵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数学课代表来收作业了，你写完了没？”
　　我慌忙低头翻找作业本。递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她没回头，但心跳漏了半拍。
　　“程筱妤，我们放学后去小吃街吧？新开了一家炸鸡店，听说特别好吃。”李钰涵凑过来压低声音。
　　“好啊。”
　　“带上许哲安和喻言他们一起。”李钰涵眼睛亮晶晶的，“人多热闹嘛。”
　　我刚想说点什么，却看见李钰涵已经转头冲后面喊话了：“许哲安！放学后炸鸡去不去？叫上喻言和吴清源！”
　　“嗯，行。”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描淡写的。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假装在抄黑板上的笔记，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瞟——许哲安正低头翻书，好像刚答应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倒是他旁边的吴清源冲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趴在桌上解最后一道物理题。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视线，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顿住——这个摩擦力方向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
　　“走了。”
　　头顶落下来一道声音。我抬头，许哲安已经站在我桌边了，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领口。他居高临下地看我，手里转着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还有一道题。”
　　“哪道？”
　　我指给他看。许哲安弯腰凑过来，离得近了，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和冰柜前那次一模一样的味道。我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摩擦力方向是向左，你受力分析少画了一个支持力的分力。”他伸手点了点我的图，指尖距离我的笔尖只有一寸，“在这里补上，就通了。”
　　“哦……”我赶紧动笔，笔尖却因为手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急什么，又没人催你。”
　　“你不是在催我吗！”我的心跳如雷
　　“我只是站着等你。”许哲安直起身，语气里带着点无辜，“走吧，程同学，再晚炸鸡店该排队了。”
　　我把书往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好就站起来。许哲安看了我一眼，伸手替我把书包拉链拉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我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要后退。
　　“谢、谢谢。”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斜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得很快，不敢回头看许哲安的表情，只听到身后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有钥匙串碰撞的声响。
　　小吃街离学校只有一条街的距离。炸鸡店刚开张不久，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李钰涵早就到了，冲他们挥手：“这儿！我排着队呢，你们来得好慢！”
　　喻言和吴清源也在，吴清源手里已经举着一杯奶茶在喝了。“给你们都买了，按钰涵说的口味。”他递过来两杯，一杯给了我，一杯给了许哲安。
　　我接过来，是西柚茉莉味的。我稍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吴清源，吴清源却冲我挤挤眼：“别谢我，某人特意交代的。”
　　我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许哲安。他正低头插吸管，好像没听见吴清源说了什么。但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炸鸡上了桌，五个人围坐在小圆桌边。李钰涵和喻言在聊隔壁班的八卦，吴清源时不时插两句嘴，气氛热闹得很。我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被李钰涵拉进话题里说两句，又退回到自己的壳里。
　　坐在我对面的许哲安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我一下。我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咬炸鸡，却发现盘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她最爱的蒜香口味——我记得自己没点这个。
　　我抬眼看他。
　　许哲安正和吴清源说着什么，侧头的时候对上我的视线，眨了一下眼，很轻很淡，像是某种秘密的确认。只是一眼就让我的心跳乱了节奏。
　　我低下头，把那块炸鸡塞进嘴里。味道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碎片。李钰涵和喻言走在最前面，吴清源举着手机给他们放歌，许哲安走在我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初秋夜晚微凉的气息。我裹了裹校服外套，余光里许哲安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贴在我的脚边。
　　“冷？”他问。
　　“不冷。”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可这沉默不尴尬，像是两个人之间默契地保留着什么。我低头看路，心里有个念头反复冒出来又按下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李钰涵回头喊：“筱妤，你家是往这边走吗？我和喻言顺路！”
　　“嗯，这边。”我应了一声，正要跟上去，身后传来许哲安的声音。
　　“程筱妤。”
　　我回过头。路灯下，许哲安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有点随意，又好像特意等了这一刻。
　　“明天早上，我把物理笔记带给你，那道题还有一个更快的解法。”
　　“哦……好。”
　　“还有，”他顿了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那本蓝色的本子，今天下午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蓝色本子。
　　我的日记。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看了？！”
　　许哲安却笑了一下，那种笑让我分不清他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没看。”他说，“封面上什么也没写，我就放你桌上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不过，程同学，如果哪天想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我随时可以听。”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脏跳得像擂鼓。风把我的刘海吹乱了，我抬手按了按胸口，发现指尖都在发抖。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日记本。今天的还空着，她拿起笔，犹豫了很久，才写下几个字：
　　“他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但他说，他随时可以听。”
　　我合上本子，把它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夜色沉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小鱼。备注写着：“许哲安。”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才按下“通过”。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来一行字：“物理笔记我拍照发你吧，省得明天带书重。”
　　紧接着又是一条：“早点睡，程同学。”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晚安。”
　　那边几乎是秒回：“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躺下。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原来暗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被发现。
　　而是那个被暗恋的人，好像也在往你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