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银杏树下 原来明恋是 ...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秋天的阳光干净透亮,照得连空气都泛着暖融融的金色。程筱妤出门前在衣柜前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穿了件杏色的毛衣,觉得太亮了换掉;换了件藏蓝色的卫衣,又觉得和许哲安的校服颜色撞了不太自在;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浅咖色的打底,头发散着,没扎起来。
出门前她往口袋里各塞了一颗薄荷糖,想了想又抓了一把。
两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巷口。许哲安已经等在那里了,靠着墙站着,低头看手机。今天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班长的端正,多了几分像邻家男生的随意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今天这身好看。"
程筱妤本来想说"我平时不好看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许哲安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转身带路往巷子里走。
银杏树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黄了。整棵树被饱满的金色覆盖,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一大片流动的光斑。风一吹,叶子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安静的金色雨。
程筱妤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好看吧?"许哲安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
"嗯。"程筱妤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放在掌心里看,"全黄了真的好漂亮。"
"再过两周就该掉光了。"
"那我们还能来吗?"
"能。掉光了有掉光了的好看,冬天枝干上有雪的时候也好看。"许哲安说着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在落叶堆里翻了翻,捡起一片形状特别完整的叶子递给程筱妤,"这片给你,比上次那片大。"
程筱妤接过来。那片银杏叶比手掌还大一圈,叶脉清晰,边缘完整,金黄色从叶柄处往上渐变成接近透明的淡金色。她把两片叶子并排拿着看了一会儿,小心地夹进了随身带的那本书里。
两个人在树底下待了很久。许哲安带了垫子铺在草地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背靠着银杏树粗壮的树干。阳光从头顶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巷子里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谁家炒菜的香气和隐约的电视声。
"你昨天在家长会上跟你爸说了什么?"程筱妤问。
"没说什么,就是介绍了一下你名字和成绩。"许哲安顿了一下,"他问了一句'你上次作文里写的那个人就是她吧',我说是。"
程筱妤偏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他说让我别耽误学习,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程筱妤忍不住笑了。"你爸跟我妈说的差不多。"
"那说明咱俩家长思路一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程筱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拆开塞进嘴里,又把另一颗递给许哲安。他接过去拆了吃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口袋里是不是永远有糖"。
"最近是。"
"最近?"
程筱妤目光落在他卫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糖纸上——透明的包装纸,和她的糖一模一样。"你口袋里不也有。"
许哲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被你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藏的?"
"每天早上出门都拿两颗。一颗早上吃,一颗留着你什么时候找我要。"
程筱妤把脸往膝盖上低了低,不让许哲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她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着笑。
"你笑什么?"许哲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带着笑。
"没什么。"她闷着声音说。
头顶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程筱妤从臂弯里抬起头,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看见许哲安正侧头看着她,眼神很安静,像在看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许哲安。"
"嗯。"
"你那天说想带我看这棵树的四季,是真的吗?"
"当然真的。"
"那你明年秋天还会带我来吗?"
许哲安看着她,阳光把他瞳仁的颜色融成琥珀一样的暖金色。"明年秋天带你来,后年秋天也带你来。等我们毕业了,上大学了,暑假回江城的时候也可以来。"他说着笑了笑,"前提是这棵树一直在这儿。"
"它肯定在。"
"那就行。"
程筱妤把目光移开,看着眼前飘落的银杏叶。风掀起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他们脚边的垫子上,她把其中一片捡起来放在指间转着玩。"许哲安,我那天在走廊上跟李钰涵说,我们好像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那三个字。"
许哲安安静了一下。"那我们现在说?"
程筱妤转过身正对着他。银杏树的光影落在两个人之间,斑驳而柔软。
"好。"她说。
许哲安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程同学,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算吧'那种,是很正式的那种。你愿意吗?"
程筱妤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没有用力。她的心跳得厉害,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偷听我和李钰涵说话了?"
许哲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耳尖迅速红了。"……吴清源告诉我的。"
"吴清源也听到了?"
"李钰涵在走廊上喊的那一嗓子半层楼都听到了。"
程筱妤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攥紧了他的手,说:"愿意。很愿意。特别愿意。"
许哲安也笑了,那笑从嘴角漫开来一直到眼睛里,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银杏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风又吹了一阵,更多的叶子落下来,落了满垫子。程筱妤觉得这个下午的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把这一幕一帧一帧地刻进记忆里。秋阳的暖度、风里的凉意、银杏叶旋转坠落的弧度、旁边那个人手心传过来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离开的时候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粉色。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这次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奶奶,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说了句"小年轻真好啊",程筱妤的耳根瞬间烫了,手却还是没松。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到了。"程筱妤说。
"嗯。"许哲安松开她的手,但视线还落在她脸上,"明天见,程同学"
"明天见。"
程筱妤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透过楼道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许哲安还站在楼下,仰着脸看着这扇窗户。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抬手晃了晃,然后转身走了。
程筱妤站在窗前往下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收回视线。
晚上她翻开日记本,从今天的第一行写起。写她出门前的选择困难,写银杏树下的金色雨,写他递给她的那片最大的叶子,写"愿意"那两个字。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了笔,把今天捡的那两片银杏叶并排放好,一片是上次的,一片是今天的,一片青黄交叠,一片通体金黄。
她想了想,在那两片叶子下面写了三行字:
"今天他说了那三个字。我也说了。"
"口袋里的糖还是忘了给他。"
"没关系,明天再给。"
手机屏幕亮起来,许哲安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今天那片叶子你夹好了吗?"
程筱妤回他:"夹好了,和上次那片放在一起。"
那边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下次去的时候再捡一片,凑成一套。春夏秋冬各一片。"
程筱妤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复他:"好。那要收集一整年呢。"
"一整年算什么。一辈子也行。"
程筱妤盯着"一辈子"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关上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嘴角翘得放不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连脸颊都在发烫。
原来明恋是这种感觉啊。不用藏了,不用小心翼翼了,不用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了。所有的喜欢都能摊开在阳光底下,大大方方的,像秋天里那棵银杏树一样,把一整年的积攒都变成金黄色给人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笑了一声。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许哲安发来一张照片——从她家楼下的视角拍的,路灯亮着,楼上有一扇窗还亮着灯,窗台上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配文写着:"你刚才在窗边对吧?我看见了。晚安。"
程筱妤看着那张照片,从自己的角度往下拍和从他的角度往上拍,同一盏路灯,同一个傍晚,同样站在窗前的人。她忽然觉得很多东西忽然变得圆满了,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放进去,严丝合缝的。
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也往窗外拍了一张——路灯亮着,楼下空荡荡的,但空气里好像还留着他的影子。
"晚安,许哲安。"
她发完这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但这一次她终于睡着了,带着一整天的暖意和满口袋的甜味,沉进了一个金黄色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