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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改变 “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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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再三交代,你必须静养,不能随便下地走动,心脏才刚稳住,经不起一点折腾。”
宁行文一步步走近床边。
在他的印象里,宁嘉月一直很听话,格外爱惜自己的身体,几乎不会违背医嘱任性胡闹。性格安静平和,什么事都很顺从,让人省心,也格外叫人心疼。
可现在躺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骨子里并不是原主那种温和淡然的性子。
过去常年习惯凡事靠自己,能扛就扛,就算身体虚弱,也没法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这一处小小的反差,是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次不经意露出破绽。
心里想得明明白白,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她微微垂下眼,模仿着宁嘉月一贯淡淡的语气解释:“躺久了浑身僵硬,就想站起来缓一缓,我没有哪里难受。”
声音平和,神色也很镇定。
但这份平静落在宁行文眼里,却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
以前宁嘉月大病初愈,神态总会带着一点虚弱怯生生的感觉,说话会下意识依赖、顺从他,可今天的妹妹,安静得过头,也太过沉稳,少了往日那股易碎的感觉。
只是这点异样实在太细微,一闪而过。
宁行文只当是这次情绪还没有缓过来,并没有往深处多想。他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小心护着她坐回床上。
“就算浑身僵,也不能硬撑。”他低声嘱咐,是十几年刻在习惯里的细致,“以后想活动,直接叫我或者叫护工。”
“我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宁行文把温热的白瓷碗递到她手上。碗里是熬得很烂的小米粥,口感绵密,温度刚刚好,是厨房专门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做的,清淡养胃,很好消化。
“空腹太久,少吃一点垫垫胃,慢慢吃,不用急。”
她双手接过碗,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驱散身上残留的凉意。
低下头小口喝粥,味道清淡温润。
被人这样方方面面照顾妥当,是宁嘉月二十多年来习以为常的生活。吃穿冷暖、身体情绪,全都有人替她考虑周全。
可这些,是上辈子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从前一个人在外打拼,三餐经常将就,生病难受也只能自己硬扛。没有人催她静养,也不会有人专门为她熬一碗热粥,更不会有人把她的健康看得这么重。
她以前确实向往过那种不用挣扎的人生。当初酒会见到贺昭,有过心动,也渴望挣脱底层的处境,站得更高一点。
有向往本身没有错,想变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这份心思,在上流圈层的眼里,就被曲解成处心积虑想要攀附。
很少有人愿意客观看待,一个普通人拼命想要往上走的念头。
她安安静静喝着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宁行文就坐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依旧绷得很紧。童年那场意外带来的愧疚,这么多年一直压在他心上,已经变成一种本能。
“爸妈已经落地了,”宁行文打破沉默,“晚上就能到家。一路上一直惦记你,都没怎么休息。”
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宁家父母,是这具身体最亲的亲人,是真心实意疼宁嘉月的长辈。
可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往后,她要学着做一个温顺懂事的女儿,接住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疼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棱角、过往的经历全部藏起来。
从现在开始,世上不再是那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尤舒。活下来的,是宁嘉月。
“嗯。”她语气柔和,“辛苦爸妈了。”
话说得得体周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宁行文看着她过分平静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换做以前,听说爸妈要回来,她眼里会明显流露出期待,会念叨着终于可以见到他们。但今天,她情绪淡淡的,克制又沉稳,完全不像是他印象里从小被保护的小姑娘。
宁行文眼神微敛,不动声色打量她。
长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好像悄悄变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守护这么多年的妹妹,身体没变,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她敏锐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心里清楚——破绽正在一点点暴露。
原主性格恬淡,没什么欲望。而她见过现实的残酷,心里有执念,有自己的追求。一时伪装容易,要一直演下去,很难。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发现,“宁嘉月”变了。
喝完粥,她把空碗放到床头的托盘上。
宁行文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疑虑,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好好休养,别急着下床,之后的饮食我会让厨房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来,循序渐进进补。”
“哥。”宁嘉月抬眼看他,语气很自然,“你不用时时刻刻守在这里,公司还有一堆事,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
听到这句话,宁行文明显愣了。
以前宁嘉月生病的时候会格外依赖他,希望他多留下来陪着,从来不会主动叫他去忙工作。
但现在的她,懂事得过头,体贴得过头,同时也带着一层疏远。
她在体谅他,也在推开他这份过度的保护。这根本不是从前宁嘉月会有的想法。
宁行文沉默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很快又被担忧盖住:“工作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十几年来,他的排序从来没有变过,宁嘉月永远排在最前面。
看着他被愧疚牢牢困住的模样,宁嘉月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原主最大的心结。
宁嘉月拥有很好的哥哥,却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一辈子都希望哥哥可以多为自己活,可到最后也没能解开他心里的枷锁。
这份没能完成的心愿,落到了她的身上。
带着满身过往,住进宁嘉月的身体,她太明白被愧疚、执念绑住是什么滋味。
“哥,”宁嘉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说得认真,“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不用一直绷得这么紧,也不用什么事情都围着我转。”
宁嘉月不想做得太激进,只想一点点慢慢淡化他心里的负罪感。这是借了这具身体之后,她能做的一点弥补。
宁行文手指微微僵住,深深看向她。眼前的女孩眉眼依旧温柔,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他读不懂的通透。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他避开话题。
十几年扎根心底的愧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解的。
宁嘉月没有继续劝。心里的结,外人再怎么说都没用,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想通。
宁行文收好碗,确认她躺回床上,呼吸平稳,才低声交代:“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好好休息。”
“嗯。”
脚步声渐渐走远,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宁嘉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呼了一口气。
小小的破绽已经出现,但她并不慌乱。
死过一次,她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动、任人欺负的自己。心里依旧向往更好的生活,依旧想要把命运握在手里。
只是从今往后,所有的追求都只为自己,不再寄希望于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前世出身底层,心里生出向上的渴望,明明没有做过越界的事,却被贴上各种难听的标签,受尽流言伤害。
可普通人想要好好往上走,本身并没有错。
两张相似的脸,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被命运善待;一个在现实里摸爬滚打,受尽风雨。
而现在,她顶着这副温柔的皮囊,带着清醒的内心,要把往后的日子,一步步过下去。
话说,现在的尤舒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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