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失色》钟离岚

12、相遇 社会统

　　社会统计学即将上课，教室里渐渐有了人气，刚开学的氛围还未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说笑，碎碎的人声漫在空气里，轻松又鲜活。

　　尤舒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融在角落，却又自成一方气场。

　　刚结束一整个暑假的高强度暑假工，她整个人还带着散不去的疲惫。

　　眼底有淡淡的倦意，眉眼沉静，不爱说话，也不参与身边室友的闲谈。

　　开学前忙着打工挣钱，开学后忙着收拾寝室，整理新课表，一桩桩琐事堆在一起，压得她少有松弛的时刻。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从没有颓气。

　　明明带着劳累的倦态，脊背却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安稳，不垮不塌，整个人是一种沉默坚韧的状态—— 被生活推着不停奔波，身心俱疲，却始终憋着一股野蛮向上的生命力。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帆布包放在桌侧，指尖轻轻翻着课前预习的课本，神情平静。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轻轻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了那里。

　　宁嘉月是故意过来的。

　　同院同届，她始终想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好好看一看年少时的尤舒。

　　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太模糊，她需要一场真实的遇见，把过往与现实彻底重合。

　　她静静立在后门边角，一身素雅针织衣衫，身形清瘦，面色带着大病初愈的浅白，背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眉眼舒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无人留意的角落，她的目光轻轻落向窗边的女孩。

　　一眼，便落定了。

　　也就在这时，尤舒的室友林芝从宁嘉月身后小跑着出现，视线随意扫过后门，瞳孔微微一亮，没仔细分辨，下意识顺口喊了一声：

　　“尤舒你不是早到了吗……诶，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边垂眸发呆的尤舒，动作微顿。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向后门。

　　这是她们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尤舒的眼底轻轻愣了一下。

　　诧异，却不震惊。

　　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两张脸的五官骨相、眉眼轮廓、鼻唇走势，几乎是复刻般的相似。

　　可只需一眼，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后门的女孩，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却有着她从未有过的平和气质，眉眼干净舒展，一举一动都显得分外矜贵。

　　尤舒就只是安静地愣了短短一瞬。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没有多余的情绪波澜，只是单纯的意外 —— 原来世上，有人和自己长得这样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一秒之后，她便坦然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探究、不好奇、不纠结，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长相相似的陌生人，寻常又普通。

　　与此同时，喊话的林芝也看清了门口的人，瞬间意识到认错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啊…… 抱歉抱歉！我看错了！你们长得也太像了！”

　　这句小声的补救，让周围零星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谁都能看出那惊人相似的五官，也能一眼看穿二者之间的区别。

　　一目了然。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没有人过多深究，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轻松氛围。

　　尤舒没有再抬头，重新垂下眼，安静落在课本上，心底无波无澜，刚刚那短暂的对视与错认，于她而言，只是开学日里一桩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生活依旧课业繁重、依旧需要兼职奔波，她没有多余精力去好奇一个陌生的相似面孔。

　　而后门的宁嘉月，将这一切尽数收在眼底。

　　心底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清晰、彻底落地。

　　原来年少的尤舒，是这样的。

　　沉默、隐忍、疲惫。

　　这一刻的观感，比所有回忆都真切，都具体。

　　宁嘉月轻轻敛了眼底的情绪。

　　目的已然达到。

　　她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示意，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随便在靠墙找了个位置坐下。

　　教室的一左一右，隔开彼此的喧嚣，也隔开了两个并行轨迹的人生。

　　……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瞬间划破教室内的安静。

　　原本低头听课、记笔记的学生们纷纷放松下来，收拾书本、收拾桌面，人声再度缓缓涌动起来。

　　尤舒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将纸笔一一收纳进帆布包里，她动作沉静内敛，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林芝则风风火火地把书胡乱塞进包里，侧过身，眼神亮晶晶的，止不住的好奇，第一时间凑到尤舒身边。

　　“憋死我了！你刚刚看到没有？！”

　　林芝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刚刚后门站着那个女生！也太像你了吧！我第一眼真的百分百以为是你，完全认错人了！你们两个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临近座位的同学也纷纷侧目附和，眼里带着同款的诧异。

　　“真的超级像，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面对众人的议论，尤舒只是耸了耸肩膀。

　　她自然记得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不过于她而言终究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室友却依旧兴致勃勃，忍不住追问，“好神奇啊！我差点以为你俩是双胞胎呢，不过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她。”

　　就在众人纷纷好奇猜测的时候，旁边一个隔壁座位、消息比较灵通的女生收拾好书包，听见她们的对话，主动搭话出声。

　　“你们说的是刚刚后门那个女生吧？我知道她。”

　　女生带着了然的语气，笑着开口：

　　“她是咱们学院中文系的学姐，叫宁嘉月。听说是去年突然生重病，休学了。”

　　这句话瞬间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室友瞬间恍然，忍不住咂舌：“难怪我没见过！”

　　“对。” 知情的同学点点头，继续补充道，“我哥和她一个班的，本来比我们高一级的，现在重回大二，等于和我们同级了。”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唯有尤舒指尖微顿。

　　中文系、休学一年、同级复学。

　　原来不是外校的人，不是新生，是和自己同院同年级、只是缺席了一整年的学姐。

　　室友更是越想越惊奇，忍不住喃喃开口：

　　“但是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呀，也不对，也不能说像吧……”话说到一半，室友及时收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尤舒沉默不言，心底却轻轻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原来，她叫宁嘉月。

　　一个和自己生着同一张眉眼，却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人。

　　这时，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惑：

　　“不对啊，她不是中文系的吗？怎么会突然来蹭我们社会学的专业课？”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知情的女生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休学太久了，可能是想多听听课补补进度？或者就是随便过来旁听看看吧？”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两句，找不到缘由，新鲜感散去，也就慢慢放下了这个话题，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喧闹褪去，再度恢复安静。

　　尤舒背着旧帆布包，站起身。

　　宁嘉月。

　　她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只是单纯记住了 —— 学校里，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学姐。

　　仅此而已。

　　生活依旧步履不停，课业、兼职、生计，每一样都需要她四处奔波，她没有多余精力去探究一个陌生人的来路与目的。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那张温柔松弛的眉眼，悄然落在了心底，轻轻留下了一道很浅、很淡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