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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古成见 沉痕野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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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痕野的风渐渐平息,薄雾轻扬,漫过荒芜乱石。
方才席卷天地的妄乱已然尽数消弭,没有残留戾气,没有隐存祸根。整片荒域安稳得仿佛方才千年憾恨暴乱,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两相对立,寂然无声。
见殊立在原处,青衫被晚风拂得微动。
他目光落于前方白衣之人,沉静审慎,无半分寻常修士对幻墟的鄙夷与厌弃。
千万载教化根深蒂固,真尘所有典籍、所有师长、所有万古传承的道音,都在诉说同一件事。
虚妄惑心,幻念乱道,幻墟一域,是天地畸零祸源,不可容,不可近,更不可信。
历代醒尘者,逢妄必斩,遇墟必清,从无一人迟疑。
可今日亲眼所见,却与万古定论生出微妙出入。
云杪之术,不滋贪痴,不养恶念,不扰现世章法。他所渡之念,无一丝作乱之心,只是承载天地疏漏的苦,填补实相无法成全的缺。
见殊道心依旧端正稳固,从未偏移真尘大道。
他依旧认定幻境非真,执念需勘,世道秩序不可凭温柔臆想姑息。
只是他第一次清楚知晓。
世间妄乱,未必尽是心魔作祟。
世间虚妄,未必尽是祸乱根源。
云杪立于轻雾之间,神色清淡平和,无半分与人论道争胜之心。
他久居幻墟,世代被世人妖魔化,早已习惯偏见冷眼。万古以来闯入两界夹缝的真尘修士,要么杀伐相向,要么嗤之以鼻,从无人愿意驻足细观,无人愿意听一句虚妄之苦。
唯有眼前这位醒尘道者。
不盲从古籍定论,不随万古偏见,临乱审慎,见事存疑。
风穿乱石,寂静绵延良久。
见殊率先开口,声线清冷平稳,立场森严,字字恪守真尘道规。
“你以幻梦渡妄,平息这场祸乱,未曾外扰世序,今日我不追究。”
他指尖清光未完全敛尽,依旧悬着醒尘者镇妄的威压,态度疏离且端正,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但你幻墟之道,终究悖逆实相法理。妄念需勘破而非姑息,此乃万古定规。今日是恰逢其乱、恰逢其安,不代表此道可存。”
他没有出手,不是不忍,不是动摇。
是眼下妄乱已平,祸根已消,无由再起干戈。
职责有度,法理有据,他守的是秩序,不是无端杀伐。
云杪闻言,微微垂眸,语气轻淡温宁,不争不辩。
“我从未教人逃避现世。该勘破之人,自有真尘度化,该放下之事,自有世道成全。我守的,只是那些无论如何勤勉、如何释怀、如何认命,都得不到归宿的憾。”
“天地有漏,岁月有亏。总要有一处地方,收留天道亏欠。”
一语落尽,轻雾漫散。
见殊默然。
他阅遍真尘道藏,悟尽因果秩序,学的是修补天地规整,抹平世间乱象,从未有人教他,天地亦有亏欠,天道亦有不公。
万古大道教他补序,不教他怜苦。
这一刻,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又淡淡松动一分。
不是道心动摇,不是背弃师门,而是眼界拓宽。
他终于明白,真尘所见的天地圆满,是规整后的安稳。
而幻墟所承的天地残缺,是被舍弃的隐痛。
二者并行于世,未必全然对立,只是万古规则,强行判了正邪。
见殊目光微敛,收去余下道光,神色恢复彻骨的清冷端正,字字带着真尘法理的森严界限。
“两界本有分界,各行其道。你身为幻墟墟主,擅离虚妄之地,插手边境妄乱,私以幻法渡念,本就是逾界违规之举。”
他语气平淡无波,无苛责怒意,亦无半分包容姑息,只是平铺直叙地道出万古铁律。
“此番妄乱虽因你之手平息,未殃及现世,是为侥幸。可真尘有真尘的法度,天地有天地的规矩。治乱当以正本清源之道,而非姑息憾恨的虚妄之法。今日我不追责,是念在未生祸端,不代表你越界之举合乎道规。”
“你我道不同,法相悖,世分正邪。此后各守疆界,安分自持便可。”
云杪闻言,只是低眉谈笑,不语作答。
他早已看惯两界对峙,听尽万古定论,无谓争辩,无谓辩解。对错正邪,从来不在世人嘴中,不在万古规条,只在人心天地。
见殊转身,青衫乘风,天光拢身,步步朝向真尘边界而去。
背影端正孤挺,依旧是那个恪守万古道规、凛然无差的醒尘道君。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没有逾矩。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
万古平直无偏的道途,在今日沉痕野风起之时,悄悄偏了一丝。
他从前行道,只为规整天地,斩尽虚妄,求万世清平。
如今心底悄然落下一念。
虚实未必全然对立,正邪未必全然分明。
真尘的公正,或许凉薄。
幻墟的温柔,未必为祸。
风散长空,人影渐远。
沉痕野重归荒芜寂静,只剩薄雾漫地,落于白衣肩头。
拾雾的身影悄悄从雾中浮出来,小小一团水汽,轻轻扯住云杪衣袖。
“主上,这位真尘道者,和别人不一样。”
云杪望着青衫消失的天际,眸光清淡悠远。
“他只是,愿意看见真相。”
只是万古千秋,愿意看见真相的人,太少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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