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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残简埋尘疑云生 真尘界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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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尘界的长夜,没有人间的星月起落,只有恒常流转的淡淡玉色天光,漫过层层殿宇飞檐。
朝会的争执散去,可那份暗流并未随夜色消解。长老们心中的猜忌,如同落在阶缝里的草籽,悄无声息往下扎根。外界一众仙修尚且不知殿内对峙,只知边界墟息反复,道君见殊屡次按捺伐墟的提议,私下已经有细碎流言悄悄流转。
玉清殿之内,烛火长明。
案上堆叠的巡界卷宗已经被翻过半,纸页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卷。见殊将方才长老到访的纷扰暂且隔绝在外,屏退所有侍从,殿中只剩他一人,与满室沉寂书卷。
寻常公开典籍,皆经过一代代删改润色,字字站在真尘正统立场,将幻墟塑为万恶之源。想要寻到被掩埋的真相,便不能只看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册页。
他起身,行至殿后隐秘的藏秘阁。
此处不同于对外敞开的玄策阁,阁门设下重重禁制,非道君身份不可踏入。层层玉格之上,存放的是历代镇守边界道君遗留的私录残稿,不曾录入正史,不许外传,许多篇页残缺破损,甚至墨迹斑驳难辨。
禁制缓缓化开,阁门无声向两侧敞开。
一股旧纸与岁月沉淀的冷味扑面而来。
见殊缓步走入,指尖拂过一排排玉匣。万千岁月流转,无数道君来过此地,他们也曾见过墟界躁动,也曾面对伐墟的呼声,只是大多数人,最终依旧选择顺从万古定法。
他取出数匣封存已久的简牍,一一抱回殿内案前。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忽明忽暗。
一卷卷竹简摊开,大多依旧是记录镇妄战绩,叙说幻墟祸乱,与正史所言并无二致。见殊耐下心,一页一页细读,指尖划过残缺断裂的简片,不放过只言片语。
许多记载止于战火,止于征伐,极少有人愿意去思考妄气从何而来。
直到他翻开一枚边缘焦黑断裂的旧简。
竹简大半已经损毁,边角被烈火灼烧,不少文字已经磨灭,只剩下寥寥数行残缺字迹,隐在层层尘埃之下。看墨迹文风,是远早于现存正史的时代。
见殊眸光微凝,俯身凑近烛火,细细辨认。
字迹断断续续,很多地方缺字留白。
“天地有亏,故生……憾念无所归,聚而为墟……非魔非妖,乃天地之容……”
短短数句,如一道轻雷,落在他心底。
过往万年所受教化,尽数告诉他幻墟是祸,妄气是邪祟。可这枚劫后残存的残简,却道出完全相悖的另一种说法。
天地有亏。
天道本就并非全然圆满无缺,人间生离死别,求而不得,万般沉痛执念,总要有一处归处。幻墟,便是那一处归所。
见殊指尖轻轻落在竹简烧焦的裂痕之上,心底层层震荡,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
若是此言属实,那世世代代斩妄镇墟,便不是除害,而是在不断伤害这片代为容纳世间悲苦的天地一隅。
可简牍残缺,后文尽数焚毁,没有完整论据,没有详实记事,仅仅只留下这几句破碎文字。
单凭一截残简,不足以推翻万古定论。一旦将这番言语公之于众,所有仙门都会认定,是他被墟气侵染,道心沦陷。
殿外夜风穿廊而过,吹动窗棂,烛火猛地一跳,晃得满室暗影浮动。
见殊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在沉痕野的那场相遇。
那一日古妄暴乱,众生执念翻涌,云杪出手平定祸乱,手段克制,不曾伤及半分生灵。之后遥遥两界对峙,墟底之人岁岁独自镇压躁动,不曾主动越界侵扰真尘半分。
一桩桩一幕幕,与残简上破碎的字句缓缓重合。
可理智又在不断拉扯他。
万一,这只是上古某一位道君一己偏颇之见。万一,是幻墟刻意留下的伪证,用来惑乱后世守界之人的道心。
真假难辨,正邪颠倒,所有线索都卡在残缺的片段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盛着沉沉的困惑。
他守了万载的道,似乎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
正沉浸思绪之间,殿外传来极轻的神识触碰,并非闯入,只是试探。
是边界巡守的仙官。
“道君,两界夹缝处,又有小规模妄息外泄,并未酿成大的祸乱,只是有数处人间村落,被憾念余波扫过,人心惶惶。”
见殊敛去心中翻涌的思绪,重新戴上道君该有的淡漠神色。
“知晓了。”
他神识铺展,向着两界夹缝探去。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全部感知。
妄息浅浅漫溢出来,带着人间离别求不得的哀戚,并无暴戾杀伐之意,只是满心郁结,无处安放。
同一时刻,遥遥幻墟。
归憾殿白雾翻涌,方才那一缕外泄的妄念,云杪早已有所察觉。
墟脉与他神魂相连,每一缕妄息的浮动,他都能清晰感知。他抬手,墟雾流转,正要将那一缕逸散出去的憾念重新收拢回墟底。
忽而,一道神识自真尘界遥遥落来。
没有进攻,没有窥探墟底秘辛,仅仅只是停留在结界边界,静静感知那一缕妄息的形态。
不是敌意,也算不上交好。
是观察。
云杪动作微顿。
万古以来,真尘的道君,看见墟息,便是斩除,便是杀伐。从未有人,愿意静下心,去感知妄息之中裹着的人间悲苦。
白雾漫过他袖口,他没有继续动作,任由那道神识静静感知片刻。
隔着重重结界,遥遥两界,两道神识于虚空夹缝擦肩而过,互不侵入彼此疆域,却又因同一缕人间憾念,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传讯,甚至看不见彼此身形。
可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一样。
片刻之后,见殊收回神识。
他已经真切感受到,那股外泄的妄息之中,没有奸邪祸心,只有众生无处安放的愁苦。
心中疑云愈发深重,却依旧没有确凿证据。
他抬手,道法轻扬,将向外蔓延的妄息牢牢拦在结界之内,不令其继续惊扰人间村落。
而幻墟之内,云杪方才那一瞬的停顿已经过去。墟力缓缓落下,将余下躁动尽数收拢,重归雾海深处。
一切看上去,一如往日。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方才虚空边界那一场无声的照面。
见殊回到殿内,低头看向案上那枚焦黑残简。
残简埋于尘下千万年,终于被他拾起。可掩埋在岁月之下的真相,远远不止这寥寥数语。
想要窥见全貌,还需要寻到更多散落的古物,残碑,旧录。
只是这条路,步步皆是险途。一旦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尽毁,众叛亲离。
窗外天光依旧清冷,真尘盛世安稳如常。
无人知晓,执掌秩序的道君,已经站在了旧道与真相的分叉路口。
风波尚未掀起,疑云已然丛生。
明天要到校报到,今天要补作业,所以只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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