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66、第六十六章 陪你回家

　　何初雨心疼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晏杨心下一动，“那时候你也这么心疼吗？”
　　何初雨手顿了下，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没等她回答，晏杨又故意问，“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何初雨抬头看他似笑非笑一点也不正经的样子，知道是在逗她，有点气呼呼地说，“谁喜欢你了，我才没——”
　　话没说完，她被晏杨另一只手抱进怀里，晏杨把头埋进她肩膀，闻着独属于女孩身上的味道。
　　“可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他声音闷闷的，低低地传进何初雨的耳朵里，她觉得自己右耳朵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她没说话，双臂环上晏杨的背，回抱住他。
　　当年拼命也要藏着掖着的心事，那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话，如今却能毫无顾忌和负担得说给那个人听，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他们大都随着时间流逝被渐渐遗忘，被掩埋，但晏杨的心事就像是刻在石壁上的经文一般不曾有丝毫褪色，如今正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京城的银杏树叶由绿转黄，又由黄变成金黄，直到铺满整条路，秋收冬藏，人们在冬季盼望着下一个春天。
　　北京冬天的雪是不多的，去年冬天，何初雨记得只下了一场雪。但这一天，却毫无预兆地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我特别喜欢踩雪的声音，但是北京的雪又少又薄，踩不出声音。”她的马丁靴一下一下踩在地上，但并没有她想要的咯吱声，只是一个一个被踩化了雪留下的脚印。
　　“家里今年的雪很大。”晏杨拉着她的手，看她蹦蹦哒哒地踩雪。
　　“嗯，前几天那场雪下完，楠楠说雪深的都没过雪地靴了。”
　　“咱们这起码还有雪，上海又冷又湿，浩然说他今年恐怕要冻死在南方的冬天了。”晏杨说。
　　“他不是都在上海待好几年了。”
　　“几年他都适应不了，北方人对暖气的钟爱很难改变。”
　　“那倒是。”
　　嗡嗡——
　　何初雨掏出手机，是妈妈，她点了接通。
　　“妈。”
　　晏杨默声，拉着何初雨慢慢走着。
　　“我实验室还有事儿，正好也趁现在不忙写论文，嗯，他要年根儿才放假。”何初雨眼睛看着地面各式各样的脚印和妈妈说着话。
　　“他……”走着走着何初雨转头看向晏杨，晏杨也看她，“我会跟他说的，好，知道了，放心吧，吃得好，睡得好，嗯，拜拜，不要太想我。”
　　何初雨挂了电话，恢复了原本蹦蹦跳跳的样子，又开始挑没人踩过的地方走。晏杨知道她有话跟自己说，也不催她，静静等着。
　　何初雨踩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开口喊他，“晏杨。”
　　“嗯。”晏杨应。
　　“你过年回去吗？”
　　晏杨沉默了一下，“还不确定。”
　　何初雨步子很小很慢，“我爸妈……他们邀请你去家里过年，你想去吗？”
　　晏杨脚步有半秒的卡顿，他没说话。
　　“我想跟你一起回家，想跟你一起过年，他们是真心想你来。”她怕给晏杨压力，又赶紧说，“不过我也不想你为难，怕你会不自在，如果你现在不想去，那我就晚点回去，多陪陪你。”
　　晏杨停下脚步，何初雨看他。
　　“不会为难，我陪你回家。”晏杨说。
　　“好。”何初雨跳了一下说。
　　晏杨公司是在腊月二十六办的年会，这天也正好是周五，年会后的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带着一车的年货踏上了回家的路。
　　“潘凯是把他家年货都搬来了吗，你怎么不拦着点。”何初雨坐在副驾问。
　　“这是拦过的，我不拦着他能把后座都装满，咱俩连行李都别想带。”晏杨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是不是该跟他说句谢谢？”何初雨掏出手机。
　　晏杨笑了下，“不用，他昨晚喝大了，这个点儿别说是电话，就是砸门他都醒不了。”
　　“好吧。”何初雨抱着手机看到群里纪盼盼马子威在聊天，马子威正在控诉再也不想哄他四岁半的侄子了，刚哄一上午就被搞崩溃了，何初雨笑出声。
　　“他们都回来了吗？”晏杨瞥了她一眼问。
　　“马子威到家两天了，盼盼明天的飞机。”她在群里发了一串哈哈哈，“诶，浩然今年回来吗？”她问。
　　“回，估计得除夕前一天能到家。”
　　群里盼盼发了两行哈哈，何初雨又甩了个“我不懂”的表情包，“那今年大家都回来了，可以找时间聚一下。”
　　“嗯。”晏杨点头。
　　这次何初雨一路都没睡着，有时玩手机，有时跟晏杨聊聊天，时不时拍拍路上的风景，尽管没有一丝绿色，但回家的路就是这样让人欣喜，对，还要应付何初楠，何初雨怀疑她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光守着手机骚扰她了。
　　【何初楠：姐姐姐！还有多久啊？爸的炒勺快按捺不住了。】
　　【何初雨：十分钟前不是说了，还有两个小时。】
　　何初雨无奈，明明按捺不住的只有她自己。
　　【何初楠：那就是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我去看看妈的红烧猪蹄炖得怎么样了。】
　　何初雨转头看看晏杨，“我们快到家了。”
　　“嗯。”晏杨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初雨笑着问他，“紧张吗？”
　　晏杨停顿一秒，“有点。”
　　何初雨把手放到晏杨胳膊上，“别怕，有我呢，他们在做饭，我们到家就吃饭。”
　　晏杨没说话，何初雨也不逗他了。
　　【何初楠：姐，爸炖的鱼已经端上桌了，超级香，还有那只鸡又被妈刷了一层蜂蜜塞进烤箱了，现在满屋子都是香味儿。你到哪了，到小胖超市告诉我，我下楼接你。】
　　【何初雨：好了，别说了，我们已经到北二道街了，再拐个弯就是小胖超市，十分钟后下楼接驾吧。】
　　【何初楠：遵命！】
　　何初雨看着窗外从小长到大的街道，回家的感觉瞬间变得无比真实，心里也渐渐激动起来。
　　车开进小区，和上次一样，老远就看见楠楠跳着挥手的身影。车停在楼下，何初雨下了车。
　　“姐，你终于回来了！”何初雨被她抱的结结实实，“晏杨哥！”抱着何初雨还不忘喊刚下来的晏杨。
　　晏杨打开后座的门取出把给何初雨一家人准备的礼物，又掀开后备箱，拿出一部分年货。
　　“这个给你。”何初雨把自己行李箱递给何初楠，自己推着晏杨的行李箱，她又看了一眼依旧满登登的后备箱，“先上去吧，剩下的一会儿下来拿。”
　　三个人开开心心地上了楼，晏杨看着前面的何初雨和何初楠，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在他脑海中想象过的温暖的家，不再只是路过，这次，他走了进去。
　　何初楠用钥匙开了门，进门便喊，“爸妈，姐姐和晏杨哥回来啦！”
　　最先迎上来的是何初雨妈妈方女士，她看了一眼何初雨又看向后边跟进来的晏杨，“晏杨是吧？累不累？开这么长时间车，快进来。”
　　晏杨略显局促，“阿姨好。”
　　方女士把晏杨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拿这么多东西。”
　　何老师从厨房只探出个头，“回来啦，小雨你俩去洗手，准备开饭。”
　　“知道啦。”何初雨把鞋柜里的备用男士拖鞋放在地板上，两人换鞋脱外套。何初雨带着晏杨去洗手，她看看镜子里的晏杨，明显有点手足无措，于是小声说，“我爸比你还紧张，他刚在厨房都没敢出来，要是平时他早来门口接我了。”
　　晏杨抬头看看镜子里的何初雨微微笑了下，心里轻松了不少。
　　长方形的餐桌上，方女士何老师坐在一边，晏杨何初雨何初楠坐另一边。
　　“晏杨，你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爱吃哪个就多吃点。”方女士说。
　　何老师犹豫着不知道是要起来还是不起来，方女士忍不住了，“坐不住凳子？”
　　何老师看着晏杨说，“啊晏杨，你想喝什么，饮料还是酒？”
　　“都行。”晏杨端坐在椅子上答。
　　“别喝酒了，喝山楂汁吧，开一天车累坏了，想喝酒你俩改天喝，今天好好吃饭。”方女士直接说。
　　“行，我拿果汁去，那个，你是喝凉的还是常温的？”何老师又问。
　　何初雨忍不住了，“爸，你坐那吧，我去拿。”说完起身去了平时放饮料的客厅阳台。
　　何初楠把米饭盛好，饮料也倒好，她举起杯，“我提一杯，今天是姐姐回来的日子，也是晏杨哥第一次来家里，祝愿今年我们每个人都开心幸福。”众人撞了下杯，回家的第一顿饭就此拉开序幕。
　　“你尝尝这个鸡，我妈做的烤鸡特别好吃。”何初雨跟晏杨说，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何老师又赶紧说，“还有这个鱼，我爸做鱼简直一绝。”
　　“好。”晏杨先夹了一块鸡肉，又夹了一块鱼肉。
　　何初楠是气氛担当，整顿饭就她最兴奋，何老师和方女士时不时问何初雨一句，然后再问晏杨一句，晏杨几乎都是简短回答，其他时间默默吃饭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