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4、第四章 “流川枫”

　　放学后，晏杨拿着篮球向职高方向走去，蒋浩然被广播站叫走了，就让他先去。
　　晏杨慢慢悠悠地走着，路过育才小学，这里放学有一会儿了，已经看不到几个小学生了。
　　“我说了，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我就放你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话的是个看似初中一二年级的男孩，表情又凶又横。
　　他面前是两个穿着育才小学校服的小女孩，女孩们靠在墙角处，后背紧紧贴着墙，其中一个女孩已经泪眼蒙眬，吓得说不出话。另一个胆子大点的女孩瞪着大眼睛说：“都说了我们没带钱，你堵女生算什么能耐，有胆你去堵男生啊。”
　　男孩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这可是你们逼我的。”说着就伸手抓住了反驳他的那个女孩的胳膊，另外那个胆小的女孩惊得大叫一声，那是一声足以穿透耳膜的海豚音。
　　突然，感觉男孩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松开了，女孩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形拎着男孩的后衣领并把他拎出几步远。男孩猛地回头，被这人冷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最重要的是这人比自己高出一头多，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小子，有种跟我比划比划，欺负小姑娘多没品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会怕你。”男孩明显有些怯，但嘴上不甘示弱。
　　高个子男生对着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刚抓的那个是我妹，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男孩缩了一下，但动不了，因为衣服后领还被揪着，他有些害怕了，“对，对不起，我不要钱了，你撒手。”
　　“对不起就完了吗，说吧，哪个学校的，叫什么，你实话实说我保证这次不追究。”
　　“我凭什么告诉你！”男孩显然想跑，使劲地挣了挣。但他打错算盘了，高个子男生左手环着篮球，另一只大手把他后领抓得死死的，又一使劲，男孩被勒得有些狰狞了，感觉下一秒他就能双脚离地，估计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为什么穿了件结实的套头衫。
　　“想清楚，说还是不说。”
　　男孩看着那人眼神由冷冰冰变得阴森起来，浑身抖了一下，好半天，终于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明德中学，王亮。”
　　高个子男生说：“行，王亮，以后如果再被我碰到一次你欺负别人，我不敢保证你会不会缺胳膊少腿。”说完松了手。
　　男孩一被解放，撒腿就跑，那样子像极了电影里被人追杀的亡命之徒。女孩甚至觉得他这辈子都会对小学附近有阴影。
　　高个子男生看了一眼还在流眼泪的女孩，估计吓坏了，又瞧了一眼旁边那双盯着他的大眼睛，轻轻说了句：“没事了，都回家吧。”转头准备离开。
　　“哥哥！”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男生一顿，回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向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生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回忆起刚刚问过那个男孩的名字，他觉得有点好笑，眼神里尽是漫不经心，全然不似把人吓跑时的阴森冷酷。他在小女孩面前一步远的距离单膝蹲下问：“为什么问我名字？”
　　小女孩平视着男生：“你都说了，我是你妹，妹妹怎么能连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男生看着小女孩认真又可爱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敛神色，认真地回答道：“我叫晏杨。”
　　小女孩继续说：“我姐姐和你一个学校，她学习特别好，特别厉害，以后让她罩着你。”
　　看着一本正经的女孩，晏杨实在不敢再笑出来，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转头向外走。
　　“晏杨哥哥再见！”
　　男生这次的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挥了下手：“快回家吧。”然后很快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当两个小女孩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何初雨已经急得在想要不要报警了，她看到妹妹，立刻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何初楠感受到姐姐的情绪，小声地说：“姐姐对不起，我和夏凡凡看到一只流浪猫，想喂它，然后就一不小心走远了。”
　　看着妹妹善良真诚的大眼睛，何初雨不忍心责备，“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要先打个招呼，别光顾着跑出去。”
　　“嗯嗯，我记住了。”
　　接到妈妈的电话后，何初雨一放学就直接来了育才小学，但迟迟没见到妹妹，她甚至进去妹妹班级找了一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吓得她以为妹妹被人贩子拐跑了。直到此刻牵着妹妹的手仍心有余悸。
　　育才小学离家不算太远，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就这样手牵手走在林荫路上。走着走着，何初雨发现，这小孩有点不太正常，准确地说是有点异常兴奋。
　　“楠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何初雨看着前边的路说道。
　　何初楠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跟你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哦。”看着姐姐没在看她，何初楠的小手使劲扽了下何初雨的手：“姐姐，我保证你会很感兴趣的。”
　　何初雨不以为然地听着，听到什么有男生劫道要钱，还准备动手，她心里一惊，但之后的画风就越听越不对劲，什么一个帅气的大哥哥从天而降，不仅教训了男生，还放了狠话，这是我妹妹，以后不准欺负她。何初雨听得有点云里雾里，感觉是妹妹看的什么动画片里的情节，疑惑地问：“什么大哥哥？”
　　见姐姐回应自己，何初楠一跳老高，“是超帅的大哥哥！他拿着篮球的样子，和流川枫一模一样！”
　　“是不是所有拿篮球的哥哥在你眼里都是流川枫。”何初雨笑话道。
　　见姐姐不信，何初楠急了：“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哥哥真的和流川枫一样高，一样帅。而且他和你一个学校哦，他穿的校服和你一样，我还问了大哥哥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她一脸期待地等着姐姐问。
　　何初雨无情地浇她冷水：“你说了我估计也不知道，我可不认识什么长得像流川枫的同学。”
　　看着姐姐毫无期待，何初楠的热情没了大半，噘着嘴嘟囔：“哼，不信拉倒，晏杨哥哥的名字超好听的。”
　　听见这两个字，何初雨迈出去的右脚停在了原地，转头问：“你说他叫什么？”
　　何初楠见姐姐问自己，又开心了起来，“晏杨，是不是很好听，你认识他吗？”
　　听到名字，刚刚妹妹描述的场景像是由黑白漫画都变成了彩色画面在脑海里生动起来，何初雨站在原地不说话。看着姐姐的反应，何初楠激动了起来：“姐姐，你认识他对不对，你是不是认识晏杨哥哥！”
　　怔愣片刻，何初雨点头承认：“认识。”
　　“太好了，姐姐认识就好办了，那你要在学校罩着晏杨哥哥哦。”
　　何初雨回过神，拉着小手继续走，“你当我是二中大姐大吗，还能罩着谁。”
　　“不管不管，我都答应了的，要说到做到。”
　　何初雨心想是你答应又不是我答应，懒得再跟小学生争论。
　　林荫路上，一个大孩子牵着一个蹦蹦跳跳吵吵闹闹的小孩子踏着地上光斑慢慢走着。
　　周末，何初雨上完四个小时的英语补习班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听见了爸爸的控诉：“现在的历史剧拍的都这么随意吗，你看看那桌上摆的是什么，西瓜啊，西瓜在五代时期传入中国内地，南宋才普遍种植。还有那玉米，那是明朝才有的啊，历史剧的严谨都被他们吃了吗！”初雨妈妈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研究她的面包新配方，像是完全没听见。
　　何初雨也见怪不怪了，老爸每次都吵着再也不看历史剧了，但转头又兴致勃勃地开始追剧，然后就是这副气急败坏痛心疾首的样子。
　　见何初雨进门，初雨爸爸像是找到了盟友，“小雨，你是没听见，刚刚那个主角居然称呼自己的母亲为令堂，这剧组没有一个有文化的吗！”
　　“实在太不应该了，他们没找你当文学顾问不合理。”何初雨一脸真诚。
　　“找我倒是不必，但是找个文学顾问很难吗，这不是误导观众嘛。”初雨爸爸愤愤地说。
　　何初雨走过客厅，路过妹妹房间，看见妹妹坐在书桌前看着空白的画纸发呆中……“咚咚”何初雨敲了两下门问“这位画家，您是创作遇到了瓶颈吗，需不需要帮助啊。”
　　何初楠转头：“姐姐，我今天穿了小姨买的那件蓝色裙子去美术班上课，结果有个女同学穿了和我一样的，这还没完，回来的路上，还看到有一个人穿这件衣服，好讨厌啊，以前我怎么没见她们穿过，偏偏我一穿就都学我。”圆乎乎的小脸皱着眉，看来是真的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