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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认罚 萧瑶到书房 ...

  •   萧瑶到书房时,门大敞着。

      月光灌进来,照着一地狼藉。书架翻了,书散了一地,案上的东西全摔了。地当中躺着一个人,不动了。血从身下洇出来,渗进砖缝里。

      南冥站在书架前,抱着那只匣子。北冥站在他旁边,刚把地上的书捡了几本,摞在案角。

      萧瑶走进去。她穿着中衣,披着外袍,头发散着。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又看了一眼南冥怀里的匣子。

      “匣子。”

      南冥走过去,把匣子递给她。他的手很稳,脸上甚至带了点笑,很浅的那种,平时那种。他看着她。

      “公主。匣子在这儿。属下护住了。”

      萧瑶接过去,低头看。锁坏了,铜扣裂了,歪在一边,盖不严,合不上。她翻开盖,里头两页纸,信,名册,都在,没少。她合上,合不严。

      她抬起头,看南冥。

      “你看到内容了。”

      南冥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他跪下来,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一声。

      “没有。属下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经把匣子摔了。属下没来得及看。属下直接把刺客杀了,匣子就捡起来了。”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低头看手里的匣子,锁坏了,盖不严。她攥了攥。

      “确定没看。”

      “没看。”

      萧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移到北冥脸上。

      “你呢。”

      北冥站在案边,手里还攥着一本捡起来的书。他看着萧瑶,开口,声音很平。

      “属下赶到时,匣子已经在地上。南冥抱着匣子。属下没看里头。”

      萧瑶看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她没说话,低头看地上的刺客,死了,脸朝下,黑布蒙面。她走过去。

      “贱人。”

      她抬脚,踹在刺客身上。踹了一脚,又踹了一脚。刺客不动了,她还在踹。

      “本宫的书房。本宫的匣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翻。”

      她又踹了一脚。踹完了,喘着气,站在那儿,头发散着,眼睛亮得吓人。

      南冥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那两页纸,想起屈昭,想起七岁,想起泪痣,想起她写在背面的“南冥”。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知道。她在踹那个刺客,可他觉得每一脚都踹在他身上。

      南冥跪着,脸上还挂着那点笑,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他以为北冥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北冥只是刚赶到,他以为只有他自己扛着这个秘密。

      萧瑶转过身,看着北冥。

      “北冥,你怎么巡的。人进了书房,你巡到哪去了。”

      北冥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面前,跪下来。

      “属下失职。”

      “你当然失职。”萧瑶说。“这贼人闯进书房,本宫的东西差点丢了。你失职。”

      北冥没接话。

      “杖二十。”萧瑶说。“今晚领。”

      “属下认罚。”

      南冥跪在旁边,听见“杖二十”,肩膀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是他,是他没护好匣子,是他没拦住刺客,是他身世的事,是他父亲的事,是他,跟北冥没关系。可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跪着。

      萧瑶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没再说话。她抱着匣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收拾干净。明天之前,书房恢复原样。”

      她走了。

      书房里静了,月光照着。南冥跪在地上,北冥跪在他旁边。

      南冥低着头,看着砖地上自己的影子。他想起北冥方才跪下的样子,北冥说“属下认罚”,北冥什么都没问,北冥什么都没说,北冥只是认了。

      南冥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跟北冥说,他想说他看见了,他想说他知道了,他想说那个匣子里锁的是他的身世,他想说是他父亲,他想说对不起。可他说不出来。他不能说,他不能说给北冥听,他不能把北冥也拖进来。

      北冥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看南冥,南冥还跪着,他伸手,把他拉起来。

      “起来。”

      南冥站起来,看着北冥,眼眶红了,他忍着,没掉下来。

      “北冥哥。是我。是我没护好匣子,是我没拦住那个刺客。跟你没关系。”

      “是我没巡好。”北冥说。

      “不是——”

      “不用说了。”北冥说。“二十杖,我领。你去烧水,把地上的血冲了。”

      南冥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不能说了。他低下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北冥站在书房里,月光照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南冥看着他,忽然觉得,北冥好像什么都知道。可他说不出来,他不敢问。他出去了。

      北冥站在书房里,看着南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想起方才,他赶到书房的时候,南冥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两页纸。他看见了,他看见南冥翻到背面,看见南冥愣住,看见南冥摸自己的泪痣,看见南冥匆忙把纸塞回匣子,看见南冥站起来,看见南冥转过身。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知道南冥看到了,他知道南冥知道了,他知道南冥以为他没看见,他知道南冥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说。

      他蹲下来,把刺客脸上的黑布扯了,不认识,年轻,二十来岁,手上有茧,是练家子。他摸了摸刺客怀里,摸出一块腰牌,裴家的旧物,承恩伯府。他攥着腰牌,站起来。

      他想起那张残页,他在裴府翻到的那张,写着“屈昭”两个字。他派人去查,查出屈昭有个儿子,七岁,泪痣。他知道了。比萧瑶晚,比南冥早。

      他知道。萧瑶不知道他知道。南冥不知道他知道。

      他谁都不能说。

      他站在月光里,把腰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刑房走。二十杖,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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