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88、除夕 除夕。天还

　　除夕。天还没亮，南冥就醒了。

　　他先去城北徐记买栗子。除夕铺子关得早，徐记只卖半天。他赶着头一锅。揣着回来的时候，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他进院子，跺了跺脚上的雪。昨儿夜里下了薄雪。地上一层白。

　　他站在卧房门外，敲了敲。

　　“公主。该起了。今儿除夕。宫宴。”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公主。辰时了。再不起，赶不上宫宴了。”

　　里头传来一声闷哼。拖长了尾音的。不耐烦的。像只被吵醒的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然后萧瑶的声音从被子里挤出来。哑得听不清。

　　“什么时辰。”

　　“辰时了。”

　　“……再睡一会儿。”

　　“公主。宫宴。皇上点的名。”

　　萧瑶没接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南冥推开门，进去了。北冥跟在后头。屋里暗。帘子还垂着。炭盆烧着。暖烘烘的。萧瑶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撮乱发。

　　南冥蹲在榻边。他没急着催。先把手伸进被子里，探了探她的手腕。指腹压着脉搏，数了几个数。不烧。脉也稳。他把她的手放回去，掖了掖被角。

　　“公主。起了。属下给您梳头。梳好看点。今儿宫宴，各家的夫人都去。您得压她们一头。”

　　萧瑶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很凉。她攥住南冥的手腕。攥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冷。”

　　南冥看着她缩回去的手。他转头看北冥。

　　北冥没说话。他走到榻尾，掀开被角。萧瑶的脚露出来。缩着。脚趾蜷着。北冥把她的脚拢进掌心里。捂着。他掌心热。捂了一会儿。萧瑶的脚不蜷了。她哼了一声。像是满意了。

　　南冥还蹲在榻边。

　　萧瑶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这回她摸到了南冥的手。她攥住。往自己这边拉。南冥愣了一下。他没防备，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趴在她身上。他撑住了。耳朵根红了。

　　“公主。您……”

　　萧瑶不松。她拉着他的手。往怀里塞。

　　南冥的手被她按在她怀里。隔着中衣。暖烘烘的。南冥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公主。您……您松手。”

　　萧瑶不松。

　　南冥又抽了一下。这回他用了点力。

　　萧瑶睁开一只眼。看他。

　　“躲什么。”

　　南冥的手僵在半空。他讪笑。

　　“属下没躲。属下就是……就是……”

　　“再躲。”萧瑶说。“今晚你别跟着了。在府里守着。”

　　南冥的手不动了。他老老实实地被她按着。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像又要睡过去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头看北冥。

　　北冥蹲在榻尾，低着头，继续捂着萧瑶的脚。他什么话都没说。可他嘴角动了一下。

　　萧瑶闭着眼，开口。声音懒懒的。

　　“暖和。”

　　南冥僵在那儿。他的手被她按着，不敢动。他小声说：“公主。您手别乱伸。”

　　萧瑶没理他。她按着他的手，不放。

　　南冥等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放软了，像哄孩子似的。

　　“公主。您现在是护国长公主了。今天这宫宴，您缺席不得。各家都看着呢。您要是去晚了，他们又该嚼舌根了。说护国长公主仗着救驾之功，连宫宴都不放在眼里。您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可您不能给他们递把柄。”

　　萧瑶没接话。她按着他的手，不放。

　　南冥又开口：“您看，属下栗子都给您买好了。大颗的。刚出锅的。您起来吃两颗。暖暖身子。梳了头，换了衣裳，咱们慢慢去。不迟。可再躺下去，就真迟了。”

　　萧瑶终于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倒会说话。”

　　“属下说的都是实话。”南冥说。“您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您是护国长公主。您得让他们看看。您好好的。风风光光的。压他们一头。”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松开他的手。翻了个身，坐起来。被子滑下来。她缩了缩肩。冷。

　　北冥站起来。他没说话。

　　他把榻边的外袍拿起来，抖开，从后面披到她肩上。拢了拢领口。把她的头发从袍子里拨出来，搁在外头。

　　然后他蹲下去。拿起她的袜子，展开。托着她的脚，一只一只套上去。袜子拉平。袜口掖好。再拿起鞋。一只一只给她穿上。鞋带系紧。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动作很稳。萧瑶坐在榻边，低头看他。他蹲在她脚边，手上很轻。

　　穿好了。他站起来。退到门边。守着。

　　萧瑶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她收回目光。

　　南冥站在妆台前，拿起梳子。

　　“公主。梳头。”

　　萧瑶坐过去。她从镜子里看他。他耳朵根还红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南冥。”

　　“属下在。”

　　“你耳朵红了。”

　　南冥低头看了一眼。他伸手摸了摸。“没有。冻的。”

　　“外头下雪了？”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的。”

　　南冥不说话了。他拿起梳子，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地梳。他梳得很慢。

　　萧瑶闭上眼，由他梳。北冥在门边站着。他看着。屋里很静。外头偶尔有炮竹声，远远的。除夕了。

　　南冥梳完头，给她别上九凤衔珠的钗。又选了件大红绣金的朝服。帮她穿上。系好带子。整好领口。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

　　萧瑶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白，眼尾那点红，额心那道旧痕，唇色很艳。像画上的人。

　　她站起来。

　　北冥把斗篷递过来。萧瑶伸手去接。

　　北冥没给。他把斗篷抖开，披在她肩上，系好带子。然后他退开半步。站回门边。

　　萧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冥扶着她，出了卧房。外头雪停了。地上白了一层。车驾等在门口。

　　三个人。一前。一中。一侧。

　　往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