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79、护国 圣旨是巳时

　　圣旨是巳时到的。

　　内侍捧着明黄的卷轴，站在正厅。萧瑶换了朝服。南冥给她整了衣领。北冥站在门边。三个人。像每一次接旨那样。

　　内侍展开卷轴，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华公主萧瑶，秉性端方，忠孝两全。万寿节救驾有功，朕心甚慰。今特加封为护国长公主，食邑加三千户，许置私兵三百，京中行走，无禁。钦此。”

　　萧瑶叩首。接了旨。

　　内侍走了。

　　她把卷轴搁在案上。没看。南冥探过头来，先看了。他看完，倒吸一口气。

　　“护国长公主。食邑加三千。私兵三百。京中行走，无禁。”他数着。“公主。这可比从前高了两级。从前您进京，身边不能超过十个。过了就是逾制。现在三百。三百。”

　　萧瑶没接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南冥看着她的脸色。她没什么表情。也不像多高兴。他把声音放低了些。

　　“公主。您不高兴？”

　　“高兴。”

　　南冥愣了一下。他看了北冥一眼。北冥站在门边，看着他。南冥又看回萧瑶。

　　“那您怎么……”

　　“怎么什么。”

　　“没什么。”南冥笑了，“属下就是觉得，您好像不稀罕。”

　　萧瑶看他一眼。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入秋了。院子里的树，叶子快掉光了。枝丫光着，伸在灰白的天上。她看了一会儿。

　　南冥凑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小声说：“公主。护国长公主。往后您在京里，谁也不敢碰您了。裴家没了。西宫革了。您又是救驾功臣。皇上面前，您说话，比谁都管用。”

　　萧瑶没回头。她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平。

　　“南冥。”

　　“属下在。”

　　“你想不想看本宫当镇国长公主。”

　　南冥愣了一下。镇国长公主。大梁开国三百年，只出过两个。他张了张嘴。“公主。那是……”

　　“那是要立的。要功的。要皇上亲自册的。”萧瑶说。她转过身，看他。“本宫现在有江南三郡。有密诏。有暗卫。有三百私兵。本宫有救驾之功。本宫手里有裴家的罪证。本宫什么都占着。”

　　她顿了一下。

　　“就差一个由头。”

　　南冥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他忽然想起从前。想起燕国。想起柳林驿。想起她一个人念《逍遥游》。她那时候恨。恨撑着她。现在恨没了。可她眼睛里那点东西，比恨的时候，还亮。他后背有点凉。可他笑了。

　　“那属下去给您挑兵。挑能打的。挑三百个。少一个都不行。”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去。”

　　南冥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北冥哥。你去不去。”

　　北冥站在门边。他看着萧瑶。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陪公主。”

　　南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行。那你陪公主。属下去挑兵。”他跑了。

　　屋子里只剩北冥和萧瑶。萧瑶坐回案边。把那卷圣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护国长公主。食邑加三千户。许置私兵三百。京中行走，无禁。

　　她看完了。没说话。她把圣旨收好。搁进匣子。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北冥面前。她看着他。

　　“北冥。”

　　“属下在。”

　　“本宫要镇国长公主。”

　　北冥看着她。

　　“本宫要走到最高的位置上。要走到谁都不敢碰本宫的位置上。要走到连皇上都要忌惮本宫三分的位置上。”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本宫要让他们。全都看着。本宫一步一步走上去。想动本宫的人。得掂量掂量。”

　　北冥看着她。他没问为什么。他没说这有多难。他没说这有多险。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属下跟着您。”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笑了。那笑很短。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连水花都没溅。

　　“走。去看看南冥挑的兵。他那个眼光。别挑些歪瓜裂枣。”

　　北冥应了一声。两个人出了正厅。廊下风大。叶子落光了。天冷了。可萧瑶的肩。是直的。她走在前面。北冥跟在侧后方半步处。像这十六年里。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