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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入秋 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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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
天一日冷过一日。院子里的树,叶子落了,枝丫光着,伸在灰白的天上。风从北边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萧瑶的心口,一到天冷就不安生。
去年取心头血的那道疤,早就结了痂。可天一凉,那地方就闷闷地疼。薛半仙来看过,说心脉上的亏还没养足,一年半载是长不回来的,天冷要格外仔细。
南冥记着。
每天早上,他端了温水进来,搁在桌上。先去探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试一下。再探她的手腕。指腹压着脉搏,数几个数。不烧,脉稳,他才放心。
“公主,今儿天冷。属下给您多披一件。”
萧瑶坐在妆台前,由他披衣裳。南冥动作很轻,把领口拢好,把袖口掖平。他一边弄一边说:“薛半仙说了,心口不能受凉。属下给您煮了姜汤。您一会儿喝一碗。”
萧瑶嗯一声。
北冥守在外间。他话少。可他每天都来。夜里守得更紧。天冷了,他给萧瑶的榻上多铺了一层褥子。炭盆也提前备好。他蹲在榻边,把她的脚拢在手里,捂着。她的手凉。脚也凉。他把她的脚捂在掌心里,一圈一圈地搓。搓热了,放进被子里。然后他站起来,守到外间去。
南冥看见了。他也不争。他只是把姜汤端过来,递给萧瑶。然后他蹲在火边,继续煮茶。
两个人。一个暖脚。一个煮茶。谁也没说话。
那天早上。
萧瑶刚起。坐在妆台前。南冥端了温水来。先探额头,再探手腕。他探完了,说:“不烧。脉也好。”
他转身要去煮茶。萧瑶忽然叫他。
“南冥。”
南冥停住,回头。
“你过来。”
南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萧瑶抬起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她的手很凉。贴上了他的脸。
南冥愣了一下。他没动。萧瑶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慢慢往上。停在他的眼下。指腹落在那颗泪痣上。很轻。像摸一样很薄的东西。
南冥的耳朵根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心跳得快。他低头看着萧瑶。她的眼睛很亮。可那亮里,有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很远的地方。像是看另一个人。
“公主。”他说。声音有点哑。“您……您怎么了。”
萧瑶没答。她的手指在那颗泪痣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好。”她说。“还好本宫当年把你从鬼市带回来了。”
南冥愣住。他看着她。他不懂。他真不懂。他挠了挠头。
“公主。属下是您带回来的啊。您怎么忽然说这个。属下那时候七岁。瘦得跟猫一样。是您把属下捡回来的。属下叫南冥。是您取的。”
他笑了一下。“您忘了?您那时候说‘这只猫,归我了’。”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眼底那层东西,还在。
“对。”她说。“本宫说的。你跟着本宫一辈子。”
南冥笑得更亮了。“那当然。属下跟着您。一辈子。”
“北冥也是。”萧瑶说。她偏过头,看门口。
北冥站在那里。他早听见了。他站在门边。没进来。他看着她。他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她刚才摸那颗泪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可他没说。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属下在。”他说。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梳子。递给南冥。
“梳头。”
南冥接了。他站在她身后。梳子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他还在笑。他的耳朵根还红着。他不知道她方才为什么摸他的脸。他不知道那颗泪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公主今天怪怪的。
北冥站在门口。他看着萧瑶。看着南冥。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出去了。
外头的风,很凉。他站在廊下。手按着刀柄。他想起那张残页。写着“屈昭”两个字。他想起那个匣子。南冥擦过的那个。他想起萧瑶刚才摸南冥泪痣时,那层很远的东西。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
萧瑶在里头。南冥在给她梳头。南冥还在笑。还在讲那个小丫头翻跟头的事。萧瑶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骂他“话多”。
三个人。一间屋。
南冥的栗子还是热的。萧瑶还是会笑。北冥还是不说话。
而那颗泪痣。南冥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北冥知道。萧瑶知道。三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
风从廊下过。叶子落光了。天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