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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锁 夜很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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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萧瑶躺在榻上,被子盖到胸口。屋里留了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很小,照不到帐顶。她在暗处睁着眼,看了一会儿,闭上,又睁开。
她睡不着。
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她不动了,听着外头的动静。北冥在外间,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堵墙,守着。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边,推开门。
外间的灯亮着,北冥坐在椅子上,刀横在膝上。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她。
“公主。”
“本宫去书房。”
北冥站起来。“属下陪您。”
“不用。”
“夜里黑。”
“本宫认得路。”
萧瑶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廊下。北冥跟了一步,又停住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中衣,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着,赤着脚,走在廊下。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晃了晃。
北冥的手按着刀柄,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去。没跟太近,隔了五六步,走在暗处。她不回头。
她进了书房,点了一盏灯。然后她看见身后有人,偏过头,看是北冥,皱了皱眉。
“本宫让你别跟。”
“属下在门外。”
“回去。”
北冥没动。
“本宫说回去。”
北冥退了一步,站在书房门外,手按着刀,守着。萧瑶把门合上了,没闩。
北冥听见里头有翻东西的声音。她走到书架前,踮了踮脚,把那摞旧档从最里头抽出来,搁在案上。她坐下来,翻开,找到那封信,找到那名册,展开。
屈昭。燕国质子府旧吏。原为裴严门客,后经裴严举荐,入燕国质子府当差。职责:看守质子。注:此人受裴严密令,克扣质子炭火,减其饮食,冬不加棉,夏不供冰,使其知惧。后死于燕国,死因不明。妻儿流落鬼市,其子七岁,眼下有一颗泪痣。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看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翻到很久以前,翻到燕国的鬼市。
那条巷子,很窄,很脏,两边是破棚子,地上是烂泥。有个人蹲在墙角,很小,很瘦,脸埋着,她看不清楚。只看见他缩着,被人按在地上,有人踹他,有人骂他,有人抢他手里那半块馊饼。他攥着,不松,被踹了也不松。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踹了那个打人的人一脚。那人倒在地上。她低头看那个缩在墙角的,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张小脸,又脏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大,眼下有一颗痣。很小,很淡,像一滴没擦干的泪。
她说:“这只猫,归我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馊饼。
她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他摇头。
“没名字?”
他点头。
“那你以后叫南冥,”她说,“本宫取的。”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攥着那半块馊饼,攥得很紧。她伸手,把那块馊饼拿过来,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愣住了。她咬了一口手里的那半块,嚼了,说:“不好吃。回头本宫给你买热的。”
他没接那半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半块接过去,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样很好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走。”
他站起来,跟在她后头,很瘦,走路有些瘸,是方才被踹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走慢了些。他跟上了。
萧瑶睁开眼。
看着案上那页名册,看着那行小字。
屈昭。鬼市。七岁。泪痣。
她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拿起笔,蘸了墨,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南冥。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写完了,搁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那页纸和那封信,叠在一起,折好。
她从书架底下抽出一只空匣子,不大,黑漆。她把那两页纸放进去,盖上,锁上。钥匙收好,揣进贴身的荷包里。
然后她把匣子拿起来,出了书房。
北冥在门外,看见她出来,手里拿着匣子。他没问,跟着她走。
廊下很暗,她赤着脚,走得很慢,匣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北冥走在后面,看见她走回卧房,把匣子搁在案上,锁朝里,钥匙在她身上。她脱了外袍,上了榻,躺下,盖上被子。
“北冥。”
“嗯。”
“本宫睡了,你去侧间睡。”
“属下守着。”
“随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北冥把门带上,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侧间门口,南冥睡在里头,睡得很沉,打着轻鼾。北冥站在门口,听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卧房门外,靠着墙,坐下来,刀横在膝上。
他没睡。
天快亮了。
萧瑶在里头翻了两次身,呼吸慢慢匀了。北冥听着,知道她睡着了。他闭着眼,手按着刀柄。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新的一日来了。
南冥还在睡,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