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2、安插 这几日,萧 ...
-
这几日,萧瑶的心情好了不少。
伤一日日见好。外头那些兵,也不像前几日那么聒噪。主帅每日早晚都来问安,来了也不敢多话。只跪在外头,问一句,答一句。萧瑶半日在帐中,半日出帐走。走到哪儿,哪儿便静。像这营里,多了一道会走动的令。
南冥还是日日往外跑。
他回来时,总带着些东西。有时是几个野果。有时是一包半干的栗子。更多时候,是消息。他像这营里最不起眼的一尾鱼,游到哪儿,哪儿的水就被人自己搅开。谁和谁近,谁和谁不对付,哪个百户能拉,哪个校尉早有了外心。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回来再一条一条,说给萧瑶听。
这日午后,帐里极静。
萧瑶半靠在床头。她的伤已经不大疼了,只脚踝还肿着。北冥刚给她换了药。那药凉,萧瑶缩了一下,北冥便用掌心,极轻地,把药捂热了,再涂。
南冥从外头进来。
他今日没出汗。衣裳也齐整。像是知道萧瑶闻不得味,先在外头拍过了。他走到床前,先看萧瑶。见她脸色不错,才半跪下去。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公主。”他低声道,像这帐里还有第三个人能听见,“属下把能动的几个校尉都点了一遍。有三个是主帅的人,碰不得。但有五个,是后来从北营调来的。没靠山。谁给的多,就跟谁。属下这两日和他们喝了两顿酒,已经有人愿意替公主效命。只等一个机会。”
萧瑶没说话。
她接过那纸,展开。上头只写了几个姓,极简单。南冥却写得极认真。谁在哪一队,谁管哪一片,谁夜里值哪一班,全标得清楚。
萧瑶看完,又折上,拿在手里。
“这几人,可靠吗。”她问。
南冥道:“不算全可靠。可这营里,本就没几个干净的。属下挑的这几个,都没家小,也没和西宫那边沾过。只要给得够,他们便能替公主办事。属下再混两日,等谁先办成一件,谁就能用。其余,先放着。”
萧瑶“嗯”了一声。
她抬眼,看南冥。
南冥仍半跪着,仰着脸。那眼睛极亮,像已经等了她许久。
萧瑶没说话。她只抬手,极轻地,托住他的下巴。那动作不大,甚至没用力,只是往上抬了抬。南冥便顺着她的手,把脸仰得更高。
他整个人都僵了。
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只那么看着她。
萧瑶看着他。那眼神极淡。像在端详,又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办得不错。”她说。
南冥没应。他觉着自己的脸,正极慢地热起来。萧瑶的手指还停在他下颌。有一点凉,又有一点软。像这世上最细的一根线,不声不响,就把他整个人的魂都吊了起来。
他极轻地,鬼使神差一般,抬了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不是抓,只是覆着。像怕她收回,又像只是想留住这片刻。
他的指尖,极轻地,点在她的指节上。一点一点。像在描什么,又像在求什么。
萧瑶没抽手。
她仍看着他。过了两息,才慢慢道:“这营里,得安排些自己人。”
她说得极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手却还由他覆着。指尖,手背,又落到指尖。
南冥垂着眼。他觉得自己快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觉那只手,像这军营里,唯一一点不让他发疯的凉。
“别太显眼。”萧瑶说。她的声音又低又稳,像在布一场极长的局,“灶房要一个。马房要一个。后门换防的,也要一个。这些人,不用做什么。只要眼睛和耳朵,时刻替本宫醒着。”
南冥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像要把她说的每个字,都从她指尖上,按进自己心里。
萧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收回手。
南冥的手,便空了。他仍半跪着,像没反应过来。指尖还停在她刚刚离开的位置。过了几息,才慢慢放下。掌心已经全是汗。
“去办。”萧瑶说。
南冥道:“是。”
他起身,又看北冥。
北冥一直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盒药。他像什么都没听见,只垂着眼,把药盒收好。
南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北冥哥,夜里的人,你帮我调一调。我这几日总往外跑,有些地方,顾不到。”
北冥“嗯”了一声。他看南冥一眼。那一眼极稳。像在说,放心。
南冥便笑了。
那笑很轻,又暖。像这帐中,终于又松下来一点。他掀帘出去。外头又起了风。
萧瑶仍靠坐着。
她偏头,看北冥。
北冥把药盒放回案上,又极自然地,去倒茶。那茶还温着。他倒一杯,递给萧瑶。
“你也不问。”萧瑶道。她接过茶,没喝。
北冥道:“他知道。”
萧瑶看他。北冥也看她。那眼神极稳。像这世上的事,在他那里,从来都是该做的做。不该问的,一句也不多。
萧瑶便不再说话。
她低头,慢慢饮了一口茶。那茶不苦,有点回甘。像这营里,这几日,难得的一点好。
“你把这些事,都记下。”萧瑶忽然道,“等回了京,本宫要用。”
北冥点了一下头。
“这营里,总得有些,将来能听本宫话的人。”萧瑶说。她的声音又轻下去,像这帐中,只有他们三个人能懂,“不是现在。是以后。谁掌兵,谁守门,谁在夜里替本宫传一句话。这些,都得先埋好。”
北冥道:“属下会安排。”
萧瑶不说话了。她闭上眼,像倦了。
北冥把茶接回来,极轻地,放在床头。又替她把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萧瑶没睁眼,只极轻地,把手搭在他腕上。
北冥停住。过了几息,他才极低地道:“属下在。”
萧瑶“嗯”了一声。
那声极轻,像这风里,最后一缕没说完的话。
而南冥,已经又钻进这营中,去替她,把那些看不见的线,一条一条,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