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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分路 天光彻底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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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洞里更黑了。藤缝间漏不进一丝月光。只有风从山壁外头擦过去,像一把把极薄的刀片,贴着石头刮。
萧瑶抱着膝盖坐在最里面。北冥和南冥各守一边。谁也没再说话。可谁都听得见,外头的脚步声还没散。
“他们不会走。”萧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吞了。
北冥和南冥同时看她。黑暗中,她的脸只剩一点模糊轮廓。可那双眼睛极亮。像两簇从石缝里硬挤出来的火。
“这山就那么大。他们一波一波地搜。这洞再隐蔽,也藏不到天亮。”她说。
南冥低声道:“公主,您先别想这些。等再过两个时辰,外头一静,属下和北冥哥就出去。总有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不会让您死的。”
萧瑶摇头:“你们两个人,带着我,出不去的。我不会武。这山路我走不了。你们哪一个背着我,都得折在这里。”
南冥急了:“那也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
萧瑶没接话。她在怀里摸。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一样东西塞进北冥手里。那东西还带着她体温。是那方鸡血石私印。
“你带这个下山。”她说。
声音还是轻,却极稳,“去找最近的州府。要兵。要马。北冥,我知道你出去,比我快。这印在,没人敢拦你。你带上它。去搬兵。别回头。”
北冥没接。他看着她。洞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手很烫。
那是萧瑶在燕国时就知道的。他一生气,一害怕,手就更热。
“公主。”他说。只叫了一声。再没有旁的字。
萧瑶说:“你听我说完。我们三个人,不能都折在这里。裴家敢这么干,一定是算准了。江南的庄子刚收拾完,京里那些人不敢让我活到城门口。他们怕我。所以更想让我死在外头。这山,这地方,正合适。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更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她说着,又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封信。信纸极薄。被体温焐得微暖。她把它和私印放在一处,一并塞进北冥掌心。
“这是江南一案的部分口供抄本。若我回不去,你把它和这印,一起交给皇兄。裴家、西宫,就都有了实证。你拿好了。这比我的命还重。我若死了,就靠它替我收场。”
北冥低头。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信和印叠在一起。像把她的命,和她的仇,全都交到了他手里。
南冥在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您别说了。”南冥哑声道,“好像我们真回不来似的。我们又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搬兵。是去给您争活路。这信,这印,您自己收着。我们不要。等我们回来,您亲自交到陛下手上。我们没那么容易死。您也别动不动就说死。我不爱听。北冥哥更不爱听。”
萧瑶没说话。她看着南冥。又看向北冥。洞太小。三人挤在一起。她能闻见他们身上的血与土。能听见他们极力压着的喘息。
她知道,让他们走,比让他们死还难。可眼下这局,不走,才是真死。
“南冥。”她叫。
“属下在。”
“你过来。”她说。
南冥一愣。萧瑶已经伸手。她先把北冥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她张开手臂,极轻地,把两个人一起揽住。
三人在黑暗中靠在一起。头顶是石壁。外头是刀。可这一瞬,他们的心跳,几乎是同一个拍子。又急,又重。
“你们一定要活着。”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我身边,就只剩你们了。母妃没了。父皇没了。皇兄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你们两个,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靠的人。所以你们不能死。一个都不准。听见没有。”
南冥眼眶一热。他反手抱住她。北冥没有动。他只慢慢抬起手,覆在萧瑶后颈上。那手极热。像要暖透她全身的血。
“属下不死。”北冥说。
“属下也不死。”南冥说。他声音都变了,“我们还得陪公主好多好多年。您不能赶我们。也不能不要我们。这山,这夜,咱们一起进来。就要一起出去。我还没给您买城北徐记的栗子。还没看着您把裴家踩下去。我哪能死。北冥哥更不能。他这条命,硬着呢。”
萧瑶没再说话。她只把手臂又收紧了些。南冥的肩上有伤。被她压着,他也没吭声。北冥由她抱着。像一堵沉默的墙。
洞外风声更紧了。远处似有犬吠。断断续续。像从山脚一路逼上来。三人都听见了。可谁也没动。
北冥先松开。他解下自己腰后那柄短匕。刀鞘是旧的,磨得发亮。他拉过萧瑶的手,把匕首放进她掌心。萧瑶想推回来。北冥按住她。
“带着。”他说,“防身用。匕首比说话管用。”
萧瑶没再推。她握住那匕首。北冥又扯下自己的外袍,叠好,放在她身下。
南冥也把水囊和剩下的干粮都堆到她手边。又把那件早就破了的披风盖在她膝上。
两人做得极快。像怕再慢一步,就舍不得走了。
“外头全是他们的人。”南冥低声道,“我们走后,公主别出声。这藤厚,洞也偏。除非他们一条缝一条缝翻。否则找不到。这匕首您拿好。若真有人掀藤,别喊。先刺。刺完再补。活命最要紧。别的,都是虚的。”
萧瑶点头。她没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让他们看出她怕。
北冥已经走到洞口。他回头。只看得见萧瑶一个极暗的影。
她坐在那里。像被这山洞含住了。他没说“等我回来”。也没说“我很快”。他只说:“别睡太沉。”
萧瑶“嗯”了一声。
南冥也站起来。他走到北冥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他们掀开野藤。风灌进来。洞里冷了一瞬。两根野藤轻轻落回去。洞口又合上了。
萧瑶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她听他们走远。脚步声被风卷着,一点点辨不清。她没哭。她只是把北冥的匕首抱在怀里。又把那封信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信和印都带走了。若他们出了山,这些就会变成刀,直插裴家心口。若他们出了事。这山,就是她给他们陪葬的地方。
她不会。她知道。他们也不会。
这十几年,他们从燕国到京城,从鬼市到画舫,从江南到这条回京的路。命悬一线的时候多了。没有哪次,是真正分开的。
萧瑶闭上眼。外头山风如诉。她的额头抵着那柄旧匕首。那匕首很凉。可北冥握过的。她能感觉到。像他还在。像他还会回来。
她会等。一直等。等这山雾散了。等那两个人,从黑里回来。哪怕是踏着刀,踩着血。也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