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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宠 那男人是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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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南冥从甜水巷回来后第三日出现的。
没人知道萧瑶是从哪里把人带回来的。只听说那夜她从外头回来,马车上多了个人。第二日,那人便在公主府住了下来。第七日,他住进了萧瑶的寝殿偏阁。这在公主府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满府上下都知道,萧瑶从不留人过夜。可这个叫清梧的男人,破了例。
清梧生得极好。不是北冥那种冷硬的刀锋感,也不是南冥那种带着毒的笑面。他像一捧从江南烟雨里捞出来的白荷,眉眼疏淡,气质清隽,说话时不疾不徐,身上总带着极淡的草木香。他弹得一手好琴,会沏茶,会调香,会看经络按穴。萧瑶夜里睡不安稳,他便坐在床边替她按头,一按就是大半个时辰。等她睡熟了,他才靠在床脚闭一会儿眼。
早晨北冥进来服侍时,清梧正在给萧瑶挽发。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灵巧地将她那一头长发盘成个松软的髻,动作又轻又稳。萧瑶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她没让南冥动手,也没让北冥上前,只让清梧一个人伺候。两个男人站在稍远的地方,谁也没说话。
“早膳备好了。”北冥开口,声音如常。
萧瑶“嗯”了一声,没动。清梧蹲下身,替她整理裙摆,又把她耳边一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萧瑶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脸上带着点笑意:“昨夜你什么时候睡的?”
“公主睡后,奴又去外间看了会儿书。”清梧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琴弦,“公主今日气色不错。”
“是你伺候得好。”萧瑶说。
南冥站在门口,手里托着放衣物的乌木托盘,闻言笑了一声,那笑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公主这是有了新人,便把属下和北冥哥都晾成摆件了。”
萧瑶斜了他一眼:“怎么,你醋了?”
“属下哪敢。”南冥仍是笑,“只是替北冥哥委屈。今早他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公主传唤。”
“是我不让公主传的。”清梧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我想着公主最近睡得不好,能多歇一刻是一刻。”
这话说得体恤又干净,可落在殿内,却像往一池静水里丢了颗极小的石子。南冥脸上的笑几不可察地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北冥没看任何人,只稳稳当当地把早膳摆好。
清梧给萧瑶穿好外衫,又半跪下来替她穿鞋。他做这些时毫不局促,像天生就会。萧瑶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你还会什么,是本宫不知道的?”
清梧抬头,温温润润地笑了:“臣还会一些岐黄之术。公主若信得过,臣给公主请个平安脉。”
“行。”萧瑶把手腕伸出来,“你试试。”
清梧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像早春的井水。他垂着眼,睫毛长得过分,像两把小扇子。殿内安静了片刻。南冥轻轻扯了扯嘴角,转身出了门。北冥仍站在原处,只是手指在刀柄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公主脉象有些燥。”清梧放下手,轻声道,“近日肝火偏旺,夜不能安。奴给公主配些安神的香,睡前点上,应当能好些。”
“你倒是全能。”萧瑶收回手,笑得懒散,“晚上再给本宫弹首新曲子。昨夜的调子太软,本宫还没听够就睡了。”
“好。”清梧应下。
早膳后,清梧去了琴房。萧瑶坐在窗边喝茶,北冥和南冥并排站在她身后。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查过了?”萧瑶低声问。
北冥先开口:“查了。清梧,扬州人氏,二十二岁。家中经营丝行,五年前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病故。他卖身入乐坊,后辗转被京城教坊司收容。三个月前被人赎出,买主是个做瓷器生意的商人,姓沈,常年跑南边。再往后就查不到了。所有文书、路引、身契,全都齐全。扬州那边也派人核过,丝行确有其事,邻里也都说有这么一户人家。没有任何疑点。”
萧瑶没说话,只抿了口茶。
南冥接过话来:“属下也动用了鬼市的关系。这人干净得像个假人。没有仇家,没有债,没有赌瘾,连花酒都没喝过。教坊司的人说,他在里头三年,从不争抢,也不出错。谁见他都说好。这种人,要不就是真干净,要不就是深得能把自己埋了。”
萧瑶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春花开得那样好,一树一树,像要把整个院子都烧起来。良久,她轻轻一笑:“查不到就查不到吧。”
南冥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本宫说,留着他。”萧瑶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早的茶不错,“他伺候得好,本宫也乐得受用。至于他干不干净,有你们在,本宫怕什么。若真是旁人送来的,留在眼前,总好过让他在外头。”
北冥没说话,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南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萧瑶,试探着问:“那今晚,还留他?”
萧瑶偏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本宫留谁过夜,还要你们点头不成?”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南冥忙笑,“属下是觉得,这清梧再会伺候,到底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夜里只他一个在您房里,总归不妥。”
“不是还有你们吗。”萧瑶说,“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本宫这寝殿外头,站两个大活人,他还能吃了本宫?”
南冥无话可说。北冥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属下会守着。”
“行了,都别拉个脸。”萧瑶站起来,走到窗边。琴房那边又传来清梧试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本宫很久没听人弹《南风》了。他还真会挑曲子。”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
“今晚本宫要听他弹琴。”萧瑶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一副本宫被妖精勾了魂的样子。本宫什么男人没见过。”
南冥小声嘀咕:“这个可跟以前那些不太一样。”
萧瑶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哪儿不一样?”
南冥正色:“以前那些,您从没让接近过三步之内。这清梧,都给您挽发了。”
“所以呢?”
“所以属下觉得,他一定给公主下了咒。”南冥一本正经道。
萧瑶嗤笑出声,拿起案上的蜜饯就砸过去:“下了咒也是本宫乐意。滚去把马厩里的马都刷了。在这儿编排本宫。”
南冥接住蜜饯,笑嘻嘻地往外走:“是是是,刷马就刷马。只要公主别让那清梧跟属下一块儿刷就成。”
他走后,北冥还站在原地。萧瑶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去?”
“属下不放心他。”北冥说得很直。
萧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北冥比平常更沉默了些,唇线抿得紧紧的,像在跟自己较劲。她忽然伸手,理了理他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北冥。”她轻声说,“这世上能让本宫信的人不多。你是头一个。别让本宫失望。”
北冥的喉结动了动,半晌,点头:“属下明白。”
萧瑶收回手,转身往内殿走去。春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片被风惊动的花。北冥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