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130、病 萧瑶病了。

　　萧瑶病了。

　　不算来势汹汹。就是没力气。像那夜把十几年的火都烧尽了，剩下一地冷灰。她整日整日躺着，不说话，也不骂人。

　　南冥端粥进去，她只看一眼，便偏过脸。北冥来换药，她也不伸手。被角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静，静得让两个男人害怕。

　　“公主。”南冥把粥放在脚踏边，自己跪到床前，压低声音，“您好歹用一点。这都第三日了。再不吃，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您不为别的，就为给那承恩伯府添堵，也得先把自己养好，对不对？”

　　萧瑶没理他。她望着帐顶，像在数上头的暗纹。

　　南冥又往前凑了凑，故意笑：“今日厨房炖了百合粥，放了您爱的桂花。属下闻着都饿了。您赏脸，就吃半碗。半碗就好。若不喜欢，属下再让人做枣泥羹。”

　　萧瑶终于动了动。她没看南冥，只慢慢抬起手。那手还裹着细布，是北冥前日强按着换的药。她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南冥的下巴。

　　南冥僵住了。

　　“本宫不饿。”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帐子里飘出来的，“你饿，你吃。”

　　南冥喉结滚了滚。他张嘴，想再劝。萧瑶的手已经滑到他脸侧。那动作像在描他的轮廓，又像只是随意一放。她的掌心很凉。

　　“你最近也瘦了。”她忽然说。

　　南冥差点没忍住。他猛地别开眼，笑得发苦：“属下瘦什么。是衣裳做大了。公主若心疼，就起来用饭。您一好，属下保准马上胖回来。”

　　萧瑶没应。她把手收回去，又翻了个身，面朝里。

　　北冥端着药碗站在门口，没有过来。他看着她蜷起来的背影，像在看一株慢慢被抽去水分的花。

　　“药也拿走。”萧瑶道，“本宫不换。这伤，本宫要留着。”

　　北冥没动。

　　“公主，伤口不深，但若不换药，会留疤。”他低声说。

　　“留着。”萧瑶重复。她声音平平的，像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本宫要记住这疼。记着他们是怎么把本宫逼成这样的。这疤，本宫要留。留到承恩伯府跪下来那日。留到西宫那个老妖婆，再也不敢提‘婚事’两个字。”

　　南冥转头看北冥。北冥也看他。两人都没说话。他们知道，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磨刀。用自己。

　　“北冥。”萧瑶忽然叫。

　　“属下在。”北冥上前两步。

　　“这几日，外头若有人问，就说本宫病着。快不行了。”她道，声音轻而慢，像在交代一件极紧要的事，“尤其是西宫。让她以为，本宫这回是真被气垮了。让她笑。让她觉得，这门亲事，她还能再提。”

　　北冥顿了顿，应：“是。”

　　萧瑶又静了一会儿。南冥以为她睡了。刚要退，就听她极轻地说：“等他们得意够了。本宫再起来。到那时，就不是摔几个花瓶了。”

　　她没再说下去。南冥和北冥也没问。他们轻手轻脚退出去。门合上。

　　南冥站在廊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北冥哥，我有点怕。”

　　北冥看向他。

　　“不是怕她杀人。”南冥低声道，“是怕她这样。太静了。静得不像她。她越静，后头越狠。你信不信，承恩伯府这回，怕是要连底都被她掀了。”

　　北冥没有接话。他望着那扇门。里头没有声音。像没有人一样。可他知道，她醒着。

　　南冥又说：“你说，公主会怎么做。”

　　北冥道：“她在等。”

　　“等承恩伯府自己送上门。”南冥点头，“西宫提了亲事，她不可能真嫁。可若不嫁，那老妖婆一定还有后手。公主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这几日躺着，是在等一个能让他们自己跳进来的口子。”

　　北冥说：“他们想攀公主，一定还会递帖子、派人来。若公主一直病着，他们就会更急。人一急，就要出错。”

　　“对。”南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极荒唐又极可能的猜测，“到时候公主再起来。若当众应下这桩亲事……”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是一惊。他转头看北冥。北冥也看向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真应。”南冥说。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她若要应，就是要把他们的脸，当众踩进泥里。”

　　“太狠了。”南冥说。

　　北冥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风从廊下穿过去。天阴着，像又要落雪。

　　他们知道，里头那个人，并没有病。她只是在蓄力。像一柄已经推到极致的弓。等弦一松，箭就会直直射出去，把承恩伯府钉死在御街上。

　　他们能做的，就是别让那根弦先断。别让她的指尖，再被磨出血。这，才是他们要守的。这，才配叫跟了她十几年。

　　就停在这里。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