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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柒在小鸡岛的日子逐渐有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毕后帮鸡大保把店门打开,擦一遍柜台和镜子,然后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上午偶尔有客人来剪头发,他试着接过几个简单的活——修发尾、剪刘海、打薄——大多数时候剪得还行,偶尔剪歪了,客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没事没事,阿七你慢慢来”。中午吃完饭后,他会沿着海边栈道走一圈,走到尽头再走回来,大概花四十分钟。下午回到店里,继续看店,偶尔有人来聊天,他就坐在柜台后面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傍晚的时候,莫芩通常会来找他,有时候带两杯奶茶,有时候带一袋水果,两个人坐在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莫芩会跟他说岛上今天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谁家的猫爬上了树不下来,谁家的孩子考了满分被奖励了一顿肯德基,海边来了几个外地游客在拍婚纱照——柒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曼珠沙华和黑鸟在岛西边的民宿住了下来,白天各自活动,晚上偶尔会叫上他一起吃饭。赤牙依然不见人影,据说是在岛上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一个老朋友,整天泡在人家那里喝酒。柒没有去找他,也没有过问,他习惯了赤牙这种来去无踪的做派。
      第四天下午,柒正在店里给一个客人剪头发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进来的是梅花十三。她今天没有扎马尾,头发披散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随意了不少。
      “你忙你的,我坐会儿。”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像是在等一个普通的下午。
      柒收回目光,继续剪头发。剪刀在发丝间穿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客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他剪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平整,剪完之后又用吹风机把碎发吹干净,退后一步看了看,确认没有剪歪,才放下剪刀。
      “好了。”他说。
      客人睁开眼睛,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钱走了。店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柒把剪刀放回抽屉里,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碎发扫干净,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梅花十三面前。
      “谢谢。”梅花十三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柒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今天休息,”梅花十三说,“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她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看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柒想了想,说:“就是……不坏。”
      梅花十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着水杯,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从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上扫过,从镜子上扫过,从角落里那台旧吹风机上扫过,最后落回柒的脸上:“你剪头发的手艺比以前好了。”
      “以前剪得很差?”
      “也不是差,”梅花十三说,“就是……不太稳。有一次你帮我剪刘海,剪歪了,我回去自己修了半天才修好。”
      柒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你那么认真,我不好意思打击你。”梅花十三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柒没有接话,但低头喝了一口水,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两个人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时候说岛上最近发生的事,有时候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偶尔沉默一会儿,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某种默契。
      傍晚的时候,梅花十三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
      “嗯。”
      “明天有空吗?”
      “应该有。”
      “那明天下午,海边栈道见,”梅花十三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第二天下午,柒按照约定来到海边栈道的时候,梅花十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到他走过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栈道往东边走:“跟上。”
      柒跟在她身后,沿着栈道一直往东走。栈道的尽头是一段土路,沿着海岸线延伸出去,路两旁的杂草长得很高,在海风中沙沙作响。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礁石群,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沙滩出现在视野中,三面被礁石环绕,只有朝海的一面敞开着,海水清澈见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碧绿色的光泽。
      “这个地方是我以前发现的,”梅花十三在沙滩上坐下来,把布袋放在一边,“岛上的人很少来这边,比较清静。”
      柒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跳跃的金色光斑,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以前经常来?”
      “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梅花十三说,“坐一会儿,听听海浪声,就好了。”
      “你现在心情不好?”
      “今天没有,”梅花十三说,“今天心情还行。”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谁都没有说话。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发梢。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像是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阿七,”梅花十三忽然开口,“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不想当刺客。”
      柒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从梅花十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他坐在某个地方,面前是一片海,旁边坐着一个人,他对那个人说了一些话,关于刺客、关于杀人、关于不想再过那种日子。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但他能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梅花十三说,“但我记得。你当时说,你不想再杀人了,你想过一种普通的日子,开一家小店,每天剪剪头发,跟客人聊聊天,晚上关店之后去海边走走。”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现在过的,就是你说的那种日子。”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但我还是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了。”
      “我知道,”梅花十三说,“但你现在坐在这里,没有在杀人,没有在逃亡,没有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你坐在一家理发店里,帮人剪头发,跟朋友吃饭聊天,晚上在海边散步。”她看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柒没有说话。他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以前……真的说过那些话?”
      “说过,”梅花十三说,“你喝多了的时候说的。”
      “我喝多了?”
      “嗯,有一次你被大保灌醉了,拉着我说了一晚上话,”梅花十三说,“说了很多,大部分我都记不太清了,但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哪句?”
      “你说,你想当一个普通人。”
      柒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和时间,落在他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傍晚的时候,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栈道尽头的时候,梅花十三停下来,说:“我明天要出岛一趟,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
      “去哪?”
      “玄武国,”梅花十三说,“接一个任务。”
      柒的脚步顿了一下:“危险吗?”
      “还行,”梅花十三说,“不算太危险。”
      “那你小心。”
      “嗯。”梅花十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依然利落,步伐很快,像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柒站在栈道尽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晚上,莫芩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夜空发呆。莫芩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看什么呢?”
      “没什么。”
      “哥,你这两天好像有心事。”
      “没有。”
      “你骗不了我,”莫芩说,“你从小就这样,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坐着发呆,谁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柒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今天跟梅花十三去海边了。”
      “哦?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柒说,“她说我以前跟她说过,我想当一个普通人。”
      莫芩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以前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柒说,“但她跟我说了之后,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我记得我坐在一个地方,面前是海,旁边坐着一个人,我跟她说了一些话,关于不想当刺客、不想杀人、想开一家小店过普通日子。”他停顿了一下,“但我现在……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过那种日子。”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杀过很多人,”柒说,“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了。”
      莫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人不能选择自己从哪里来,但可以选择自己往哪里去,”莫芩说,“你以前杀了很多人,那是你没办法选择的事。但现在你可以选择——你是要继续当那个杀人的柒,还是当那个在小鸡岛开理发店的伍六七。”
      柒没有接话。他坐在躺椅上,看着夜空,沉默了很久。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当回伍六七。”
      “你不用当回伍六七,”莫芩说,“你就是你。你可以是柒,也可以是伍六七,或者两个都是。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当谁。”
      柒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躺椅上,看着夜空,莫芩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第二天早上,柒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是梅花十三发来的:“我出发了,三天后回来。”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起床洗漱。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鸡大保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他出来,招呼了一声:“醒了?过来吃。”
      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煎蛋,然后说:“大保,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收留我?”
      鸡大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着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当初倒在我店门口,浑身是伤,像是被人追杀过。我本来不想管的,但你那时候看起来太惨了,像条流浪狗一样,我就把你拖进来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后来你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想了半天,说了一个‘柒’字,然后又摇摇头说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后来你说你叫伍六七,我就叫你阿七了。”
      “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赶你走?”鸡大保笑了一声,“你那时候连路都走不稳,赶你走你能去哪?再说了,我店里正好缺个帮手,你留下来给我打工,包吃包住,我也不亏。”
      柒没有接话。他低头吃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鸡大保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谢什么,你帮我干了那么多活,扯平了。”
      柒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把粥喝完,然后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他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鸡大保已经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他走到鸡大保旁边,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保。”
      “嗯?”
      “我打算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鸡大保没有转头看他,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待多久?”
      “不知道,”柒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鸡大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正好,店里最近人手不够,你留下来帮我干活,我给你发工资。”
      “好。”
      鸡大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他哼歌的声音,是那首他常听的粤语老歌,调子有些跑,但听起来心情不错。柒坐在台阶上,听着那首歌,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打算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条:“好。等我回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店里。柜台上放着一把剪刀——那把写着“阿七的专属剪刀”的剪刀——他拿起来,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温度,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面容平静,目光温和,像是一个普通的理发师,在这家普通的海边小店里,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他看了自己很久,然后拿起梳子,开始给第一位客人剪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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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很抱歉最近生病了一直断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坐在窗边码字着凉了前几天的稿还是在医院写的所以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另一本无限流会在之后身体好些后开始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