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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柒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听到外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一首老歌的旋律——收音机被打开了,放的是一首粤语老歌,歌手的嗓音沙哑而温暖,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看到鸡大保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围裙,正在煎蛋。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盘早餐——煎蛋、烤面包、一杯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鸡大保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醒了?洗漱完过来吃。”
      柒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蓝羽鸡,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灶台,同样的煎蛋,但站在灶台前的是他自己,笨手笨脚地翻着蛋,被鸡大保在旁边骂“你那是煎蛋还是炸蛋”。画面一闪而过,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火候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咸淡适中。
      “怎么样?”鸡大保在对面坐下来,端着一杯茶,看着他吃。
      “还行。”
      “还行?”鸡大保的眉毛挑了一下,“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你就给我一句还行?”
      “那你想听什么?”
      “夸我两句会死啊?”鸡大保翻了个白眼,“你以前还会说‘大保你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呢。”
      柒夹着煎蛋的筷子顿了一下。“我以前说过这种话?”
      “说过,还不止一次,”鸡大保喝了一口茶,“你刚来那会儿,什么都不会,连蛋都不会煎,天天吃泡面。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教你做饭。你学得挺快,就是煎蛋老是煎不好,不是糊了就是没熟,我说了你多少次你都不改。后来有一天你突然就学会了,煎得比我还好。”他放下茶杯,看着柒,“你走之后,我就没再让人用过厨房。”
      柒没有说话,低头把剩下的煎蛋吃完,又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面包烤得刚好,表面微焦,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油,带着淡淡的奶香。他吃完早餐,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然后回到店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有几个行人走过,一个卖水果的大叔推着板车经过店门口,车上堆着黄澄澄的芒果和绿油油的椰子。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混着海鸥的叫声,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慵懒的、属于这座岛的独特韵律。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鸡大保从里屋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那条金链子,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没什么打算。”
      “那正好,帮我看店,”鸡大保从柜台上拿起一串钥匙扔给他,“我今天要去进一批货,下午才回来。有人来剪头发你就接一下,不会剪的就推掉,别把人家头发剪坏了,我可不想再赔钱了。”
      柒接住钥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鸡大保:“我不会剪头发。”
      “你以前会。”鸡大保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放在门口的那顶草帽扣在头上,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店里恢复了安静。
      柒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串钥匙,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早餐的香气和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把理发椅旁边,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和这家小店显得格格不入。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已经快要遮住眼睛了。他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他站在同一面镜子前,穿着白色T恤,手里拿着剪刀,笨拙地给自己剪头发,剪得歪歪扭扭的,被鸡大保骂了一顿,然后鸡大保看不过去,亲自上手给他修整齐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放着几把剪刀、一把梳子、一瓶发胶、几根橡皮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阿七的专属剪刀,别乱动。”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他拿起那把剪刀,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重量和平衡感。这把剪刀和他平时用的千刃完全不同——刃口钝得多,握柄也短一些,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他的手指记得这把剪刀的每一个弧度。
      他拿着那把剪刀,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抬起手,剪下了第一缕刘海。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客人。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拄着一根拐杖,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大保呢?大保不在吗?我找他帮我烫个头。”
      “他出去了,下午才回来。”柒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过身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是……阿七?”
      “嗯。”
      “哎哟,你回来了啊!”老太太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拄着拐杖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孩子,一年多没见了,瘦了,也长高了。你之前帮我剪的那个头发,我到现在还留着那个发型呢,街坊邻居都说好看。”
      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你今天在店里啊?那正好,你帮我修一下发尾吧,”老太太在理发椅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一边,“大保不在,你帮我弄一下就行,不用太复杂,修整齐一点就好。”
      柒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发丝很细,有些干枯,但打理得很整齐,看得出来平时有在好好保养。他握着剪刀,沿着发尾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截。
      剪刀在发丝间穿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剪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平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嘴里还在念叨着:“你之前帮我剪头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手巧,剪得比大保还好。大保那个人啊,手艺是不错,就是脾气急,剪快了就容易剪歪……”
      柒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剪着发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怎么剪头发——他从来没有学过这个,但当他握住剪刀、站在理发椅旁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像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一样,自然而然地沿着头发的纹理移动,修剪出整齐的弧度。大概剪了二十分钟,他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把老太太头发上的碎发吹干净,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成果。
      发尾修得很整齐,弧度自然,比之前利落了不少。老太太睁开眼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大保剪得都好。阿七啊,你可算回来了,以后我剪头发就找你了。”
      “好。”柒说。
      老太太付了钱,拄着拐杖满意地走了。柒站在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刃口上还残留着几根细碎的发丝。他把剪刀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街道。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莫芩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柒坐在柜台后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哥,你这是在当店长?”
      “帮人看店。”柒接过他递过来的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还会剪头发?”莫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不会。”
      “那你刚才在干嘛?”
      “修了个发尾。”
      莫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修的?”
      “嗯。”
      “你以前学过?”
      “没有。”
      “那你怎么会的?”
      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手自己动的。”
      莫芩没有追问,只是喝了一口奶茶,然后说:“曼珠沙华她们找好住的地方了,在岛西边的一家民宿,环境还行。赤牙不知道跑哪去了,说是去见老朋友,一整天没见人影。”
      “嗯。”
      “哥,”莫芩看着他,“你在这边……感觉怎么样?”
      柒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讨厌。”
      莫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坐在椅子上,喝完了那杯奶茶,然后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找你吃饭。”
      “嗯。”
      莫芩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那个……我今天在岛上转了一圈,听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
      “说这家理发店以前有个理发师,叫伍六七,人特别好,帮了岛上很多人,后来突然就消失了,大家都很想他。”莫芩说,“我在想……你要是觉得压力大,其实可以不用装成那个人的样子。你就是你,你是柒,你不需要变成伍六七。”
      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装。”
      莫芩愣了一下。
      “我没有装成那个人,”柒说,“我就是我。但我也确实……在这里生活过。我记得这家店,记得那把剪刀,记得怎么剪头发。我不记得全部的事,但我的身体记得。”
      莫芩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柒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杯奶茶,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已经偏西了,在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放学的小孩子背着书包从店门口跑过,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傍晚的时候,鸡大保回来了,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进货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一袋是菜。他看到柒坐在柜台后面,问了一句:“今天有人来吗?”
      “来了一个老太太,修了个发尾。”
      “哦,那是王婆婆,”鸡大保把东西放下,“她怎么说?”
      “她说比大保剪得好。”
      鸡大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她每次都说比大保剪得好,上次跟我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走了之后她来店里,嫌我剪得不好,非要自己回去修,结果修得更难看,又跑回来让我给她修回来。”
      柒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鸡大保把菜拎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吃面吧,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虾,做个虾仁面。”
      “好。”
      鸡大保缩回厨房,开始忙活起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收音机里的粤语老歌再次交织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中流淌。柒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那些声音,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待得多。
      晚饭后,莫芩又来了,还带了一个人——黑鸟。黑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进门之后朝柒点了点头,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也不说话。莫芩倒是自来熟,跟鸡大保聊了几句,还帮忙收拾了碗筷。鸡大保对莫芩的态度有些微妙——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莫芩和柒的关系,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多看莫芩两眼。
      “你跟你哥长得真像。”鸡大保洗碗的时候,对站在旁边的莫芩说了一句。
      “嗯,亲兄弟嘛。”莫芩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
      “你哥以前在岛上那会儿,从来没提过他有弟弟。”
      “那时候他不知道,”莫芩说,“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有我这个弟弟。”
      鸡大保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他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鸡大保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碗洗完,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然后转过身看着莫芩:“那你哥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只是来看看?”
      莫芩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鸡大保没有再多问,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走出厨房,看到柒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就是抽屉里那把写着“阿七的专属剪刀”的剪刀——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他走过去,在柜台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说:“阿七,我问你件事。”
      “你说。”
      “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待几天就走,还是……打算留下来?”
      柒握着剪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刀,指腹沿着刃口的弧度轻轻划过,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还没想好。”
      鸡大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不管你想待多久,店里的房间都给你留着。你要是想走,也不用跟我打招呼,但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柒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剪刀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外面走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和一丝凉意。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盏盏路灯,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走到海边,站在堤岸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个号码是他自己的——或者说,是伍六七的。他存着这个号码已经很久了,但从来没有打过。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喂?谁啊?”
      柒没有说话。他站在海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海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阿七?”
      “嗯。”
      “你……你在哪?”
      “我在小鸡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你回来了?”
      “嗯。”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柒站在海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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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很抱歉最近生病了一直断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坐在窗边码字着凉了前几天的稿还是在医院写的所以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另一本无限流会在之后身体好些后开始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