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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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柒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那把千刃剪刀上——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缠在握柄上的黑色绑带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起了细小的毛边。
他盯着那把剪刀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握在手中，拇指轻轻摩挲着绑带的纹路。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哥，起了没？”莫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沙哑。
“嗯。”
“那走吧，船八点开。”
柒把剪刀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站起来拉开门。莫芩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柒身上那件深色的长款风衣，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柒一边锁门一边问。
“没什么。”莫芩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他身边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暗影殿的长廊，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曼珠沙华和黑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曼珠沙华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昨晚开会时随意了很多。黑鸟还是那身黑色的装扮，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赤牙呢？”柒问。
“他说他先走了，”曼珠沙华翻了个白眼，“说是要去找什么老朋友。”
柒没再问，几个人一起走出暗影殿的大门。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和暗影殿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肺里积攒的东西全部清空。
从玄武国到小鸡岛，需要坐三个小时的船。
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跳跃的金色光斑。柒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水，目光没有焦点。莫芩坐在他旁边，戴着一副耳机，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听歌还是只是在装睡。曼珠沙华在船舱的另一头跟黑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声音不大，偶尔传来一两声低笑。
船开到一半的时候，莫芩忽然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着柒。“哥。”
“嗯。”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柒转过头来看着他。莫芩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还记得你之前受伤那段时间的事吗？”
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哪次？”
“就是……几年前，你被追杀那一次，”莫芩说，“你受了重伤，掉到海里，失忆了。”
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莫芩，等他继续往下说。莫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口气说了出来：“你失忆那段时间，在小鸡岛待过一段时间。你在那里当了一个理发师，叫伍六七，认识了不少人，还……用你的身体做了不少事。”
“什么叫用我的身体做了不少事。”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莫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是……你失忆了嘛，不知道自己是柒，所以你就……”莫芩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就用那副身体去做了很多……不太符合你形象的事情。”
“比如。”
“比如帮人剪头发、送外卖、追债、打杂工……还有，你还在那里认了一个干爹。”
柒的手指停住了。“干爹？”
“嗯……一个鸡。”莫芩说，“一只会说话的蓝羽鸡，开了家理发店，你在他那里打工。”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钟。柒看着莫芩，目光平静，但莫芩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还有呢。”
“还有……你交了一些朋友，”莫芩说，“一个叫可乐的女生，一个叫春风一郎的男生，还有一个叫梅花十三的姑娘……你跟他们关系都不错。尤其是那个梅花十三，你好像挺喜欢她的。”
柒沉默了很久，久到莫芩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失忆那段时间，在小鸡岛，用我这张脸，做了很多……很丢人的事。”
“也不算丢人吧……”莫芩说，“就是……跟你现在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顶着这张脸，在小鸡岛的街头巷尾跑来跑去，帮人剪头发，送外卖，追债，打杂工，还认了一只鸡当干爹。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海面，语气平静得出奇：“那个伍六七……他现在还在小鸡岛吗？”
莫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哥……那个伍六七，就是你。”
“我知道是我。”
“我的意思是……你后来恢复记忆了，回了暗影刺客组织，就再也没回去过，”莫芩说，“但小鸡岛的人……他们认识的是伍六七，不是柒。他们不知道你回去了，也不知道你是暗影刺客的首席。在他们眼里，伍六七就是突然消失了，一声不吭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动柒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窗外翻涌的海浪，目光深远而复杂，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片自己曾经溺亡过的海域。
“所以这次回去，”他缓缓开口，“我要面对一群以为我死了或者跑路了的人，他们认识的是那个叫伍六七的理发师，而我现在是柒。”
莫芩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你走之后，小鸡岛的人好像挺想你的，”莫芩说，“尤其是那只鸡，他到现在还在店里挂着你的照片，说是等你回去。”
柒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很多人，握过很多刀，但他知道，这双手也曾经在小鸡岛的理发店里给客人洗过头、剪过发，笨拙地握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一个陌生人的刘海。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然后睁开眼睛，恢复了那副一贯的冷淡表情：“到了叫我。”
“好。”莫芩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船继续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明亮的蓝绿色。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小鸡岛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