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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又生疑云 新郎舅院中 ...
苏远清晨出门时便愁眉不展,被长公主府的下人接回来时,依旧苦着个脸,明明小小年纪,还挤出几道川字纹。
“小公子今晚可有口福了,今儿一早咱们公子去抓了御供的雁鹅给太太,太太这会儿正在炖它呢。”那下人见他这般沉闷,便有意提起这茬,想叫他展眉笑笑。
哪知苏远嘴一撅更加不悦:“怎的还叫我阿姐下厨房?没拿我阿姐当正经太太吗?”
下人唬得险些跪下,忙解释道:“小公子哪的话,是太太体恤公子一番苦心才亲自下厨的。小的们哪敢对太太不敬。”
苏远脸色稍霁,说了句:“原是如此。”
见他这般嘴利,那下人没再敢说话,规规矩矩地引着苏远先去他自个儿的小院子里放好书箱、换过衣裳,才把他带到了清琚苑等着开膳。
院子里除了他们竟也没个主人,苏远只得坐在亭中石凳上,撑着脸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人声音正由远及近传来:“公子,您就听我的,哪个姑娘家不爱胭脂水粉,买那个准没错!”
谢怀玉已一脚蹬进了门,听见这话烦得头也不回:“那些我娘昨夜就送了一堆过来,再去哪买能比得过这宫里的物什?少提没用的。”
石头还似要辩解,一抬眼看见了苏远,叫了声:“小公子!您怎么在这干坐着,也没倒口水喝!”
苏远身侧那下人尴尬道:“院中无人,小的不敢随意翻动。”
“烧壶水还有什么可翻动的,跟着我来。”
石头将手一扬,便拉着那下人去认地方,只留下这郎舅二人互相瞪眼。
苏远年幼,满脸稚气还不曾长开,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的大;谢怀玉则是一双狭长凤眼,微眯起眼时气势迫人。
两人颇有些谁都不服谁的架势,互瞪了半晌,苏远率先哼了一声,举起手来行了个礼:“姐夫。”
“小舅子。”谢怀玉也抬手回了个礼,这才一掀衣袍往那亭子里一坐,腿一架便质问道:“昨日大喜日子,就你拦我最凶。我是什么豺狼虎豹,你怎的瞧不惯我?”
“那时姐夫当街抢轿,我是娘家男丁,自然要拦。”苏远板着脸,一本正经回道。
“我若不拦轿,你阿姐就该叫那贼子骗走了,怎还是我有错?”
见他只是问话,并不恼怒,苏远便又说道:“姐夫拦轿是正义之举,但抢轿却是登徒子所为。”
“登徒子?”谢怀玉将手一抱,目光灼灼盯着他:“你当这是什么世道?女人家可怜当了寡妇,世人不怪那男人早死,偏怪女子命薄克夫。”
“你阿姐倒是上当受骗,可传扬出去,众人只觉她名声有损,她日后也难嫁人。我既当街拦了轿,再帮她解了这一难不是正好?”
苏远捂着肚子强撑着辩驳:“虽说是事出有因,但婚姻一事,没有三书六礼,不曾敬告父母,就是于礼不合。”
“姐夫若想替阿姐解围,等这闹剧散场后再请媒人上门,按例下聘纳吉才叫合规矩。”
这小书生腮帮子还不及不可雕一张猫脸大,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谢怀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暗甩几个眼刀后,又问他:“那现下,我同你阿姐拜过天地已经成亲,你怎么还不待见我?”
苏远吸了吸鼻子,起初并不答话。
他是厌恶阿姐婚事不顺,但究根结底,逼得阿姐仓促成婚的缘由,其实是他,也怪不得旁人。
“我没有不待见你。”苏远开口时便忍不住一哽咽,不自觉将嘴一扁:“我恨是我害了阿姐。”
再一看,那泪珠子就跟不需酝酿似的,雨点子一样成串落了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几团水痕。
谢怀玉赶紧坐正,手忙脚乱摸出手帕在他脸上乱糊一气:“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说哭就哭?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他做贼心虚向两旁看了看,就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就露出一截布料,看着是粗布旧料子,正是苏琢所穿的旧衣。
苏琢是听见苏远回来的消息,特意撂下锅灶赶来的。
不曾想才刚走到清琚苑门口,就先听到了这对郎舅各自秋后算账般的言论。
这二人各有立场,隔着十来岁的年纪斗嘴,竟还有些得趣,如若她并非是故事中被抢花轿的主人公,苏琢大抵是会笑出声的。
直到苏远闷闷的哭声传来。
苏琢原本微扬的唇角慢慢扯平。
脑海中一瞬闪过许多思绪,娘亲临终前对她的愧疚也好,苏氏族人对她的提防也罢,桩桩件件确实围绕着苏远,却也不止与他有关。
但这当中的隐情,这个孤零零的孩子还并不懂得。
钱来小心翼翼觑了眼她的脸色,问道:“太太,可要去安慰小公子?”
隔着一道院墙,能清晰听到谢怀玉那不知所措的声音。
想必此人从前压根不必顾忌旁人的脸色,这一朝被个年幼小舅子拿住,竟显得有些拙朴。
苏琢低头敛眸,将心一松,说:“既是同他姐夫诉苦,就叫他姐夫去劝慰他吧。我去了反倒碍事。”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正好那灶上还煨着我的锅,咱们继续看火候去。”她说着,便已转过了身去。
钱来也有弟弟,亦有夫家,寻常日子里也记挂着叫他们情同手足,自然懂得苏琢此刻的用心。
她清脆应着声,毫不犹豫地跟着太太原路折返了回去。
谢怀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截熟悉的布料消失在原地,又侧耳倾听了片刻,见门口确实没人了,这才跟揣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为难地瞧着苏远。
“你这小小年纪,思虑过重。”谢怀玉索性也不给他擦脸了,将那帕子塞他手心里,又坐回了座位:“你阿姐长你十余岁,正是该成婚的年纪,有你没你,她都要嫁人的,同你有什么干系。”
苏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解释的话憋了满肚子,但不能说,只好闷闷低下头:“你不懂。”
成,再聊这个话题也没有意义,白叫这小子伤心。
谢怀玉学起苏琢那转移话题的功夫,硬生生另起了话头:“我须得给你阿姐送个小礼,现下也想不出送什么好。”
“你们姐弟情深,你自该知道她缺什么爱什么,也帮我出出主意,送什么合适?”
——
晚膳并不与长公主和谢驸马同席,没有长辈在座,苏琢和苏远都放松不少。
尤其是苏远。昨天席上,他或是应付卢文瑞等人的热情招待,或是应对长公主一时兴起的考校,又怕失仪出丑给阿姐添麻烦,对着满桌珍馐也没用几口。
今天白日还要忧心苏琢这仓促进府的新嫁娘遭人欺凌,同窗也皆知阿姐婚礼事变,有意无意间总是偷看他,更叫他倒尽胃口,也算饿了一整日。
晚膳有阿姐在,还有她亲手做的雁鹅,这熟悉的味道总算叫苏远放松下来,竟抱着脸大的碗添了两回饭。
“当心积食。”苏琢只给他添了个碗底,“饭后也别急着坐下温书,一会儿叫石头带着你逛逛府上,认认路。”
石头一听,当即咧开了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太太放心!我定会看顾好小公子!”
这临时主仆刚走,木头才擦着夜色急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衣料都被汗水浸湿了,发丝也黏腻在了一起。
他在门外向谢怀玉禀报案情:“公子,小的随锦衣卫一同去了韩伍元指认的荒宅。院中确实有一颗枝繁叶茂的桃树,也确有命案,想是作恶者也怕遭报应,尸骨上遍布黄符长钉,瞧着格外瘆人。”
“如今只差比对柳老汉的房契便能将其归案,但……”木头眉头紧皱:“我等还不及将柳老汉羁押回牢,程中先遇见了广郡王府的管事,那人拿了令牌,竟是意图叫锦衣卫放人。”
“幸好小的也带着长公主令,同他据理力争一番,才将柳老汉重新押入狱中。但有王府掺和其中,此案看来并不好了结。”
“怎的又同广郡王府扯上了干系?”听见那惨案已叫谢怀玉脸色难看,再一听还有王府插手,他更是不悦:“我们同他家无怨无仇,总不会是有意刁难我。”
“那管家只说柳老汉在王府中做些活计,三言两语间便想全佐罪给孙秀才一家,称柳老汉亦是遭这母子欺骗,不该入狱毁坏王府名声。”
听完木头的回话,谢怀玉和苏琢对视一眼,皆更为不解。
“怪哉,一六旬病秧子老汉,在王府里还能做什么活计?砍柴都无力。”谢怀玉疑道:“他若不来这一遭,只怕全京都不知柳老汉和广郡王府还有干系,哪里就能损了王府名声。”
“难怪此人堂上有恃无恐,想必是知道王府定会派人救他。”苏琢算解了一惑,但疑问又随之而来:“可王府为什么会来救他呢?”
“公子,太太,依小的之见,广郡王府似是并不知情此案有长公主殿下督促。”
木头为人警觉,看人做事都细致,他当时便察觉到了蹊跷之处:“那管家起初趾高气昂,但见小的拿出令牌,语气突变,言辞凌乱,明显慌张。”
“小的猜测,怕是广郡王府只以为此案不会这么快审理,还想提前施压将人提走,却正与小的迎面碰见,这才叫他慌了神。”
院里寂静下来,看着这疑点重重的局面,都一时无言。
半晌,苏琢先叹一口气:“有广郡王府替他撑腰,若真叫他阴谋得逞,我又能上何处申冤。多亏郎君救我。”
谢怀玉可不想居这功。
若这背后真有广郡王府的手笔,那这一案便又是苦于皇权作乱,他赶去救人,反倒是替皇族赎罪了,哪敢称恩。
想想那旧宅桃树下的女尸,再想想若他没能及时撞见阴谋,苏琢苏远又将是何等下场,谢怀玉不禁气得牙根发痒。
他握拳往案上一砸:“圣上最厌皇族仗势欺人,广郡王也不过是一宗室郡王,论及尊贵哪比得过我娘,他哪来的脸面?我非将这案查得水落石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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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为了生存找了新工作,日常特别忙碌,截止十月中旬没有多少读者宝宝关注的话会调整成周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