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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入局(二十七) “原来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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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则秀头痛欲裂,只觉脑袋被塞了一台绞肉机,所有神经细胞被绞得粉碎,导致思绪混乱不堪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可即便如此,他也察觉到了异样。
那怪物既通过伪装成阴沉木的样子欺骗猎物接近,那么便没有必要再释放出迷香,而且它明明已经消失了,这香味不仅没有变得淡薄,反而还越来越浓,这就代表这香味不是它释放出来的。换言之,此处还有隐患,不宜久留。
话虽如此,他们没法像那木妖一样遁地逃走,只能设法找到别的出口,而这也是郁意开始四处摸索的原因。饶则秀试图起身去帮他,奈何稍微动一下就头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所以只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闭目缓了一会儿,却没什么效果,为了维持意识清醒,便主动挑起了话题:“你们族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意冷漠地问:“什么怎么回事?”
饶则秀顿了一下,“如果他被怪物吞肚不是受你指使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从那怪物吞了他就跑这点来看,或许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郁意不置可否。他确实不清楚郁离的底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唯有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不会害自己。可事到如今,连这么一丝微薄的信任都被饶则秀打破了。郁意越想越气,越想越需要找人出一通王八拳出气,乃至于狠狠瞪了这个中招的罪魁祸首一眼,又气鼓鼓地转回了头去,自顾自找线索了。
他摸了一阵,没摸出古怪的地方,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后退一步,来回观察左右两边的岩壁,皱了皱眉头,黄金瞳陡然闪现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像为阻止他将发现的端倪说出口似的,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软如淤泥,又似橡胶一样极具韧性,一下子把他给甩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坑坑洼洼的洞顶毫无预兆地变形并朝下方挤压过去,霍然从其一米开外逼至了咫尺之间。饶则秀有心出手援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岩石张开一个缺口擒住了郁意!
郁意下半身没入洞顶之中,上半身倒挂在空中,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像刀一样绞上来缠住双腿,并且还继续把他往岩石里面拉扯……不对,这根本不是被拉扯的感觉,反而像是吸吮,或者说,是被吞咽的感觉。他略一皱眉,黄金瞳流光一现,指缝之间三棱刺笔直朝下,奋力一击岩壁。而偏偏这岩壁已彻底软化,三棱刺扎在上面就像扎在肉上一样,造成的伤害可能还不及蚊虫叮咬。眼见着自己的腰也被这怪岩吞了进去,郁意眼中和脸上斑纹加深,一层覆盖着淡淡金光却漆黑如烟雾的东西不断从他体内涌出来,像升华的干冰一样突破重力的法则滚滚流向缠住他的洞顶。而被这黑雾触碰的瞬间,洞顶突然像是遭到烈火焚烧似的猛地一颤,连带着左右岩壁和地面剧烈震颤,又急不可耐地把他吐了出来。
郁意满腿裹着恶心的黏液平稳落地,身上黑雾自动开启了“洗衣”和“烘干”功能,把这些脏东西全部处理掉了。他看了看饶则秀,又看了看阴沉木怪物原本所在的地方,骤然一拳下去,石地瞬间凹陷下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看见这一幕,饶则秀立刻扶着脑袋,吃力地站起来——周围香味已经淡去了不少,头疼也已有所缓解,但若想彻底代谢掉体内的毒素,还需要不少时间。他瞧了眼仍旧不省人事的荣九,觉得背他下去太麻烦,又不能把他独自丢在这儿,索性取了折中的法子——生铃一摇,荣九低垂着脑袋,软绵绵地爬了起来。
郁意看笑了,“原来你这铃铛不仅能赶尸,赶人也行啊。”
“是啊。”这一手一露,饶则秀深知自己刚才那一场戏都白演了,干脆破罐破摔道,“所以你最好小心点,说不定等下就轮到你了。”
郁意嗤之以鼻,率先跳入洞中。饶则秀摇铃让荣九跟上,随即自己也下去了。
“不愧是大哥指的路,这么顺利就到达山顶了。”
郁曼这人没太多心眼子,有感便发,全然忘了郁沂现在是敏感话题。郁纶还沉浸在震惊、迟疑和不解等等复杂情绪之中,虽然听到了她讲话,但并未吱声,他径直走到悬崖边上,俯视着垂挂下去的四条登山绳,蹲下身拉了拉其中一根。
——轻的。看来除了郁意和郁离,明家那边尚有二人存活,并且都下到天坑里去了。
郁宁仰头望了望天色,晦暗一片,不见星月,若是此刻下去,遇上怪物可就麻烦了,“哥,先在这附近找处地方扎营吗?”
论私心,郁曼想尽快找到郁意。虽然眼下明家阵营对他们应该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但毕竟这个老幺太不让人省心,郁离那个老实人恐怕应付不了。不过理智上,她也明白在黑夜行动太过危险,便安静地等郁纶拿主意。
郁纶想了想,开口道:“他们都下去了,想必是不会在半路上逗留的。我们要是歇息耽搁了,很可能就追不上了。更何况,这里可是悬崖,万一遇上在半夜里出来觅食的怪物,便是无路可逃。我们弹药所剩不多,不能浪费在神太岁以外的地方。”
他这话乍一听有理,实则全是借口。他心底真正想的是,他必须弄清楚郁沂当初为何要欺骗父亲隐瞒瑞心屿的情报。既然郁沂首次“失手”是在此处,那么定是有什么意外状况令他做出了这个决定,思来想去,答案也只能在这岛的神太岁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在年幼时与最景仰的大哥阴阳相隔,为了追随他的步伐,这才拼命逼迫自己练就一身玩火药的本领。既然郁沂在这儿留了一处暗记,便有可能留第二处第三处。只要能找到他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任凭前方荆棘满布怪物丛生,他也会一路向前至死不悔。
郁宁和郁纶打一个娘胎里出来,自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没戳穿他的一己之私,笑着回道:“好,我听哥的。”
郁曼也没反对,于是三人穿好装备,沿着绳索缓缓向下悬降。最初几十米十分顺畅,没有半点妖魔鬼怪出来阻拦,唯独隐隐往外泛红的崖壁有些诡异,令人联想到藏尸的水泥墙。随后又在下降至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时,残留在山壁上的焦痕和血迹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郁纶歪头观察了片刻,“……新鲜的,还有焦味。应该是他们留的。”
郁曼举起手电搜寻一阵,找到了一只被三棱刺深深扎进岩石里的红异蛉。她皱了皱眉,蓦地有所感应似的一回头,被大部分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红异蛉巢穴惊得头皮发麻!
郁纶和郁宁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连忙敛声屏气避免发出声响。等了一会儿,并未见半只红异蛉扑上来吸血,遂不约而同地如释重负。
郁曼壮着胆子把手电稍微举高了一些,惊奇地发现这些巢穴之中竟然不剩半只成虫,反而全是刚刚破茧而出、被他们气息惊动而蠢蠢蠕动的幼虫!
“这是……”她瞠目道,“都被小意他们给干掉了?”
凭这巢穴和幼虫的数量,成虫至少得上百了。那么多茹毛饮血的怪虫一窝蜂涌上来,纵使是用火也来不及对付,更别提用火只会使情况恶化。郁纶不以为然,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些焦痕和血迹应当是明家那二人留的。然而这点血不足以让人丧命,而且绳子也完好无损,没有尸体挂在半空,十有八九是成功逃脱了。不过以郁意那臭小子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出手相救的。想来也只能是族长了。”
郁曼反驳不了,“不愧是族长,这么多异蛉都不在话下。”
郁纶一脸若有所思。这些年,苦于郁宗海对郁沂身亡的原委闭口不提,郁纶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没什么收获。然而这个族长一来,郁宗海就主动坦白了郁沂是在寻到本家后代之后出事的,所以郁纶其实也非常想与他亲自谈谈,哪怕他已经失忆了。
——他怀疑郁沂失踪的原因,与郁离有关。毕竟郁沂作为继承了神太岁神力的天选之子,常人根本奈何不了,除非是能力与其旗鼓相当之人对他不轨。而有此能力并且与郁沂过去有所挂钩的,现如今也只有他了。
他耐不住性子,一言不发地继续降落,郁宁与郁曼亦不再耽搁,立刻跟了下去。
第二个一百米之后,漫山遍野的变异爬山虎阻挡了三人的去路。它们虽没分布得如先前那般密集,但仍是极具危险的存在,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郁纶打着手电扫视了一番,思索片刻,咬破手指一抹箭身,再单手架起□□射出一击。利箭破风入壁三分,血腥味即刻引得附近的爬山虎源源不断地扭上来紧密相缠。
郁纶二话不说,把系在箭尾上的丝弦一抛。郁宁心有灵犀地接住横臂一扯,弓箭当即带着一截张牙舞爪的爬山虎破壁而出。他又眼疾手快地松开丝弦,握住箭尾狠狠往崖壁一刺,那截爬山虎足有三寸被戳入岩石,只剩两个头在外抽搐,纵使想攻击他们也力所不及。
这一番配合天衣无缝,二人相互间连半个眼色都没使就知道对方接下去的行动,看得郁曼突然感觉有他俩组队还挺可靠。郁纶对那爬山虎细细观察了须臾,发现其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软刺,乍一看像狗尾巴草那种顶多让人瘙痒的程度,但实则却锋利得足以在石壁上刮出细纹。若是在保护不周的情况下贸然与其接触,那必是会全身千疮百孔而亡。
郁纶想了想,“看来,还是得用火。”
郁曼大惊道:“这么多,你是打算把整片山崖都给烧了吗?”
郁纶不以为意,“烧出一条口子给我们下去就行了。”
他话未说完,三枚小若指头的黑弹已然打出。弹丸击中山崖的刹那,喷射而出的灰白烟雾犹如拥有意识一般,紧贴着崖壁盖住盘根错节的变异爬山虎。郁纶又随即一捻星火送上,熊熊火焰霎时以直捣黄龙之势向下蔓延,一下子于一阵黑灰之中清出了一条通路。
郁曼不禁目瞪口呆,虽然她早就知道郁纶玩起火和炸药来得心应手,可能让火像受他控制一样燃烧,当真是世所罕见,仿佛是控火的术士一样。
郁纶又扫视了一番,确认其他爬山虎不敢再度卷上来后,一声不吭地下去了。
三人加速下降,不多时就看到了位于天坑底部的芦苇群。郁曼落到地上,迫不及待地解开绳索走近了观赏,“实在是太美了!”
郁纶却不屑一顾,“神太岁踪迹难寻,是因其擅长拟态。这瑞心屿如此怪异,本不该有天坑。搞不好,这天坑就是神太岁的一部分拟态而成。”
郁曼听不明白,“就算是神太岁变出来的,那也不妨碍它好看呀。”
郁纶冷哼一声,言尽于此。他目光一扫,注意到了刻在地上的记号,“看来,得穿过去才行。”
说罢,径直往芦苇群走去。郁宁陡然一抬手阻止,随即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两侧芦苇,进入其中确认没有危险以后,方才唤郁纶靠近。
郁曼跟随在郁纶身后,一边观赏这些芦苇的奇特构造,一边在心中感慨此景人间难求。他们平安穿过芦苇群,先后伫立在那幽深的山洞之前。
郁曼一瞥被刻在一边石子上的暗记,“他们进去了。”
“那就走吧。”
郁纶无所畏惧,大步走进洞穴一探究竟。郁宁自小不怕冷,冬天也不好好穿衣服,总会有意无意地露几处皮肤出来。可任凭耐寒如他,在步入山洞的瞬间,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见他不由自主地抱臂取暖,郁纶关心道:“要不要把外套给你?”
郁宁头摇得宛若拨浪鼓。他们先前换上了备用的衣服,已经没有多余的了。他觉得冷,那郁纶该是更冷才对,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郁曼扫了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弟一眼,举起手电往前一照,当即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