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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局(二十六) “同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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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则秀自认不是什么善茬,可以为了实现目的拿他人性命作饵,必要时也会见死不救。然而在这个郁家老幺面前,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郁意其人心眼忒多,奸诈而疯狂,坑起自己人来可谓一点不手软。他这么一干,惊醒了蝙蝠群,使得它们一下子张开翅膀蜂拥而上,一时间黑影绰绰,尖锐的啸叫直冲鼓膜,令饶则秀头疼欲裂,衣服被利爪呲啦划破,手和身上即刻间血肉模糊。而罪魁祸首却早已在逃之夭夭躲在了黑暗之中。有这蝙蝠的嘶鸣,饶则秀完全听不出他藏哪儿了,只能在心里将他狠狠咒骂一顿,同时捏诀施术,一道泛着微光的音波从左边第一个铃铛射出,像涟漪一般四散出去。被音波击中的大蝙蝠们纷纷像喝了假酒似的东倒西歪,又接二连三地横冲直撞,硬生生把自己撞晕过去掉在地上躺尸了。
饶则秀拭去脸上的血痕,怒气冲冲地大步上前,抽出匕首就要刺过去。霎时间,寒冷的蓝光一现,匕首未能刺中目标,反被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给擒住了。饶则秀尝试抽出匕首未果,无疑于怒火中烧之中又被浇了一把油,故而没能控制好语气:“你给我让开!”
郁离一言不发,手上力度不减分毫。位于其身后的郁意唇角一勾,装无辜道:“饶则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饶则秀不料这小兔崽子居然还有脸皮装傻,恨不得一掌把他拍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你这个卑鄙之徒!”
郁意一脸得意,仿若听到了世上最美的褒奖,“你能为合作终止的那一刻筹谋,我就不行了?再说,我也没逼你啊。是你自己把后招亮出来的。”
“你……”饶则秀气得面红耳赤,却想不出辩驳的话语。
原来这一路上,郁意一直暗中关注着饶则秀手上那串铃铛。在此之前,他先后使用了其中三个,却始终不动第一个铃铛,想来应当是有意隐藏后手。这勾起了郁意的兴趣,正好又碰上这群蝙蝠,便拿它们试上一试。他调侃道:“不错嘛。超声波和次声波均有涉猎,你要是开一家医院,还能免去买B超机的钱。”
饶则秀一点都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你怎么就能肯定我的招数会对这些变异蝙蝠起效?难道你大哥又给你留暗记了?”
一听见对方提起郁沂,郁意眼中笑意荡然无存,“我确实没法肯定。但就算不起效,最多也就死你一个,对我又没什么损失。”
这二人争锋相对完,不约而同地撇过了视线。饶则秀一抽匕首,郁离随即松手了。郁离看了看他,澄清道:“没……没有……”
饶则秀问:“什么没有?”
郁离艰难地道:“暗……暗记……”
饶则秀素来拎得很清,不会因为气一个人就对他的亲友没好脸色。他看郁离这样护着郁意,不由得替他感到不公——这个郁家老幺究竟哪里好了,值得他这样替他圆场?
可冷静下来想想,早在上岛之时,他就已经输了。毕竟他对这个岛和神太岁几乎一无所知,又带着一帮怀有异心的虾兵蟹将,想要与神太岁取得接触,只能依靠郁家的人。偏偏这个神选之子又阴险狡诈老奸巨猾,表面上主动送上门来请求合作,实际上却在借岛上的怪物削弱他们的人手。如今他故意留着他和荣九,不知道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他的能力基本被他摸清了,如此一来,若想在最后关头翻盘,就是难上加难了。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郁离突然一个转身,正面朝向郁意,“道……道……”
郁意奇怪地看着他,“干吗?”
郁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想说的词挤出口:“道……道歉……”
饶则秀听了,惊讶之余,不禁双目一亮。
郁意横眉瞪视,“我为什么要道歉?”
在他的印象中,只要自己摆出生气的样子,这家伙就会摇尾乞怜了。然而出乎预料的是,郁离这次态度格外笃定,见他生气了也不动摇,还一字一顿地说:“……他是……同伴。”
郁意只觉匪夷所思,不懂这货突然的抽什么风。下一刻,他猛然一个激灵,眼神冰冷地以三棱刺抵住郁离的脖颈,低沉的声音充满怒气,“你背叛我?”
郁离心如止水,不依不挠地说:“同伴……不能,欺骗……”
郁意愣了一下,正欲反驳,却欲言又止——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听到郁离为饶则秀说话,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把他们两个除掉,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是疯了。是因为昨晚睡太沉,把脑袋给睡糊涂了吗?
他暗暗咬了咬牙,愤愤地将三棱刺收回来,不作声了。郁离又转回身,对饶则秀道:“对……对不起……”
“没事。”饶则秀笑着回道,“我去把荣九放下来。”
郁意虽然借蝙蝠诈他,但确实没说假话。捆绑荣九的蛛丝就像钢丝一样韧,光拿匕首割,一下子还割不掉。饶则秀想了想,用打火机把蛛丝烤软了再割,果然就容易割断了。他一边作业,一边以余光打量那两人,看郁意这气一时半会儿应该消不下去了,不禁嘴角微微扬起。
其实方才若郁意没有整那么一出,他也打算使用醉铃的。一是因为对付这种靠声波辨认方向的动物,他的铃铛是最好使的;二是因为醉铃的能力可不只是释放超声波那么简单。
他先前之所以放着醉铃不用,纯属巧合罢了。毕竟四个铃铛摆在这儿,想隐藏也隐藏不了。而在郁意开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这家伙动什么心思了,于是配合着演了一出戏,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手段已经全部使出来了。不过他没料到的是,郁离这个当族长的,居然不是一边倒向自家老六。他想,难道是自己刚才演得太逼真,把他狠狠打动了吗?
当然了,从郁离随后代替郁意道歉这点来看,让他背叛郁意的概率仍是无限接近于零,可只要他俩之间有隔阂,迟早就会给人以可乘之机。饶则秀不由得心情大好,唤醒荣九的口吻也变得相当温柔,“醒醒,起床了。”
荣九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瞧见饶则秀这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活像见鬼了似的大叫一声,差点从地上蹦起来。饶则秀见他如此精神,甚是欣慰,“走得了吗?”
荣九怔了怔,逐渐清醒过来,也想起方才发生了何事,“……蝙蝠!”
“是啊。”饶则秀用下巴指了指,“全都散落在你身边呢。”
荣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面目狰狞的蝙蝠尸体包围了,又是一声惊叫爬起来,冲过去躲到饶则秀背后。饶则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回头看了看那两人,说:“走吧。”
郁意还在气头上,瞪了郁离一眼,率先离去。郁离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对待同伴本就该真诚,哪能任性妄为恣意坑害呢。不过他也明白郁意不哄是不会好了,于是赶紧跟了上去,俯首帖耳地道:“小……小金鱼……”
郁意自然不予理会,自顾自往前走。郁离又试着叫了他几声,见他是铁了心无视到底,只好闭了嘴乖乖跟在旁边,不再给他火上浇油了。
这一段路走了许久,不仅坡度向下,期间还拐了几个弯,好似无穷无尽一样。在七拐八弯的空间里,岩缝之间布满绿油油若青苔一样的东西,萤火虫似的发着淡淡幽光;空气摩擦着岩壁发出呜呜风声,给饶则秀通过声音探查环境造成了不小阻碍。他也很是纳闷,这洞道径直通往地下,照理来说该密不透风才对,可为何又会有风从前方传来呢?
好不容易走到了底,有一根足有一米宽的粗木横在前面,除此之外不见任何出口或是与外界相连的洞口。这根木头通体黝黑,皱巴巴的树皮上覆盖着一层堪比翡翠的碧绿之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与四人初入山洞时闻到的味道极为相似。荣九用手电照了照,不由得双目圆睁,惊喜道:“秀儿爷,这难道就是阴沉木吗?”
阴沉木是一种耐腐性极强的木材,往往在高温、高压或是缺氧等环境中形成,拥有极高的价值。饶则秀深知他动了什么念头,但他总觉得这木头有古怪,便抬手阻拦他上前,“这么大,你也扛不走。别想了。”
荣九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非但没气馁,双眼还睁得更大了。他直勾勾瞪着那根阴沉木,苹果肌慢慢鼓起圆润如球,高高飞扬的眼角与嘴角几乎要甩出面部。看出他状态不对,饶则秀立马一击将他打退,从而避免他与那根阴沉木产生接触进而惹出麻烦。可一击之后,他自己也神使鬼差地视线一晃,迈步走向那根黑木,甚至还向它伸出了手!
饶则秀怔了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幻术,于是赶紧收手摇晃梦铃,利用铃铛的旋律来驱逐蒙蔽大脑的阴影。像是十分抵触这铃声般,那根阴沉木剧烈一震,粗糙丑陋的树皮赫然张开软化,像墨汁一般汩汩渗入地里,不计其数的枯枝从木头内伸出,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死缠着饶则秀的两腿,一下子把他拽倒在地,随即又猝不及防地拖了过来!
直到这时,饶则秀才看清了这东西根本不是阴沉木,而是外形伪装成一根粗壮的黑木,实际上却是无首无手无足、独有一张长满形如白骨爪的触须的变异怪物!
这妖物方才装得一副老老实实又价值连城的模样,就是为了诱使他们放松警惕靠近,从而好大快朵颐。然而现在计划败露,索性露出原形光明正大地捕猎。饶则秀连忙挥动右手,试图发动死铃回击。可这怪物却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似的,当下甩动剩余的触须,将其双手捆成了一个球,害得他挣扎不得,连铃铛也摇不了。眼见着他就要被拽入那竖着尖锐木钉的大嘴之中,刹那间青光闪耀,捆绑着饶则秀的力道瞬间消失。郁离头也不回地把他往后一丢,自己反被新一批涌出来的触须裹住了上身。
饶则秀摔在地上,疼得面目扭曲,一睁眼,就见瞪着一对黄金瞳的郁意站在身侧。与此同时,郁离下身也被触须紧紧缠住,瞬息之间成了个木乃伊。饶则秀心中一骇,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只见郁离整个人那怪物生吞了进去!
他目瞪口呆,难以相信眼前所见。那怪物悠闲地甩了甩触须,仿佛人饭后之后擦嘴一样心满意足,甚至还有几分小得意。见它把触须伸向自己二人所在的方向,饶则秀以为它还没吃饱喝足,立即想要回防,却碍于昏沉疼痛的脑袋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怪物不屑地把触须转向郁意,以不存在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身下地面毫无预兆地一陷,潜入地底不见了。
饶则秀大惊失色,愣怔地看着下陷的地面恢复原样,转头对郁意道:“你不去救他吗?”
郁意至始至终都在旁观,冷不防被饶则秀一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他替你说话还屡次出手救你,我为什么要救?”
饶则秀实在想不到这郁家老幺竟如此不可理喻,在这种关头了还闹脾气,忍不住想训他一顿。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觉得不对——郁离身为郁家本家的族长,能在守夜时刻一声不响地赶跑企图袭击营地的怪物,怎么到了这儿,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怪物吃了?而且他刚才虽是为救他才受到波及,却连一下都没反击,这不是活该被怪物一口吞了吗?
饶则秀当即警觉:“……不对!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郁意投去一个“你看我想理你吗”的白眼,默默走上前,摸索起坑坑洼洼的洞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