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傅成喜

48、买戒指和猜颜色 “别再拿旧

　　后续的检查做得很快。CT显示脑子里没有积血，眼底检查也没有病变，神经系统也基本正常。所有医生都说，他的失明是心因性的，也是暂时的，慢慢养着就会逐渐恢复。

　　黎奕松了口气，发现林妄也悄悄放松了。这让她忍不住偷笑。
　　“切，之前那么不在乎的样子，现在装不下去了吧，嘴硬的小鸭子。”
　　“嗯～希望能早点恢复，我想亲眼看着你，看着你笑，看你被我——”

　　“祖宗！公共场合，注意语言得体！”她赶紧蹲下，捂住他那两片差点儿吐出虎狼之词的薄嘴唇，被他拱得手心儿痒痒，心里也跟着痒痒，跟春天疯长的野草似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啦，累吗？不累的话，咱们去买戒指，刷你那张卡，顺便去婚庆公司也提前了解一下。”
　　“好～不累的，蛋糕好吃，很甜，很软。”

　　生怕他再继续下去，黎奕赶紧推着他跑了，直奔商场。

　　工作日白天，商场人不多，珠宝柜台更是门可罗雀。
　　当这样一对儿组合奇异的伴侣出现时，几乎所有柜姐都投去了热情的眼光。

　　一对造型独特的对戒吸引了她，她放慢脚步。柜姐立即招呼她们来看看。

　　“女士，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的最新款。”柜姐已经把两枚戒指拿出来了，“男款也很大气，先生戴正好，要试试吗？”

　　“嗯，男款圈口是多大？”黎奕指指林妄，“他偏瘦，太大了容易掉。”

　　柜姐掏出工具来测量，有些惊讶。
　　“18号，巧了，这款就是。”她也头疼这对儿因为设计理念不太符合主流审美而一直没卖出去的戒指。

　　黎奕接过那枚越看越有意思的戒指，蹲下，准备给林妄套手上。
　　忽然，她起了点捉弄他的心思，跳过他已经伸出来了的无名指，把戒指套在了他小拇指上，还转了一圈。

　　“老婆大人～我看不见，你别欺负我嘛～”

　　服了。

　　顶着柜姐们略带谴责的疑惑眼神，她真恨不得把戒指撸下来吞了——怎么就忘了，这个祖宗本来就没皮没脸，最近又看不见，已经完全当别人都不存在了。

　　想逃走的手被攥住，黎奕老老实实给他套到无名指上，又把尺寸正好的女款递给他。
　　林妄看都不看——他也看不着——就直接给她戴好了。
　　“很适合你，刷卡吧。”他又捏捏她的无名指，“大小也好，不会勒到。有配套的项链和手镯吗？”

　　“有，这款很衬女士的肤色，也不算重，戴着没有负担。”柜姐拿出摆在展柜里的项链，准备帮黎奕试戴。

　　“谢谢，不用了，我来。”纤长的手指摸索着，很快就扣好了那个正常人都不太好弄的扣子。

　　“诶，你是不是能看见了啊？怎么这么准。”黎奕一边站起来照镜子，一边问他。

　　摇头，又微微点头。

　　柜姐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真看不见了，哎呀，这么帅的男人，那也太可惜了。

　　戒指项链和衔尾蛇手镯都买好了，她们告别送到门口的柜姐，接着逛街。
　　林妄的无名指跟中了什么魔咒似的，一直抬着。黎奕给他往下摁了几次，发现他就是故意显摆，也就懒得搭理，让他翘着去了。

　　路过卖男装的店铺，黎奕也不考虑尺码，感觉好看的就都让店员包起来，无论设计款还是基础款，连试穿都省了。把大包小包往轮椅把手上一挂，她又忍不住得瑟，她老公是衣服架子，随便买都能撑得起来。
　　商场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把戴着墨镜嘴角含笑的林妄映得更是漂亮，连气色也好了不少。黎奕看直了眼，弯腰凑近他耳朵，美滋滋念叨：“老公，你的基因真神了，骨架舒展，皮相也漂亮，感觉我占便宜了。”

　　林妄勾着嘴角，心安理得地接受夸奖，暂时无视了他这一身好皮囊的来历，甚至，有点感激它的创造者——仅此而已。如果他不长这样，奕奕，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就能追到手。

　　“对了，我得去前面那家店买几双袜子。里面都是女孩子，你就算看不见也不能进去诶，等我几分钟。”黎奕摸摸他的脸，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选了他喜欢的《诸神黄昏》片段，闪身进店。

　　林妄眯起眼，店铺晶莹的灯光穿过墨镜，在眼底投下一点点光亮，还是看不清。不过，有了光感，就是恢复的证明，万幸。
　　拎着袋子出来时，选段还没播完，她站在原地欣赏了他一会儿才上前，发现新的战利品没地方挂了，索性直接塞他怀里。

　　“现在就发奖励了吗？”他挑眉，摘下耳机，“老婆大人今天真大方，请保持～”

　　不敢让他再在外面停留，黎奕小跑着把他推进电梯，把吸管保温杯摁开，扶着他的手让他自己拿着慢慢喝，不许说话。

　　他含着笑意小口小口地喝老婆准备的温水，仗着墨镜挡着，肆无忌惮地看她——虽然还是看不清，但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点。比如，她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紧张里透着点得意和高兴，还有一点点羞涩和逗弄。他把杯子挂到扶手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掂了掂她刚塞过来的袋子，心里了然。

　　称得上是飞奔回了家，黎奕把林妄安顿在1902的大沙发上，把他抱在怀里的袋子抢过来，乐颠颠地跑去换衣服。

　　很快，她就回来了，还要求智能家居系统拉好所有窗帘，只留氛围灯。

　　林妄舒展身体，靠在沙发上，没摘墨镜，脸上的笑意和期待根本不藏，整整齐齐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让黎奕差点儿以为他要反客为主。
　　她大大方方凑近他，手指一勾，那个碍事儿的墨镜就退了场，把他那张漂亮又急迫的脸全露了出来。

　　呼吸一滞。
　　她咽了咽口水，还是准备继续执行计划，坐到他身边。

　　“这是要，兑现奖励吗？”林妄翘起二郎腿，双手张开，“谢谢，我能自己选款式吗？”
　　“想得美。这个家，谁说了算，嗯？”话是这么说，她已经引着他用手指感知了。

　　林妄的呼吸加快了，耳朵也跟着发红，脸色和唇色都润泽起来，毫不掩饰地吞口水，翘着的腿也放下了。

　　“哟？猜出来了？那你再猜猜，这件，是什么颜色？”

　　他不说话，只是靠近，揽住她的腰，紧贴在自己身上。

　　“干嘛，不要擅自行动，否则我换掉了。”冷冰冰的手指冰得她的背跟着缩了一下，她顺势钻进他怀里，在他耳边吹气，如愿看见他也起了半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偷笑。

　　“快猜，猜对了有赏。”
　　“紫色。”

　　黎奕愣住，捧着他的脸转了两下，又伸手去试，半天，才压着惊喜问：“你能看见了？”

　　林妄摇头，胳膊却准确地圈住她：“不同颜色的光不一样，能感觉到一点点，具体的看不清。”
　　他的手覆上来，声音低沉，还有点失落：“比如，这里的蕾丝，到底是什么纹饰，就看不出来。”

　　..….

　　好一个天才画家兼资深变态。她甘拜下风。

　　“行，慢慢养着，不着急，等你能看清了，自己挑。”
　　“好。不过，我有个请求。”他翻身压上来，也贴着她耳朵，“别再拿旧的糊弄我了，好吗？”

　　“谁，谁糊弄你了，新买的没洗呢，怎么穿嘛。我又不会洗那么娇气的料子，平时不都是——”太痒了，她伸手推他，却被反扣住，“呸，骗子，你还说看不见，咱家以前哪有这个色儿的。”
　　“有的，我给你买过，藏在衣帽间最里面的。你不是，已经穿上了么。”

　　面红耳赤的黎奕手上使了点儿劲儿，却还是推不开他，只能堵住他那张还在揭她老底的嘴，盼着他别再说这种让她没地方躲的话。

　　林妄却难得的不依不饶，用光了力气的身体撑不住，索性直接趴在她肩上，一句一句念叨那些黏糊糊的滚烫情话。

　　直到他陷入昏睡，她依然没舍得放开，只是给他换了姿势，侧躺在自己身边，又扯过旁边的毯子盖住两个人，也跟着犯困。

　　那个医学研究怎么说的来着，在爱人身边，睡眠质量会变好，因为分泌了什么，对，催产素。

　　她摸摸他还是很短的头发，悄悄叹了口气，老中医丁婆婆说的“他气血亏空得厉害”以这样很难忽略的方式跳出来提醒，她怀里小心呵护着的美人灯，还是碎的，只是暂时被她粘上了，底子还是空的。否则，怎么都过了一个多月，头发还是长这么慢。毕竟，“发为血之余”。

　　她又摸摸自己的头发，多乌黑发亮谈不上，但之前打理得不错的中短发现在又长得有点挡眼了。出去剪头发吗？好麻烦，还是让林妄来吧，毕竟他早就承包了她生活里除了工作以外的全部任务，当作奖赏一样盼着。

　　总不能让爱人失落吧，她把脸贴上他的，很轻地亲了一口。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梦里也觉得甜。
　　凑过去又啄了几口，林妄熟睡的脸被她亲得湿润，泛起一点热气，她还是觉得不够。
　　真好看，我的宝贝。她又拿睡衣给他擦脸，黏糊个没完。

　　被丢在附近的手机忽然亮了，她伸长胳膊，在没有惊醒他的前提下把手机拿了过来。是之前去调查护工大叔的阿严发来的，内容简短，却让她睁大了眼睛。

　　握紧拳头，抹掉汹涌的泪水，她回了个【好的】，就关掉手机，把他拉回怀里，搓热了手焐在他胃上，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隔空抚慰当时孤立无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