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傅成喜

23、劫后余生 “我要当鲁

　　脸上挂彩的林妄跌跌撞撞扑过来接她的时候，黎奕脑子还懵着，顺从地由着他安排，清理掉了那些恶心的残留物。他被呛得直咳嗽，也还是亲力亲为，不容别人帮忙。

　　黎奕一把抱住她分开了整整七小时的宝贝，紧紧拥着不撒手，话还没问完，人就软下去了。
　　林妄俯身搂好她，艰难地把她背起来，慢慢往十几米外的山洞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在他看来，就算世界下一秒就会毁灭，她也得安心在他怀里休息。

　　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只是把脱力了的爱人搂紧，一起躺下，挡住飘进来的风雨和视线，给她隔绝出一个平静温暖的安乐窝。
　　她蹭蹭他，干得裂口的嘴里还嘟囔着“脏”。
　　林妄给她润润嘴唇，毫不意外地尝到一丝血腥味，眼眶立马就红了，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再弄疼她。

　　身上的细小伤口被妥帖处理好，连身上溅到的血也一并弄干净了，黎奕发出满足的叹息，在爱人清凉的怀抱里翻了个身，腿顺势缠在他腰上。他痛得闷哼，也不舍得挪开，自己默默调整位置，好避开被她压住的肋骨。

　　一路抬担架亲眼目睹了黎导神勇的船员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阿力笑骂着把他们都轰走。

　　林妄拉上帘子，专心给她到处捏捏。

　　黎奕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林妄一向凉丝丝的手都被她正在低烧的脑门儿焐热了。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想去上厕所，却还是惊醒了他。

　　“奕奕，没事了，我在。”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胳膊就把她揽住，轻轻拍背，拍得她也红了眼眶。

　　林妄脸上的伤口一直没处理，有点发炎。但万幸，他的身体虚到连发烧都做不到，反而省下了宝贵的退烧药给他的奕奕。

　　“怎么弄的啊，划这么深，痛不痛——”黎奕捧着爱人的脸，下不去手，掰好的碘伏棉签在她手里颤颤巍巍的。
　　没有痛觉似的，林妄拿过棉签，毫不犹豫地按下去，把她心疼得捧着吹了半天，呼出的热气都带着焦灼。

　　营地另一边的充气帐篷。

　　傅云昇在林妄借出的强效止痛药和氧气瓶的帮助下，总算进入了相对正常的睡眠状态，呼吸间热气喷涌，烫得靠过来取暖的傅元直掉眼泪。

　　简单休整过的严秘书简单讲了他们的经历，包括出发前临时换小飞机、遭遇气流飞机失控、跳伞视野不理想，咽下了傅云昇摔断腿时的惨象。

　　傅元听得出来他略过了什么。她朝严秘书点头，让他也去休息，她来守着。
　　严秘书利落地退出去，把帐篷门关好，阻挡雨雾和寒气。

　　帐篷的隔音效果一般，但胜在稳固，十几根防风地钉都是严秘书亲自打的，安全可靠。
　　噼里啪啦的雨声混着雷鸣，闪电不时划破黑漆漆的天空，让傅元下意识握紧哥哥的手——不复平时的温热，寒浸浸的。

　　“哥哥，我害怕。”她的手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试了三四回，傅云昇总算睁开了眼，雾蒙蒙的琥珀色，浅过上好的琉璃。

　　干裂苍白的嘴唇还没张开就被食指按住，傅元靠近，小声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我甚至可以来救你呢。”

　　突如其来的炸雷让她的猛一哆嗦无所遁形，也引出她哥哥的轻笑。
　　“嘴硬。哥哥在，不怕。”

　　大概是睡了六七个小时攒下来的力气用光了，傅云昇话还没说完，就又昏睡过去，把傅元滴到一半的眼泪堵在心口，酸得她只能趴在他旁边，一句一句地嗔骂。

　　被握在掌心的修长食指抬起半寸，又垂下去，像是在回应。

　　傅元想起前段时间，奕奕终于从整整三天的昏迷中醒来，她也得以回家和哥哥分享喜悦，那时候，她们好像也离得这么近。

　　她带着大姨亲手包的那盒特供版饺子给刚下飞机就赶回她家的哥哥。他在小别墅门口等着，笑意盎然。顺手接过她的外套，又蹲下给她换拖鞋，完全一副三好哥哥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是傅氏集团的总裁。

　　“哥，大姨特意给你包的，你喜欢的黄瓜虾仁馅儿，还热着呢。我跟你说，多亏了你请来的脑科专家，奕奕才能醒过来，真给我吓坏了这几天。”她扑进哥哥张开的怀抱，被捏住脸观察。
　　“你瘦了。”他叹气，“先去洗澡吧，一会儿再慢慢跟我说。”

　　傅云昇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饺子，热气腾腾的傅元凑近，笑眯眯看着。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推开，顺便给她系好浴袍带子：“口水要滴我碗里了，你没吃饱？”

　　“吃你的吧，大姨给我们包了好多饺子呢，比你这个可强。”她卸了妆的脸微微发黄，眉毛不见了，黑眼圈几乎掉到桌子上。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接着看好久不见的哥哥。又嫌不过瘾似的，抬手把他那副碍事的金丝眼镜摘了——精致的丹凤眼冷峻威严，她却只觉得温柔可亲，里面满是无奈和纵容。

　　她絮絮叨叨地和哥哥说起这几天的惊险经历，从奕奕突然要和她那个美人灯林妄去领证，到突如其来的车祸，还有林妄被他经纪人从五院弄到云中医院藏起来了，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和他讲清楚。

　　傅云昇专注地听着，偶尔发问，顺便给妹妹倒水喝。

　　久别重逢的夜晚就这样平缓地流逝。

　　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的卧室，等她醒来时，只有床头柜上的信笺，上面用刚劲挺拔的字体写着“事情都处理好了，不必挂怀，照顾好自己”。

　　傅元结束她的回忆，换了个姿势，给她哥哥拿棉签润润嘴唇，顺便擦擦脸。

　　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没了镜片的遮挡，眼下的青灰和淡淡的细纹一览无余。也是，毕竟是奔三的人了，再怎么保养，也没法和她手底下年轻貌美的演员们比。

　　她偷偷笑了一声，给他盖好被子，应着楚歌的呼唤，踏踏实实去换班吃饭。

　　权当餐厅的小山洞里，伴着电闪雷鸣和凄风冷雨，黎奕依然歪在林妄身上，由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吃饭——阿力做的炖菜，据说还在这个小荒岛上就地取材了一下。
　　“元元，你哥怎么样？还好吗？”
　　“嗯，多亏了你们及时把他带回来，还有林妄给的药和氧气，他睡踏实了。”傅元也端起碗大口地吃——总算觉出香了。

　　林妄轻笑着摇头，拿手帕给黎奕擦嘴，动作温柔得仿佛她是一块刚点出来的嫩豆花，碰一下都怕碎了。
　　傅元也笑了，专心吃饭，不吃她们俩的狗粮。

　　“对了奕奕，你的伤势，让楚歌处理了吗？刚才急昏头了都没顾得上问你，胳膊还疼吗？头怎么样？”
　　黎奕摆手，顺便让林妄别忙活了，她已经吃饱了，才回答：“楚歌？不知道诶，反正我睡醒之后浑身都挺舒服的，是楚歌处理的？”
　　差点儿被冒领走功劳的林妄也不急，只是弯起沉黑的眼看着老婆，浅色的嘴唇微微下撇。
　　“哦，不是楚歌，应该是我能干的老公哈哈哈哈。”

　　“小心呛到，”林妄像她平时照顾他那样给她拍背，嘴角翘起来，“阿力船长刚才说还得一天半左右才能走，接下来的时间，你想做什么？”
　　“荒岛求生！”黎奕举起手欢呼，“我从小就有成为鲁滨孙的梦想！”

　　“好，那我就是你的星期五，听凭你差遣～”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儿，这还有人呢。”傅元不满，笑意却溢出来，“雨天出去不大安全，不过在山洞里也有很多可玩的。”
　　“对哦！你可以用炭或者石头画画，给以后的考古学家添点儿麻烦！”黎奕被想象出的画面逗得哈哈大笑，被丈夫揽住，轻轻捏脸。

　　“好啊，都听你的，我去找小刀。”林妄作势要起身，被黎奕一把拽住。
　　“不要，你还没和璞瑄解约呢，别给自己添乱了还是。”
　　“又不署名，也不带走，没关系的～你的愿望，我都会为你满足～”

　　赶紧把饭吃完的傅元拎着给傅云昇留的米汤落荒而逃，留下一些无语的“啧啧”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餐厅。

　　林妄满意地舒展身体，享受这个重归他们俩的独处空间，认真思考要画点什么送给老婆，笑得狡黠又可爱。把吃饱喝足的黎奕看得嘿嘿偷笑，拉好帘子，挂上他刚刻的“勿扰”小木牌。

　　营地另一侧。

　　阿力向楚歌再次确认傅总跟林先生的情况，得出的结论依然是等直升机来，而非现在冒险登船。

　　和傅元也商量好了，阿力宣布：“塞班岛那边回复了，说还需要36到40小时才能来接，这段时间，咱们的食材和药品都很充足，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荒岛假期。”

　　众人欢呼，连检查完几个伤病号的楚歌和睡足了的严秘书也跟着露出微笑。

　　大雨和乌云也无法破坏他们的好心情——谁会讨厌物资充足的带薪休假呢！

　　阿力和严秘书友好切磋，约定输的人去打猎；船员们设局开盘，有的说“船长的家传长刀战无不胜”，有的说“严秘书可是退役特种兵，本事摆在那呢”，战况略有胶着。

　　傅元把傅云昇半扶起来喂米汤的时候，外面正打得火热，她也押了严秘书。连楚歌都跟着下了注，押严秘书赢。

　　傅云昇微摇食指，笑而不语。
　　“不要打哑谜，你觉得阿力船长会赢？”
　　晃手指。

　　“哥哥～”
　　傅云昇投降：“我猜，是双赢。”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一阵惊呼。

　　严秘书额前的碎发被削掉几根，他的手也险之又险的搭在了阿力颈侧，压着大动脉。

　　众人发出尖叫，大笑着鼓掌，直喊“过瘾”。
　　自觉被让不大痛快的阿力白了他一眼，收刀入鞘。
　　严秘书朝大家拱手，一向严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追着阿力去打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