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傅成喜

10、柠檬茶 “又”？我

　　这样虚度光阴无所事事的感觉实在陌生，黎奕忽然不确定自己该做点什么好。
　　天色渐暗，归家的乌鸦列队从她窗外飞过。她索性拉开露台门出去，也不做什么，只是发呆。元元还是没回电话，也没回消息，看来这次“网暴”不简单。

　　回顾一下这件事，从一开始傅氏集团客户代表玲姐罕见插手选角，到后来用男演员拍口红广告，还有现在的“网暴”。要不是当时脚本主打“打破固有印象” ，想必师傅也不会接，更不会让她执导。

　　包括临时换角——回头再看，当时“她”旗下“Youth”的谭总那么爽快就答应了，恐怕除了信任以外，还有其他原因。

　　元元前年创办的“鹿鸣影视”以极其出色的审美和不计成本的创作效果砸了不少人的旧饭碗，其中自然包括那些尸位素餐产出垃圾的，因此一直树敌不断。只是鹿鸣背靠傅氏集团，从没有被谁真正影响到。昨天玲姐说启用星城影业的新人阿铭，大概也有暂时软化矛盾的考量。

　　有点头疼，怪不得元元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她那边未必没有硬仗要打。
　　黎奕长出一口气，捶着脑袋在三十多平的露台上踱步，转了两圈，发现这里除了能欣赏壮美的城市景观和楼下的海河以外，连一根草一朵花都没有，只有舒适的户外家具们安静地坐在硬化地面上。

　　吧台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杯子，都是成对儿的；烧烤架里没有积灰，连划痕和油渍都没有；倒是户外沙发上有四个靠枕，还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双人秋千摇摇晃晃，荡到高处时她的视线能越过矮墙看见对面的全貌——对面露台铺了深色户外地板和花砖，同样没有植物，只有个巨型工业风扇和一个大工作台，色粉、消光还有各种笔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上面，还有好几种防毒面具。

　　不知道李修远怎么样了，他上午趴在露台上的样子看着怪惨的。不过阿展说他没什么大碍，还是不要打扰他了，画娃娃也不急于一时。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细小纠结。

　　“奕奕，我带老姐妹们一起去评论区团建了。”苏平安的语气愤怒又心疼，“那群人真是挨千刀的，居然这么诋毁你。但别担心，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大姨，”她哭笑不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些一看就是有组织的行为就是故意的，我不会被这种小伎俩影响心情的。”
　　“再说了，我家这安保措施很严格，没人能伤害到我。你和阿姨们注意点血压，别给自己气着了，不值当的。”

　　“嗯呢，放心吧，我们有数。我也拿自己的账号给你发声了，我那八十多万粉丝宝宝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总会有人站在你这边的。”

　　电话□□脆的挂断，她叹了一口气，心里又酸又软。

　　傍晚的夕阳灿烂如火，她索性坐到大秋千上专心欣赏日落，不知不觉就出神了。晚风轻拂，仿佛情人的爱抚。

　　晚风、晚霞和晚归的鸟儿共同抚平了她心里的那些褶皱。她往后靠坐，舒展身体，又深吸一口气，这才把手机掏出来给苏静枝打电话。

　　“姐，林妄他情况怎么样？”

　　……

　　苏静枝的语气平缓，带着安抚的味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怎么受伤的？有多严重？”黎奕急得变了调，“他在哪！”

　　“奕奕，他在休养呢，不是很严重，只是撞断了一根肋骨而已，我给接好了。”苏静枝叹气，“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嘛。”
　　“行了，网暴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那他干嘛不回家休养，我来——”她发泄似的捶自己又开始钻着疼的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苏静枝的呼吸声也跟着沉重，但她没说话，也没阻拦，只是安静地等待。

　　“不用了，我没事，也不头疼，也没做噩梦什么的，不用担心。”黎奕揪着喉咙，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倒是大姨，别让她和其他阿姨们太动气了，那边是不是真人还不知道呢，没必要。”

　　“嗯，我已经把她手机暂时收了，粉丝团里也跟大伙儿说了请大家保持克制、注意自身信息安全。都是老粉，大家也清楚我们苏女士的为人，不会情绪上头的。”
　　“倒是元元那边好像不太顺利，中午吃饭时我看了一些所谓的‘铭星’发言，正把话题往傅导为了捧她签的新人踩着阿铭上位引。”
　　“还真是来者不善啊，我就说这事不简单。”黎奕坐直身子，“她哥傅云昇那边没做什么吗？”

　　“不知道，我刚到家，还没顾得上再看新发展呢。你也别去看那些，刺激性太强。”
　　“饺子吃完了吗？”苏静枝挂断电话之前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嘴。

　　“没呢，大姨包了得有七八十个，我刚吃完一袋，很好吃。就是这样大姨太累了，还是接着拍她的vlog吧，别光围着我，她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嗯呢，你就别操心别人了，昨天睡得好吗？褪黑素也别吃太勤了。”

　　“嗯，昨天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久违的美梦……”
　　苏静枝自然能猜出来妹妹梦见了谁，语气这样温软。不禁想起那些她陪床时，昏睡的妹妹“林妄”“林妄”叫个不停的夜晚。
　　直到手机有些发烫，姐妹俩才默契地同时开口互道晚安。

　　洗漱完毕，傅元那边发来了简短的【勿念】就没新消息了。那些不用看也能猜到来龙去脉的泼脏水行径不值得她花时间，黎奕选择躺下睡觉。

　　半小时后，她长叹一口气，打开抽屉把那封信掏了出来，塞进那个更高的枕头上搂在怀里，摩挲着，任由思念灌满心头，这才慢慢沉入梦乡。

　　1901主卧，李修远还在昏睡，冷汗热汗交替着布满他单薄的身体，他却一直把那条血迹斑斑的薄围巾紧紧绑在被简单处理的左手上。薄围巾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只隐约露出边角处用细密的针脚绣着的一朵紫色鸢尾花。

　　夜很深了，黎奕忽然睁开眼睛。

　　下午喝的那杯用料扎实的柠檬茶此刻发挥出它真正的功效，把她从浅眠中拉出来，让她不得不接受失眠的现实。

　　不是林妄录的催眠曲，也不是电器们运行的“嗡嗡”声，更像是，呼吸声？

　　她被自己的奇怪想法吓到，又自嘲地笑了，直接坐起来打开智能门锁和隐藏式摄像头的监控记录——云端记录被以十倍速播放，门口一直没有人经过，窗户或者露台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歹人会飞，否则没人能从外部进入19层。

　　对了，那封信。黎奕把监控往回倒，放慢速度，重点关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那段时间，试图找出林妄来送信的身影。

　　一无所获。

　　这人，又删监控记录。

　　“我为什么会说‘又’？”这个想法鬼魅一般盘踞在她脑海里，她忽觉悚然。

　　为什么对林妄删监控记录这件事，她没有丝毫不适？

　　为什么，她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给他投了反对票。

　　心跳如擂鼓，黎奕抬手按住胸口，把那封信拿过来深深吸气，暂时停下思考。

　　脑子还是一抽一抽的疼，她从床上弹起来，直奔浴室，试着模拟闯入者的行动路线。进入浴室，她抬胳膊，对，姐姐说他肋骨断了一根，那肯定是没办法抬太高，也没法弯腰，难怪当时会留下痕迹。酒店那晚，她在睡梦中听见的怒斥，原来不是幻觉，的确是元元在打电话，怪不得她大半夜还不睡。

　　走到卧室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下，她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幕，有些恍惚。

　　林妄，或者说，她们的爱情，在去掉滤镜之后，是否“正常且安全”？他以前删过监控记录？这？

　　林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有点不确定了。从师傅和姐姐她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他身体不大好，而且有些偏执，但人很实诚；他的作品告诉她，他受了很多苦；她残存的记忆在呼喊“他爱你爱到愿意为你而死”。
　　那么，真正的林妄到底是什么样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让她猛然一惊——为什么她几乎回想起了一切，唯独记不起来爱人，不只是她们一起做过什么，甚至就连他的模样，她也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好像，好像是被谁擦掉了一样。

　　她跑到电脑前，找出那个标着“林妄”的文件夹，再次尝试解锁——果不其然还是失败了。她之前已经试了无数个，甚至连她通过一些渠道查到的林妄生日以及各种组合，都不对。

　　手机被清理过，里面没有一张他的照片，微信里，他作为联系人也被姐姐她们删除了。石沉大海也就是这样了。

　　黎奕深呼吸，拍拍脸，点开邮箱试图寻找线索。她翻遍了工作邮件，没有什么收获，只有垃圾桶里有一些推销信息，还有一封匿名邮件，标题是【呵呵】。

　　【意外？呵呵，天真】

　　？？？
　　又来？看这语气，还是上次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