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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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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0407
从富源大厦回来后,莫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那把黑色小锁放在台灯下反复端详。锁梁上的“0407”四个数字在光线中清晰可见,字体是那种老式钢印压出来的,边缘略微凸起,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他用指甲抠了抠数字的表面,发现那不是贴上去的标签,也不是激光刻印,而是实实在在用模具冲压出来的——这种工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至少二十年以上的老物件才会用这种方式打标。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大之后仔细看了几遍,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在“0407”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母,小到几乎肉眼难以辨认。他凑近了台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母——“JNBS”。
这四个字母看起来像是某个名称的缩写。他尝试了几种可能的组合都没什么头绪,于是下楼找到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方瑜,把那把锁递给她看:“方阿姨,您帮我看看这几个字母,能认出是什么吗?”
方瑜接过锁,戴上老花镜,对着灯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锁,表情有些复杂:“JNBS……江南商业银行。这是一家已经倒闭的银行,十几年前就破产清算了。”
“江南商业银行?”莫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对,总部就在我们市,当年规模不小,后来因为违规放贷被查处了,老板跑路了,储户的钱大部分都没追回来。”方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妈妈在这家银行租过一个保险柜,就在城南的那家支行。她当时跟我说过,说有些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比放在家里安全。”
莫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立刻想起了那把拴着小熊挂件的钥匙——那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钥匙,那是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而那把新拿到手的黑色小锁,上面的编号对应的是保险柜的号码——0407号柜。
“那家支行现在还在吗?”他问。
“早就关门了,但建筑还在,就在城南老街上,离你妈妈那套房子不远。”方瑜想了想,补充道,“不过银行倒闭之后,里面的保险柜应该都被清理了,东西恐怕已经不在了。”
“不一定。”莫远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如果她租的是长期保险柜,而且租金一次性付了很多年的话,银行即使倒闭了,在清算之前也会通知客户来取走物品。如果她没有来取,那些东西可能会被封存起来,移交给后续的资产管理方。”
方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想去看看?”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莫远和莫彻吃过早饭后就步行前往城南老街。清晨的街道很安静,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一家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色的蒸汽,老板娘正在门口摆桌椅,看到他们路过时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小伙子吃早饭了没”,莫彻笑着摆了摆手说吃过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老房子所在的那栋楼旁边,隔了大约两百米远,有一栋三层高的旧式建筑,灰色的外墙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一楼原本应该是银行的营业大厅,卷帘门紧锁着,门楣上方的招牌早已被拆除,只留下一块颜色较浅的长方形痕迹,像是一道褪色的伤疤。建筑的侧面墙壁上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迹——“江南商业银行城南支行”,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几个残存的笔画勉强可辨。
“就是这里了。”莫远站在建筑前面,抬头打量着这栋破败的建筑,“保险柜应该在二楼或者地下室。”
“问题是进不去。”莫彻走到卷帘门前,蹲下来看了看锁的状况,“这种老式卷帘门,锁芯已经锈死了,强行撬开动静太大,而且容易惊动周围的人。”
莫远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在后墙发现了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铁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其中一根栏杆跟墙体连接的地方几乎完全断裂了,只剩下薄薄一层铁皮还连着。他用脚踢了一下那根栏杆,铁皮应声断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缺口。
“从这里进。”他说。
莫彻看了看那个缺口,又看了看莫远,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
莫彻没再多说,率先蹲下来钻了进去,莫远紧随其后。地下室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文件柜,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小团尘埃。他们沿着楼梯上到一楼,大厅里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荒凉——柜台上的玻璃隔板碎了一大半,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纸和垃圾,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下来了一盏,歪歪斜斜地悬挂在半空中,像一只折断脖子的鸟。
“保险柜一般在二楼的金库里。”莫远说着,朝楼梯方向走去。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不同,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办公室,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看起来像是金库的大门。莫远走过去握住转盘用力转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显然是锁死的。
“锁死了。”他皱着眉说。
莫彻走到铁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的结构,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小巧的开锁工具,蹲下来开始捣鼓。他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操纵着几根细长的金属工具,时而侧耳倾听锁芯内部的声响,时而停下来调整角度。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听到“咔”的一声轻响,然后站起身,握住转盘用力一转——铁门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莫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这一手,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金库的面积不大,大概只有十来平方米,三面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保险柜,大小不一,排列整齐,每一个柜门上都刻着编号。莫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拴着小熊挂件的钥匙,沿着墙壁一排一排地找过去,终于在第三排的最右侧找到了那个编号——0407。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钥匙顺畅地插到底部,他轻轻向右转动,“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他握住柜门上的把手,缓缓拉开了那个保险柜。
柜子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跟方瑜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薄一些。他把信封拿出来,关上柜门,然后就地坐了下来,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装着两份文件。第一份是一份手写的声明,字迹是林若溪的,日期是2001年4月7日——0407,就是这个日期。声明的内容大致如下:她,林若溪,市立医院外科病房护士,于2001年3月至4月期间,目睹了多名不明身份人员在深夜探视病人陈国富,并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谈话内容涉及一批走私货物的交接计划、几名涉案人员的姓名以及一名被称为“老领导”的神秘人物。她将听到的内容记录了下来,并将记录副本交给了刑警刘建国。随后不久,刘建国遭遇车祸身亡。她确信自己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因此写下这份声明作为证据留存。
第二份文件是一张名单,上面列出了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短的说明——职务、关联信息、在该走私网络中的角色。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陈国富,后面跟着的几个名字莫远都不认识,直到他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名字是:方志远。
后面跟着的说明只有一句话:“原江南商业银行行长,负责为走私团伙提供资金流转通道。”
方志远。
他抬起头看着莫彻,把名单递了过去。莫彻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姓方?”
“方瑜也姓方。”莫远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快速离开了那栋废弃的建筑,沿着老街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回到方瑜家的时候,方瑜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了?找到什么了?”
莫远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那份名单递给了她。
方瑜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在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的鞋子和裤脚。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他是我爸。”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
“我爸爸,方志远,是江南商业银行的行长。”方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而飘忽,“他在我十五岁那年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十五年,后来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妈一直跟我说他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我从没想过——他竟然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莫远站在那里,看着方瑜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一个答案,没想到找到的却是另一个更深的问题。
方瑜弯腰捡起洒水壶,动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她把洒水壶放到墙角的花架上,转过身来看着莫远,眼眶通红但强忍着没有流泪:“你妈妈把这份名单放在保险柜里,是为了保护我。她知道如果这份名单曝光,我爸的事情就会被牵扯出来,我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她选择了把真相藏起来,等到她觉得合适的时机再公开。”
“那现在呢?”莫远问,“现在算不算合适的时机?”
方瑜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红透了的枫树林,用一种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