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35、境外律师到访 “然后

　　“然后呢？”唐惊月追问。

　　维克托继续说：“她把简报作为她基金会'资助项目进展报告'的一部分。那份报告后来提交给了她名下基金会的理事会，作为项目合规性审查的依据。换句话说，我的实验数据是通过她的基金会认证过的——在法律层面，那些数据是有'合法来源'的。”

　　唐惊月问：“你发简报的时候，知道管家会拿去做合规审查吗？”

　　维克托迟疑了一下，继续说，“知道。我发的每一份简报，抬头都写的是'项目进展报告'。是管家让我这么写的。”

　　唐惊月没有追问“你为什么要配合她这种安排”，因为答案她已经猜到了。

　　维克托需要的钱和渠道，需要有一个合法的外壳来维持运转，而梅丽桑德的基金会恰好能提供那个外壳。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忽视了这种安排背后隐藏的代价。

　　“那么后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着要这么多原液了。”

　　维克托嘴唇抿起，犹豫的开口，“从第三份简报开始，我注意到管家发给我的患者名单有个叫‘玛莉菲’的名字，我当时就去查了一下，结果显示，玛莉菲是梅丽桑德的女儿，自幼体弱，后面更是患上了‘幼年粒单核细胞白血病’，是种罕见的血液癌症。后面的好几份名单都有她，我猜测她的病情并不乐观，后面我有注意观察玛莉菲的指标数据在原液使用第三次出现明显好转。管家在回复邮件里写了一句‘请按当前方案继续执行’。我当时把那份邮件看了三遍，然后做了一件事——我把那批原液的配方参数调高了两个单位。”

　　“为什么？”唐惊月问。

　　“因为这种恢复速度在统计学上不成立，”维克托摩挲着手指，“我虽然不是医生，但用你们H国的一句话来说也算是久病成医，如果玛莉菲是我的实验对象，我会把样本量扩大一倍重新验证。但她是梅丽桑德的女儿，她不会等验证结果。”

　　“我当时推测，她会在短期内要求扩大供应量。我需要提前把产能提上去，否则一旦她开口，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生产方案，那我就失去了价值。”

　　唐惊月看着他：“你提前做了产能调整，是因为你预计她会要更多——还是因为你希望她需要更多？”

　　维克托笑了，他看着唐惊月的目光里全是欣赏，“都有，另一方面，我也在给自己保底，每次原液我都会单独给自己存储一份。”

　　唐惊月没有让他等太久。她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平直，像是已经把方向对准了：“你给自己存的那一份，是作为备用——还是作为退路？”

　　“退路，我当时已经预感到她不会只满足于现有的供应量。她女儿的病情在反复，我能从数据里看到周期性的波动——每次好转之后都会出现一次回落，回落之后的需求量比之前更大。如果那个循环继续下去，最终她会需要我无法提供的数量。”

　　“我存下来的那一份，是能用来谈条件的筹码——她知道我在给自己存原液，但她不知道我存了多少，也不确定我存在哪里。”

　　唐惊月看着他，问了一个方向略微偏离的问题：“玛莉菲第一次好转之后的回落周期是多久？”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食指和大拇指在摩挲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从第一次好转到第一次回落，大概是七周。第二次好转之后，回落到基线水平的时间缩短到了四周。”

　　沈敏年顺着她说的时间点记录，同时电脑比对春生公司第一次产能增加的时间点——完全吻合，维克托没在说谎。

　　唐惊月再次跳转话头，“你存下来的那份原液在哪？”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用左手比出了个“V”。

　　“两个地方？”唐惊月问。

　　“嗯。一份在H国，一份在M国。”维克托点头。

　　唐惊月没有继续追问，她把录本合上，把一张白纸放在维克托面前，“等你想好要不要写下来的时候再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医疗申请的流程启动了。”

　　“维克托，我希望你是坦诚的——”

　　她拉开门，光照进来，落在维克托的眼睛里，像是一道劈开了黑暗的刀，锋利，干脆，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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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克托的供述像一把钥匙，把之前散落的碎片全部串在了一起。

　　唐惊月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手里的笔录本比进去的时候厚了一截.但她的表情并没有放松，新的线索出来后，让她意识到面对的对手不容小觑，这会是场硬仗，当然她们也不是软柿子。

　　早在监控室看完全程的赵虎乐颠颠的跑过来，到了跟前就开始夸奖她们两个的演技。

　　“惊姐，年姐，你们这演技也是真牛，把维克托这个笑面虎唬的一愣一愣的，”赵虎把模仿着唐惊月那眼带同情的样子模仿的十成十，“维克托，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资料，建议你看一下……”

　　然后又站到另一边模仿着沈敏年的样子假装把屏幕转过去，那做作的姿态让沈敏年拳头发痒，当即就是把电脑转移到左手抱好，右手直接一拳砸在赵虎的脑袋顶上。

　　沈敏年那一拳不重，但赵虎还是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退了两步，然后又凑回来，嘴巴没停：“年姐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是在夸你们！你们演得真的像，我都差点以为惊姐真在同情他了。”

　　沈敏年白了他一眼：“你闭嘴就是最大的夸。”

　　唐惊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往上翘起，但是没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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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北上事务所。

　　北上事务所的会客室比派出所的审讯室暖和得多，皮质沙发的椅面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维明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深灰色大衣，衣服很有质感，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他认识她。三年前他替一个跨国医疗纠纷案做法律顾问的时候见过她的名字——阿斯特家族律师团队里最年轻的核心成员，姓陈，名字他没记住，但是名气确实早有耳闻。

　　听说她手上有三个常春藤的法律学位，在入行第一年，替一家M国生物科技公司打了一场跨国专利侵权官司，对方是三家联合起诉，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助理，用四个月时间把对方三家的核心专利全部无效化，最终以庭外和解收场，和解金额不到对方最初索赔的十分之一。

　　那场官司之后，她在行业内的外号是“收尸人”——不是因为她让对手输，是因为她习惯把对手最后一条退路也封死之后，再坐下来谈条件。

　　“李律师，”陈律师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我这次来，是受梅丽桑德·阿斯特女士的委托，了解您当事人维克托·萨默斯先生的案件进展。”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他是不是已经向警方提供了一份关于原液储存位置的说明。”陈律师很直接，她直接把立场摊开放在李维明面前，力求最快的解决。

　　李维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确认对面的女人不是来救维克托的出来的，她们只是想把维克托隐藏的东西在哪，她今天来，不是来打听消息的，是来抢在那份说明被写下来之前，先一步递一个替代方案过来。

　　李维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开始计算收益的选择：“如果他已经提供了，你希望我做什么？”

　　陈律师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做一个确认：“如果他还没有提供，我希望你告诉他——M国那边的医疗资源，他可以随时启用。前提是，H国这边的东西，他留着就行。”

　　她站起来，把搭扣按好，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李律师，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一个人同时在两个地方留备份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被人发现——是发现自己留的那份已经被人换成了别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李维明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但他还是抓着，最后放在桌上的时候力道很重。

　　他能在这么多当事人里挑中维克托，也是他修来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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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维明再次踏进A城派出所看见唐惊月的时候，他是有点痛苦的。

　　但是面上还是装的一副深沉的模样打招呼：“唐警官好，吃了吗？”

　　唐惊月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脸上，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李律师下午好，已经吃过了。”

　　唐惊月没有追问，侧过身示意走廊方向：“会见室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辛苦唐警官了。”李维明将文件袋的封面扣到身前，道完谢后走向里间。

　　沈敏年从旁边走过来，看着李维明的背影，说：“感觉李维明这次过来有点不一般。”

　　“嗯，我猜测他应该和梅丽桑德的人有所接触了，我刚刚瞄了一眼他的文件袋，虽然没看清，但是看李维明的动作应该挺重要的。”唐惊月点头，对沈敏年的感觉表示赞同。

　　“我这边查到了梅丽桑德·阿斯特的资料很有限，估计需要境外势力协助，我们这边能去申请吗？”沈敏年问，“还有，梅丽桑德是M国人，我们即便是能定她的罪，只要她不入境，我们也抓不到她，那我们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唐惊月垂着头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她把手插在口袋，透过窗外看向外面的说：“敏年，虽然目前我们抓不到她，但如果我们把她在H国的所有通道全部堵死——资金、物流、线人、仓储——她的名字就会变成这个国家永远敲不开的门。”

　　沈敏年一时愣住。

　　“即便她以后还想过来，她也需要掂量掂量一下成本。只要她有所畏惧，我们所做的就有意义。”

　　沈敏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唐惊月脸上，停了几秒。她看着唐惊月站在窗边的轮廓——逆光，侧脸被窗外的灰白天光照出一条清晰的边缘线，突然就明白了这些话的重量，她重新振作起来，说话也更有力了。

　　“我明白了。”

　　唐惊月转回身来看着她，黑暗重新笼罩在她的脸上，“境外势力的话我认识几个，我等会发个APP给你，你这边注册一下，不过最好伪装一下。”

　　“好的。”沈敏年做出个OK的手势。

　　等沈敏年走后，唐惊月打开手机特定APP发信息。

　　月亮掉线中：等会给你推个人，做你们这行的。

　　全在掌握中：哦莫哦莫，这是又有什么活吗？

　　月亮掉线中：嗯，你带带她，需要做什么她会告诉你的。

　　全在掌握中：还是小姐姐哦——我喜欢，嘿嘿嘿。

　　月亮掉线中：正经点，做好了给你涨经费。

　　全在掌握中：【长草小人起立敬礼.jpg】惊姐你说这话我可就不困了。经费到位，别说带新人，带个幼稚园我都能给你带成特种部队。

　　月亮掉线中：不用你带幼稚园，教她查东西就行。技术方面的，你擅长的那块，另外，需要你查一下关于维克托的生平，最好是他的家庭，看看有没有遗传学性疾病。

　　全在掌握中：明白。境外数据库、加密通讯、灰色地带的检索路径——我懂的，还有查人，这方面我最懂了。不过惊姐，你确定她能跟得上我的节奏？我说话比较快，手速也快，一般人容易晕。

　　月亮掉线中：她比你快。

　　全在掌握中：……行。那我得准备一下，不能在新人面前丢脸。什么时候推？

　　月亮掉线中：明天。到时候你们自己对接。

　　全在掌握中：【猫猫握拳.jpg】收到。经费的事我可记住了啊，到时候别拿“年底预算紧张”糊弄我。

　　月亮掉线中：不糊弄你。你做事，我付钱。简单。

　　全在掌握中：这话我爱听。那明天等你的小姐姐来敲门。我先去把常用工具包整理一遍——万一她真比我快，我起码得手里有活。【长草小人倒退溜走.jpg】

　　月亮掉线中：少贫，干活去。

　　全在掌握中：得嘞。明天见，惊姐。记得给我备注“金牌外援·特约技术顾问”，下次介绍人的时候有面子。

　　放下手机，唐惊月输出口气——等会就去找耿局加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