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34、两个装货 梅丽桑

　　梅丽桑德看向管家，“出去说。”她站起来，轻轻把女儿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管家低头，态度很恭敬，动作相当标准，像是做了很多次了。

　　退出房间，把门轻轻合上，梅丽桑德站在走廊里才抬起眼睛看着管家。

　　“说。”

　　“维克托·萨默斯被H国A城派出所正式拘留了。H国警方还拿到了定罪的证据，我们的人抢出来了，但是警方在这之前已经整理成电子版的数据保存。据维克托律师传来的信息来看，很大概率维克托会在H国坐牢。”

　　梅丽桑德靠在走廊的墙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没有打断管家，也没有追问“然后呢”，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

　　管家继续说道：“我们在H国安排的线人已经两天没有传回消息了。论坛上的任务版在昨晚被关闭了部分权限，高级别的订单全部暂停。”

　　他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维克托先生被捕之前，已经清理了大部分电子数据。但他手里那批二次加工版原液的完整配方数据，据我们了解，还留在一个需要他本人生物识别才能打开的服务器里。我们拿不到。”

　　“目前已有技术人员在破解了，但效果并不理想。另外，我们这边收买的维克托助理也只知道一小部分原液的位置，剩下的具体位置只有维克托本人知道，他那边进行了秘密运输，我们的人没能探查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管家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梅丽桑德靠墙站了一会儿，直起身子，她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身侧交握的方式换了一个——原本是左手搭右手，现在是右手搭左手，拇指的位置变了。

　　管家注意到了那个变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垂下目光。

　　梅丽桑德没有提高声音，语速也没有变快，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刀尖：“那批原液是他自己改良的。能稳定下来的配方，只有他知道。他关了服务器，以为能保住自己的命。他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只有在他还能打开那台服务器的时候才有价值。”

　　“玛莉菲的病不能拖了，需要尽快，H国的法律很严格，我们需要和他们负责人进行谈判。”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一边在整理已经掌握的信息，一边在说给她听：“夫人，H国方面现在卡住这个案子的核心，不是证据本身，是面子。他们把一个外籍投资人从机场截下来，查出了非法实验的证据，这件事在H国国内已经引起了关注。如果他们现在松口放人或者交换，舆论上过不去。”

　　“那就给他们创造一个台阶。”梅丽桑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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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城派出所。

　　唐惊月看着电脑上沈敏年整理的资料，脸色阴沉，“这群境外势力真是有够猖狂的，这是公然挑衅H国官方！”

　　沈敏年接着补充，“而且我发现有人在监视维克托，这是你昨天抓到那两个人的笔录。”说着又递过来一张纸。

　　唐惊月拿过纸张，仔细浏览，再看向沈敏年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别的意味，“我感觉维克托还瞒了东西。”

　　沈敏年点头，“是的，我建议再审一次，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那就让维克托先生。”唐惊月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先感受一下害怕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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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内。

　　再次看见唐惊月和沈敏年，维克托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询问道：“不知道警官你们的同事怎么样了？”

　　但是这次，唐惊月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反而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看向维克托，“维克托，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资料，建议你看一下。”

　　维克托心头一跳，不由得被唐惊月两人的态度整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待看到手上的资料后，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看完后，他才抬头看向唐惊月，语气低沉到用力的程度 。

　　“这个你们是从哪拿到的？”

　　唐惊月仍然是之前那副神情，同情中带着点怜悯，“我们昨天有个同事遭遇车祸，在派出所周围抓住二十多个线人，其中有一半的人，得到的任务是——监视你到登机，并且我们还从他们身上得知，你的飞机一旦踏入M国地界就会被立刻控制起来，到时候会有专人来负责你。”

　　“监视我？”维克托的手指按着那页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那行字的排列顺序。

　　“维克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现在坐在H国的审讯室里，手上的铐链是我们给你戴的。但你要知道——想给你戴铐链的，不止我们。”

　　维克托的嘴角还挂着那层弧度，但他的目光在唐惊月说“不止我们”这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收缩。

　　唐惊月没有等他反应，继续说下去：“我们昨天抓到的那些人，不只是来盯警局的。有一组人的任务是在你被释放之后继续跟着你。你走到哪跟到哪，一直到你上飞机为止。”

　　沈敏年补充道：“然后我们去调查你当时的机组承认，有至少五人出现变更。另外我们在那个网站上还搜到了你的悬赏令，大概意思是保证你有清晰意识的回到M国，不需要四肢健全也可以。”

　　沈敏年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画面定格在一个灰色背景的网页截图上。页面上没有标题，没有LOGO，只有一行深灰色的文字，字体像是系统默认的，没有装饰，没有排版。那一行字写的是：

　　“维克托·萨默斯。活体。优先确保意识清醒。肢体状态不限。落地有人接。”

　　文字下面有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是几行更小的字，像是备注或者说明：“目标已知存在合作意愿。不要求完整移交。最低标准：可开口。报酬按到达状态结算。”

　　维克托看着那几行字，很长时间没有动。他的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没有在抖，他需要一个更安稳的姿势来消化那句“肢体状态不限”。

　　唐惊月没有催促他。

　　她靠在椅背上，等他自己抬起头来。过了大约十秒，维克托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们从哪里找到这个页面的？”

　　“从你那两个人的手机缓存里恢复的。”沈敏年说，“页面已经被删除了，但缓存碎片还在。我们拼回了一部分内容——包括发帖的时间、发帖人的IP段，以及这条帖子下面的回复记录。回复记录里有一个人问了同一句话：‘你是要活的还是要能说话的？'”

　　维克托的睫毛短暂的抖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唐惊月看见了。

　　唐惊月漫不经心的把头一偏，和沈敏年对视一眼，眉头轻挑。

　　“回复人说，”沈敏年补充，“能说话就行。”

　　话音落下后，审讯室再次安静下来——是那种静的能听到翻页声的静。

　　唐惊月感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维克托先生，我们在无形间救了你。”

　　维克托听到这话抬起头，嘴角没有往日那抹笑，倒显的有几分脆弱。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阴不阳的，“那就谢谢唐警官了。我也没想到她压根没想和我谈条件，而是这么——”

　　他？还是她？

　　看出来维克托有松动的苗头后，沈敏年立刻配合上，“还有一点，维克托，你的助理，将你中转点的位置已经泄露出去了。”

　　维克托的目光转向沈敏年，那眼神有点不可置信。

　　“是的，这是我们当时找到的资料——”沈敏说完又是递上一张纸。

　　维克托看向那张纸，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眼神也狠厉起来，紧接着维克托抬起头看着唐惊月，眼神里有一种更接近于“重新计算”的沉静，最后，他开口了，“唐警官，不知道如果我全盘托出的话，是否能从轻判刑呢？”

　　唐惊月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行”或“不行”。

　　她把那页供述纸收回来叠好，放回文件袋里，然后抬头看着他，语速比刚才放慢了一些：“维克托，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没办法直接回答你。判多少年不是我能决定的，那是法院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会在卷宗里注明你提供了实质性协助。”

　　维克托似乎有了点兴趣，他看向唐惊月，眼睛里隐隐期待，“比如？”

　　唐惊月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可以提交一份正式的医疗申请，请求在羁押期间启动骨髓移植配型程序。正常情况下，这种申请需要经过多轮审核，时间跨度可能超过六个月。但如果你的配合程度被认定为'实质性协助'，我可以向羁押管理部门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建议将你的医疗申请纳入优先处理通道。”

　　维克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唐惊月继续说：“流程还是需要走完。但在羁押管理部门的审批流程里，一份来自办案单位的优先处理建议，可以把整个时间线压缩到四个月以内。你做完配型检索之后，后续的治疗安排也会在同一体系内跟进。”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他自己做那个决定。

　　维克托的食指敲打在桌面，须臾，他抬头，再次询问道：“唐警官，你能让那个申请在两周内进入审批流程吗？”

　　唐惊月没有说“行”或者“不行”，而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

　　“从你配合完成全部供述之后开始算，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那份情况说明。”

　　维克托的标准笑容重新挂在脸上，“我当然是非常信任你的唐警官，接下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将全力配合。”

　　沈敏年打了个寒颤，感觉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一样，微微抖了一下胳膊，继续点击电脑。

　　“我们想知道派人监视你的是谁？”唐惊月将一张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写有她记录的线索，以及疑问。

　　“她叫梅丽桑德·阿斯特。阿斯特家族的现任掌门人，家族产业主要分布在东海岸，涉及房地产、生物医药和私募基金。她的管家最早是以资助人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那是在我来H国的前一年，也是我疯狂就医但是一无所获的一年。她说她对我研究方向感兴趣，愿意提供资金支持。”维克托开始娓娓道来。

　　唐惊月没有打断他。沈敏年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记录了。

　　“我没见过梅丽桑德·阿斯特，一直是她的管家在传达，我说从管家一次失言中探听到了这个名字，我派了人去查，刚开始没查到，后面花了大价钱才查到，阿斯特家族比较特殊，早年靠涉黑起家，我能查到的有限。”

　　沈敏年的手指快速敲击着，着重标出“阿斯特”三个字记录。

　　“阿斯特家族目前公开资料非常干净，所有明面上的生意都是合法的——房地产、私募基金、慈善基金会，每一笔账目都能查到完整的来源和去向。但真正支撑这个家族的底层资产，是通过三条不同的渠道积累起来的。”

　　“第一条是港口物流。上世纪八十年代，他们家族控制了东海岸三个主要港口的货运代理业务。表面上是合法的国际贸易代理，实际上通过报关环节的'操作空间'获取了大量灰色收入。第二条是医药中间体贸易。那条线后来逐步演变成了他们家族的主要现金流来源——他们从不同渠道采购制药原料，经过简单加工后以成品价格卖出，利润率极高。第三条……”

　　维克托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会不会被记录成对他不利的证据。

　　“第三条是医疗数据的灰色交易。他们名下有一个基金会，表面上是资助罕见病研究，实际上是通过资助项目获取患者的生物样本和基因数据，然后把这些数据卖给生物科技公司。那次交易已经合规化很多年了，但那套操作模式是从早期积累起来的。”

　　唐惊月开口问道：“你在这中间做了什么？”

　　维克托的嘴角被扯平，他有点不情愿的开口：“我在中间做了一件事。我把春生公司的实验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报，每季度发一次，发到她的管家的加密邮箱里。简报内容不包含具体的供体身份信息，只包含原液的活性数据、稳定周期和采集频次的统计结果。”

　　沈敏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眉头一挑，仿佛看透了维克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