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尽头》一键换新

8、柠檬 隔天早

　　隔天早上是周六。这也是我妈让我在楼道跪一整晚的原因。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我迷迷糊糊的用墙抵着脑袋，身上的疼痛也逐渐消散取，之而来都是一阵困意。
　　身旁的开门声把我吵醒，我抬头。
　　我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穿的很正式，全妆眉锋利，口红溢嘴角，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不耐烦地甩了甩钥匙。
　　钥匙被丢过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被主人遗弃的样子。
　　我望向她，她撇过头说道："我要去处理一下工作，自己进去，然后下午1点半去上补习班，听到没？"
　　我点了点头，将一旁被丢掉的钥匙捡起来，扶着墙站起，腿好像失去了知觉般一点不受我控制。
　　跪麻了的腿撑墙没起来，我将手伸向一旁的栏杆扶手撑地才站住。那个时候的妈妈已经关门走了，并没有看到我这副惨样。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卧室就直接躺下了，一直睡到了11点整，并不是自然醒的，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们本来牵着手走在街上，两个人都笑嘻嘻的，阳光晒得后颈发烫，她的手指扣着我的，掌心有汗，黏糊糊的。
　　我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有块石头飞过来砸在她颧骨上，一声闷响，她偏了一下头，我还没反应过来血就从她脸上淌下来了，顺着下巴滴到领口洇开一片。
　　我吓傻了，手僵在半空。她抬手摸了一下脸庞，手指沾了血，然后她就转过来看我，她的眼神虚无，但是透露着一种很大的恨意。她甩开我的手，她转身走了，我冲上去想追，可是腿却像灌了铅，怎么跑都迈不开。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但我就是追不上，我伸手去抓她的手，手指只轻轻划过了那条红绳，飘带从指缝间滑过去，她越走越远，周围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就失神的跪在路上，难以呼吸最后晕倒。
　　然后我惊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后背全是水，衣服贴在身上。紧紧攥着被角的手已经捏的发白，我喘着粗气。梦完后也睡不着了，我就拿好换洗的衣服，去浴室冲凉清醒。
　　我走向梳妆镜，用指腹将染上的水汽抹掉，湿发往后一撇，颧骨上那块伤已经好了，按上去也没有余痛，半点痕迹没留。水汽里五官棱角分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12点的时候，我实在太饿了，打开冰箱发现妈妈什么都没留。我只能灰溜溜的只能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抽屉里面拿了一个面包，配着凉水凑合一顿。
　　一点十分我下去的时候，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是妈妈吩咐的，我毫无表情的坐了进去。
　　司机在我们家干了很多年了，一些事情也猜得出来。上路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份煎饺，纯肉的，我想起以前妈妈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所以司机总会偷偷给我带……我的眼睛有一些酸涩，所以只能偷偷掐自己大腿，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车开进天河方向，那是本地端最贵的一套别墅，准确来说还是在爸爸旗下的。假山喷泉的水溅在车玻璃上，滴上几个小点。
　　我下车的时候难得对司机说了句路上小心，司机也没说什么，只是冲我笑了笑。
　　门口旁边有家奶茶店，我看到陈昱莜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深蓝外套，外面用围裙系着，手里拿着雪克杯，一脸认真的样子。
　　她看见我了，隔着玻璃门眼睛眯着笑了一下。我冲她扬了扬手，一小会后就缩手走了。
　　她抬了一下手里的雪克杯，算回应了。
　　一直到下午5点半下课，走廊里人散了，我才走到门口。
　　奶茶店里，她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我出来就捏着手里的杯子大方的向我招手。
　　"下课了？"
　　"嗯。"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
　　"给你。"
　　"什么。"
　　"柠檬。很甜的。"
　　她塞过来时我们手指相碰，她的手比我热乎。
　　我接住，柠檬是硬的，表皮粗糙。
　　"很甜？"我其实是不信的，下意识就问了句。
　　"嗯。很甜。你尝尝。"她是笑着说的，灿烂的样子像是从不骗人。
　　我攥着那颗柠檬，随着手揣进兜里。
　　"谢了。"我信了。
　　"不客气。"
　　她转身回柜台，雪克杯咔嚓咔嚓响。
　　我走到门口时司机还没来，就只能站在路边等。
　　我掏出兜里的柠檬，伸手剥了起来。汁水溅在手上，我揪起一瓣塞进嘴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嚼了两下咽了，是酸的。
　　我看向远处的夕阳，光线从大叶榕叶缝里漏下来，光斑碎了一地，影子拉的很长，充满了故事。伸手指向阳光，却只戳的破空气，遥不可及。
　　陈昱莜，原来你也会骗我呀……
　　柠檬酸的，但她说是甜的。所以我信了，咬了一口才知道被骗了。
　　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