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尽头》一键换新

3、图书馆 开学

　　六中开学那天。图书馆窗户朝西的位置，下午的光刚好斜进来，照得书架侧面那排书脊发白。灰尘在光柱里浮，一粒一粒的，像水里的沙子。
　　她看到一旁踮脚够词典的女生：指尖碰书脊，差一点。
　　她伸手取下书，递过去。
　　指尖碰指尖。凉的。
　　那个女生抬头了。
　　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张脸半明半暗。对面是单眼皮，那种典型的“含情眼”，眼尾有一小颗痣，像铅笔点了一下。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皮。头发扎高马尾，有些炸毛的刘海贴在耳朵边上，被光勾出一圈浅棕色的边。校服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
　　不是那种极好看的脸，但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像认得自己手指头上有几个斗几个簸箕。
　　可当她看到手腕上的红绳时，愣了一瞬，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物品。
　　认出来了，那个自己找了七年的人。
　　陈昱莜没认出她，接过词典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马尾晃一下，消失在书架后面。
　　光柱里灰尘还在浮，像年少飘忽不定的心事。
　　林栩茗站在那儿，手指还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她攥了一下袖摆，指节还是白的。
　　她没追上去。
　　跑三趟办公室。他找班主任软磨硬泡了很久，好不容易换了一个位置，六中一般是不轮换座位的，所以一个座位总是要做好久。
　　窗户外面一棵大叶榕，气根垂下来扫着玻璃。第一趟说不行，第二趟说再考虑，第三趟磨了半天，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反正批了。分到一班最后排靠墙，墙有一些掉色，总会蹭的人一身白，可是她很开心。
　　因为从那个位置能看见二班后门。
　　虽然最后她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母亲罚抄了10遍家规，但是她觉得这是最值得的一次，真的很值得……
　　后来她每天课间从走廊拐角过，拐角那面墙刷了白漆，掉了一块，露出水泥底子，灰的，像黑芝麻汤圆一样，外白内黑。
　　有时候能看见她趴在窗户边。有时候看不见。有时候看见她跟同桌说话，笑一下，很快收了。后脑勺的头发扎马尾，发尾翘一撮，压不下去，像鸟窝上竖了根草。
　　陈昱莜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只知道经常有人往她的抽屉里放东西，有时是水，有时是早餐，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陈昱莜趴在课桌上，下巴搁英语课本上，粉笔灰落书页上，一小堆。翻页的时候蹭掉了。偶尔往一班这边看一眼，目光扫过最后排，没停。像看一堵墙。像看窗外那棵大叶榕。像看任何一样没有名字的东西。
　　陈昱莜没认出来。没认出来那把红伞，那个巴掌印，那个跪在雨里的人。
　　她忘了，可林栩茗没忘。
　　窗外天阴下来，云压得很低，灰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没洗的棉被。榕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浅绿那面朝上，一片一片闪。嗯，要下雨了。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道很轻，指甲盖碰木头桌面，嗒，一声。
　　然后停了。
　　七年的梦好像就在那一刻成真了……